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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春闱将至 科举之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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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解冻,柳色抽新,京城的寒意渐渐被融融春意驱散,一年一度的春闱大考如期将至。
沉寂了一冬的京城,骤然间热闹起来,四面八方的举子们背着书箱,踏着春光,络绎不绝地涌入这座天子脚下的都城,街巷间尽是青衫士子的身影,书卷气与烟火气交织,满是昂扬朝气。
各地举子来路不同,风貌各异,聚居之处也各有归属,自成一番景致。
江南一带的举子,向来是春闱的主力军,他们身着素净长衫,手执折扇,眉眼间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润秀气,大多聚在江南会馆。
会馆坐落于城南僻静之处,庭院里栽满翠竹海棠,窗明几净,处处透着雅致。
江南举子们或是临窗苦读,推敲八股策论,或是三两相聚,吟诗作对,谈论着江南的春色与朝中文风,言谈举止温文尔雅,连走路都带着几分斯文气韵。
他们家境多殷实,行囊中不仅有四书五经,更有笔墨纸砚、家乡茶点,一派从容闲适。
与江南举子的温婉不同,山西会馆的举子们则多了几分沉稳厚重。
山西地处中原腹地,文风质朴,前来应试的举子衣着简朴,行事踏实,少了些风雅,多了些笃实。
会馆内陈设简洁,没有过多修饰,只处处可见埋头苦读的身影,笔墨研磨声昼夜不停。
山西举子们不善空谈,更潜心经世实务,平日里聚在一起,多探讨钱粮、吏治相关的策论,言语实在,透着务实之风。
会馆门口时常有车马往来,不少山西举子自带干粮书卷,一路风尘仆仆赶来,只为搏一个功名前程。
今年的京城,并不缺乏东南沿海的举子身影。
东南此次赴考的举子们,带着海滨之地的开阔气度,既不像江南那般婉约,也不似山西那般厚重,多了几分爽朗开阔。
他们聚居在东南会馆,谈论着海外风光、港口商贸、工坊实务,笔下文章也多有开阔眼界,不同于传统士子的拘泥古板,为此次春闱增添了别样气息。
除此之外,京城本地的举子更是近水楼台,他们生于京城,长于天子脚下,熟悉京城风物,既有着世家子弟的端庄,也不乏寒门学子的刻苦。
或是居于家中,或是寄住亲友府邸,每日按时赴书院切磋学问,往来于街巷之间,自带一份从容底气。
更值得一提的是,今年春闱,还添了新鲜事儿。
康熙素来重视八旗教化,自从引皇后珠兰教导内务府子弟的章程入八旗,八旗子弟勤学之风日盛,心中颇有信心,起初下旨按照旧例另设满蒙八旗春闱,单独考核八旗子弟,以示恩宠与期许。
消息传出,八旗子弟欢欣鼓舞,纷纷收拾书卷,准备应试。
皇后珠兰听闻此事,晓得此次大有所为,当给天下举子一个当头棒喝才好。
不久,朝中大臣进言,称天下士子本为一体,八旗子弟与汉家学子同朝应试,方能彰显满汉一心,彰显皇家公允,也能让八旗子弟在比拼中精进学问。
康熙听后,询问了裕亲王的意见,深以为然,当即收回成命,撤去单独的八旗春闱,将八旗子弟并入,与天下举子一同应试,凭才学博取功名。
这一举措,让今年的春闱更显隆重。满汉学子同赴考场,将成为京城春日里一道独有的盛景。
一时间,京城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负笈前行的学子。
有布衣寒门之士,步履匆匆,心怀逆袭之志;有世家子弟,温文尔雅,胸有凌云壮志;有一口吴语的才子,风雅翩翩;有低调自持的学子,笃实沉稳;更有八旗子弟,英气勃勃,自诩不落人后。
各地会馆灯火通明,昼夜不熄,笔墨书香弥漫京城,满是蓬勃希望。
四方才俊齐聚京华,只为这场关乎前程、关乎才学的春闱大考,春日的京城,也因这些学子的到来,满是生机与希望。
养心殿暖阁内炉火温润,窗外春意渐浓,檐角冰棱尽融,嫩柳新绿已悄悄染上。
御案摊开的,皆是八旗官学往期课业、近两次预考卷子、朝臣拟呈的策论初稿,以及几叠标注细密的旧年试题。
康熙斜倚软榻,头风与眼疾稍缓,神色平静却目光锐利。
珠兰默默算着手中的能量结晶,一直压制皇帝的身体健康数值,是非常之消耗。
