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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好,我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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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去栖云居的羹汤又一次被原封不动退回来。
秦玉珍瞧着食盒,不免垂头叹气。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自从她随口问了那新郎的名字后,谢青砚已经三天不理人了。
莫说理人,这三日里连人影都没见到。
仅有的一面还是三日前,谢青砚抛下那句‘不准碰他’后离去的身影。
秦玉珍不懂谢青砚那时为何生气,自己只是提了一个再普通正常的问题而已。
可秦玉珍仍旧记得,谢青砚那日离开前,低垂的眸子泛着微红,似有水光点点。
只是一瞧,心就有了偏移。
弄清原委辨别对错的确重要,可谢青砚似乎哭了,这个念头一出来,其他的便没那么重要了。
秦玉珍当即握住谢青砚的手将人留下,虔诚道歉,字字诚恳,言语真挚。
女子柔夷轻拭那人眼尾。
残泪沾染指端。
秦玉珍愣然,直至那水珠蒸腾消散,她才后知后觉。
竟真哭了。
被她说哭了……
秦玉珍直直对上谢青砚眼眸。
丹凤眼低垂,长睫微湿,那枚泪珠早已被拭去,仅有眼尾处的残红,似乎无事发生。
秦玉珍摩挲着指端,她清楚地记得那枚泪留下的温热触感。
那抹残温自指端蔓延,一路向上,令耳梢渐红。
秦玉珍咽喉滑动,抬眸瞧向谢青砚。
那人虽仍垂眸不语,面色却已舒缓半数,甚至回握着她的手,驻足停在床沿处听她言语,已然忽视先前说出那句不准碰他的话语。
便见秦玉珍道。
“能……能再哭一次吗?”
话音落下,谢青砚面如寒霜。
原本回握的手当即甩开,垂落身侧,因情绪波动而微微发颤。
直到对上谢青砚幽怨愤恨的目光,秦玉珍才回神过来,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只可惜这次道歉就没先前那般容易了。
谢青砚转身就走,一连三天不见人影,没给她任何道歉的机会。
今日也是落了空,被以摄政王有事外出为由拒之门外。
前两日至少还能进去,虽然在里面睡醒一觉起来也瞧不见人。
可秦玉珍今日特意晚些去,日落夜黑才至栖云居。
栖云居内点着灯,她清楚瞧见窗纸上映着屋内人执笔题字的身影。
甚至今日他身边亲卫也在,可从卫序口中得到依旧是谢青砚不在的回答。
秦玉珍知晓这是谢青砚气还没消不想见她的意思。
宫道幽长加之秋夜微凉,若原路返回,食盒里的食物将会冷透,入口口感会再次降低,难免浪费。
秦玉珍思索片刻后,坐在栖云居前的汉白玉石桌前打开了食盒。
白瓷碗内盛放着红豆年糕羹并四色丸子,一共两碗。
秦玉珍取出一碗,重又合上食盒。
于桌前就着室外微黄宫灯伴月色,玉勺拨动,热气升腾。
白雾袅袅间,羹汤入口微甜,豆沙细腻,年糕绵软,四色丸子虽大小不匀但好在口感尚佳。
谢青砚不喜甜食,但红豆年糕羹是个例外。
在锦州时,那次卫序带来了一封信。
秦玉珍后来才知晓那是太后的遗书。
秦玉珍不知晓里面的内容,但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月夜下,庭院幽深静谧。
谢青砚坐在树下,秦玉珍抱膝坐在他身旁。
夜风微凉,二人贴靠着彼此,沉默无声。
噼啪火声中,信纸被火舌吞噬化为烟烬归入身前火盆中。
秦玉珍拭去他坠下的那枚泪,轻轻吻了他的额头,没说话只静静贴靠着他。
直到谢青砚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秦玉珍,我想喝红豆年糕羹。”
那时已是凌晨,府中仆人早已入睡。
月辉皎皎,秦玉珍牵着谢青砚去往厨房。
她其实不太会下厨,可那晚做的红豆年糕羹还挺像样。
“好喝吗?”
“嗯”
“那就好”
……
汉白玉石桌上,玉勺轻撞瓷壁,发出轻响。
白瓷碗内的红豆年糕羹渐渐消下见底。
不远处栖云居仍紧闭着,光影明黄朦胧。
秋风过,秦玉珍睫羽轻颤,可仍有些许杂质落入眼中。
秦玉珍揉搓着眼睛,试图将入眼的杂质推出,可那杂质却忒不听话,越揉越往深处去。
直至将眼眸染得通红,伴有泪珠落下,那杂质才终于出来。
秦玉珍用绢帕拭去眼泪,瞧着食盒里剩下的东西发愁。
她入宫前吃过晚饭才来的,如今吃了一碗红豆年糕羹便再吃不下去旁物,食盒里还有一碗未动的。
今日时间又太晚,回去也再吃不下。
思索片刻后,秦玉珍将食盒递给卫序,叫他问问栖云居内有没有人尚未食晚饭,若没有人吃便倒了吧,食盒她明日再来取,今日太晚实在不想带着它来回奔波。
秦玉珍的身影消失在宫道里,栖云居内再次安静下来。
卫序推门进去,将食盒放于书桌上。
书桌前,谢青砚执笔批阅着文书,出声问道。
“走了?”
