《月光是未寄的信》悸祎臣

2、回忆 盛夏蝉

　　盛夏蝉鸣里的错位时光

　　九月的暴雨冲刷着教学楼的瓷砖，倪江悸蜷缩在图书馆角落，伞骨冰凉的触感，总能将她拽回七年前的盛夏。

　　那时她就读于普中平行班，教室在老旧教学楼的顶层。每当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斜斜照进教室，她就会趴在课桌上，望着窗外香樟树上的蝉蜕发呆。直到某个闷热的午后，隔壁尖子班传来的争吵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陆京言！你再这样我行我素，就别想留在奥数竞赛队！"教导主任的怒吼穿透薄薄的墙壁。倪江悸好奇地起身，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那个总在年级光荣榜榜首的男生。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碎发挡住了眉梢，手里攥着被揉皱的竞赛报名表。

　　那天之后，她开始格外留意这个叫陆京言的男生。他总是独来独往，午休时抱着竞赛书坐在操场角落，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她抱着作业本路过，能瞥见他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还有边角处随意勾勒的简笔画——大多是振翅欲飞的鸟。

　　真正的交集发生在初二年级的暴雨天。倪江悸没带伞，站在校门口发愁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转身就看见陆京言抱着一摞竞赛资料，校服外套顶在头上挡雨他已经冲进雨幕。倪江悸望着他湿透的背影，发现他怀里的竞赛资料裹着塑料袋，边角还别着一枚银色的飞鸟徽章。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市青少年科创大赛的获奖徽章。

　　此后的日子里，偶尔会在楼梯间相遇。陆京言总是礼貌地点头，然后快步走过。直到有次月考，倪江悸的数学卷子被风吹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目光扫过试卷上鲜红的25分。

　　"明天午休，来图书馆。"他把卷子递给她，转身离开时，衣角带起一阵淡淡的薄荷香。第二天，倪江悸忐忑地来到图书馆，看见陆京言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钢笔。

　　"辅助线要这么画。"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阳光透过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倪江悸却盯着他腕间的银色手表，表盘上印着小小的飞鸟图案。

　　这样的补习持续了整个学期。陆京言总是言简意赅，解题步骤却写得格外详细。有时倪江悸走神，他就会用笔尖轻轻敲她的额头："认真点。"那触感带着温度，总能让她心跳漏半拍。

　　变故发生在初二下学期。陆京言突然不来上课了，传言他被省重点中学提前录取，要去参加全国奥数集训。倪江悸在他课桌里塞了封信，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直到毕业那天，她在校门口撞见拖着行李箱的陆京言。他长高了不少，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松。"给。"他递来一个牛皮纸袋，转身要走时，倪江悸鬼使神差地抓住他的袖口。

　　陆京言回头，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眶："好好学数学。"说完挣脱她的手，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倪江悸打开纸袋，里面是本崭新的数学笔记，扉页上写着"祝你考上理想的高中"，落款处画着一只展翅的飞鸟。

　　图书馆的灯光突然闪烁，将倪江悸拉回现实。她翻开书包夹层，那本泛黄的数学笔记还安静地躺在那里。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洒在伞面上，映出伞骨上若隐若现的飞鸟浮雕——和七年前陆京言腕间的手表图案，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