卫序点头。
“王妃哭着走了。”
宣纸上,浓墨坠下,洇出深印。
谢青砚蹙眉看向屋外。
可房门紧合什么也瞧不清。
谢青砚收回视线,目光重又落在文书上,执笔欲落却一字未题。
谢青砚启开食盒。
内里那碗红豆年糕羹尚温热,入口仍佳。
谢青砚拨弄着勺柄,红豆清甜香味翻起弥漫在屋内。
“王爷……”
“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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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珍洗漱沐浴后便早早上床入睡,打算明日早些去瞧瞧能不能见到人。
可夜间食下的那碗红豆年糕羹仍有些撑。
秦玉珍翻来覆去睡不着,末了抱着那人的枕头低头对着墙发呆。
其实按理说谢青砚不回来也不肯见她,算是一件好事,至少对前段时间的她而言的确如此,毕竟这样逃跑最容易。
可自上次在城门处观察后,在没有拿到她想要的东西前,城门处那样森严的审查下,她想逃跑几乎不可能。
而等待的这段时间内,起初秦玉珍还尚未察觉,满心只在求生欲与好色心间挣扎,直至这段时间的短暂分离。
焦灼与不安交织下,秦玉珍才发现谢青砚在自己生活中留下了怎样深刻的印记。
离开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容易。
不过是三日的分离,就已经连续彻夜未眠,只有去往栖云居,在那人待的地方能短暂睡一会儿。
她真的能接受完全没有谢青砚的生活吗……
秦玉珍将头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上方属于那人的气息已几乎消散。
秦玉珍眉间微微蹙着,歪头倚在枕头上。
一个月能改回来吗?
适应没有谢青砚的生活……
“在做什么?”
思绪尚未回神,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清朗柔和,沾染着些许微凉秋意。
秦玉珍尚未转身循声看去,眼泪已经先理智一步落了下来。
串珠般砸进枕头上,濡湿出两道印记。
床前小几上光影温黄。
床上那人没说话。
睡了?
谢青砚轻声走进,俯身将被子掖好,低头却对上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眸。
谢青砚动作一顿,眉间微蹙,屈指拭去她的眼泪。
却越拭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谢青砚坐于床前,将人抱在怀中,任人枕在他肩侧,轻轻拍抚着她脊背,压低声线一遍遍温声安抚着。
“怎…怎么才回来……”
秦玉珍哭得太厉害,说话断断续续,一双琥珀色眼眸浸满眼泪,通红地看向他。
谢青砚将人重又抱回怀中,安抚着颤抖的人,轻声解释道。
“我去宜州处理些事,事情紧急没来得及回来告诉你,只好遣人旁人告诉你。”
“我…我还以为你骗我的……”
秦玉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继续道。
“那你…那你今天回来了…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都看见你在了……”
“嗯,下次不会了。”
谢青砚贴在她额间,轻声保证。
眼泪终于渐渐止住,秦玉珍平息着呼吸看向他。
“下次生气也不能不见我”
“好,我答应你。”
谢青砚莞尔,吻在她额上。
直至将怀中那人重新哄睡,谢青砚才起身向外走去。
那人下意识握紧他的手,半梦半醒地看向他。
谢青砚温声安抚说自己去沐浴后就回来,那人才松开再次睡去。
书房内。
谢青砚将缠绕腰间的纱布层层解开,腰腹上那道凌厉伤口早已渗血濡湿了纱布,翻卷的血红皮肉下泛着红热。
卫序将药递给谢青砚,眸色忧虑。
“王爷……”
“无碍。”
谢青砚接过药物,洒在伤口上。
化腐生肌的药物洒在伤口上触觉犹如剔骨削肉,卫序过往用过一次,痛不欲生。
谢青砚反应平平,从容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坐回椅前。
“查出来了吗?”
卫序摇头。
“对方用的死侍,活捉的那几个都已服毒自尽。”
谢青砚支着下颌,向后倚去,片刻后冷笑道。
“用死侍却不舍得在剑上下毒,这种蠢事除了那群贼心不死的疯子外还有谁,不过警告而已,只是那群蠢人从前怎样选错如今也依旧,错估了本王也高估了自己。”
“既然给本王这么一份惊喜,礼尚往来,本王自当回份大礼。”
谢青砚摩挲着指腹,长久地看向指尖,上方似乎仍沾染着床前那人的眼泪。
事出突然,本欲待伤口愈合再同她见面。
她胆子小,瞧见伤口总是被吓哭,从前捡到他时就一直哭,停不下来。
可他贪心了。
想听她的声音,想同她见面,想被她在意……
于是他借着分别前那道拙劣的借口,借着生气的理由,隔着房门听着她叽叽喳喳同人说话的声音,享受着她对自己的在意……
他不想让她哭的。
可还是叫她哭得这么伤心。
谢青砚眉目低垂,声线怅惘。
“受伤的事…莫要告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