裕亲王福全坐于侧首锦凳之上,一身常服,语气恳切郑重,珠兰则垂手坐在御榻旁侧,身姿恭谨,自始至终缄默不语,只安静听议。
裕亲王指着案上几份字迹刚劲的卷子,语气里满是肯定与欣慰:“皇上,这几份,皆是近半年八旗官学优等课业。从前朝野内外,总有闲言,说咱们满蒙八旗子弟只擅弓马骑射,不通文墨义理,是只会舞刀弄枪的草包武夫。可如今,官学里增设的新学一课,算学、海贸规制、工坊实务、地方钱粮、海防利弊,他们皆有涉猎,且学得颇有章法。”
他微微前倾身子,言辞恳切,直言进言:“此次春闱,既已依朝中所请,将八旗子弟并入天下统考,与汉家士子一视同仁,臣以为,不妨在考题里正式加一部分新学内容。不必多,只一两道策问,便能让天下人亲眼看看,八旗子弟绝非粗鄙无学之辈,同样能通古今、懂实务、有见识。”
话说完,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炉火烧得细微的噼啪声。
康熙并未立刻应声,目光依旧落在卷面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似在细细斟酌,又似在纵观全局。
四书五经的根本、天下士子的心意、满蒙八旗的颜面、朝廷取士的导向,桩桩件件,皆在他心头权衡。
珠兰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深知此刻议论的是国之抡才大典,干系重大,自己此刻只宜侍立,不宜置喙。于是只轻轻抬眼,目光沉静柔和地望向皇帝,没有半分插嘴之意,所有态度,都只化作这一抹静待圣裁的静默。
良久,康熙缓缓放下手中卷子,指尖轻点案面,语气里已有分明的赞许与定夺,“裕亲王所言,朕深以为然。”
他抬眸,目光扫过案上整齐堆叠的新旧课业,语气沉稳而有力:“四书五经是儒家根本,是文脉根基,更是天下士子立身治学之道,半分也不能弃,一字也不能改。这是朝廷取士的底线,也是安定人心的根本。”
稍顿,康熙话锋一转,目光更显开阔:“但新学之用,在于济时救世。八旗子弟放下弓马,潜心研学,且学得扎实通透,正好证明,满蒙八旗绝非世人眼中只懂勇武的莽夫,同样肯读书、能明理、可担重任。”
康熙已然有了全盘考量,声音清朗,定下最终方略:“本次春闱,经义、八股依旧为核心,四书五经考题一道不删。但在策论之中,加设一道实务新学题,算学、海贸、工坊、吏治、海防皆可入题,不问满汉,一体作答。八旗子弟可借此展其所长,汉家士子亦可凭才学争锋。”
“如此一来,既守住了千年文脉之正统,稳了天下读书人之心,也彰显了八旗教化之功,更能让天下明白,朝廷取士,重经义,亦重实用;尊传统,亦开新局。”裕亲王大喜过望,当即起身躬身行礼,“皇上圣明!此举一举三得,臣心悦诚服!”
珠兰垂眸,未发一语。
今年春闱将增设新学试题的消息,不出三日便如春风一般,悄然席卷了京城的每一处街巷。
这并非礼部刻意遮掩,反倒是他们有意将此事公之于众——既要彰显朝廷取士的新导向,也要让天下士子知晓,科举之规,正随时代而变。于是,京城内外各地会馆,瞬间忙碌起来。
江南会馆里,灯火彻夜不熄,士子们却神色从容,丝毫不见慌乱。
一来,江南文风本就兴盛,早年间靳辅治河沿线,便曾有官员专门传授过河工实务、钱粮吏治等经世之学,当地一些有心治事的学子多曾跟随旁听,早已将这些理论烂熟于心;二来,随着不断出海江南上层士风是开放的,不拘泥于传统典籍,在京中旗学之后,不少书院就随之延请名师讲授海贸、算学、工坊规制等新学内容,这些知识于他们而言,是锦上添花。
东南会馆的情形,亦是如此。大军进驻之后,东南沿海诸郡风气大开,港口商贸、手工业工坊日益繁荣,当地学子在学堂之中,早已跟随名师系统研习过相关实务。他们笔下的策论,常谈及海禁利弊、商埠规划、工坊效率等议题,对新学早已驾轻就熟,如今不过是借春闱之机,一展所学罢了。
可反观内陆诸省,尤其是那些教化长期滞后的地区,士子们顿时陷入手忙脚乱之中。
山西会馆内,原本安静的诵读声被阵阵焦躁打破。
不少家境不算太好的学子只知埋头苦读四书五经,对算学、海贸、实务策论等内容闻所未闻。
他们连夜托人从京城书坊购买相关典籍,却因缺乏基础,看得一头雾水,只能互相请教、死记硬背,空气中弥漫着焦虑与仓促。
河南、山东等地的会馆,亦是如此。
一些学子多受传统科举影响,一心钻研八股文墨,对新学相关的实用知识几乎毫无涉猎。
如今春闱在即,突然要考这些从未接触过的内容,不少人急得寝食难安,甚至有人私下抱怨朝廷改制过于仓促,失了科举本意。
国子监内,监官们对此早有预判,却并未过多干预。
他们深知,新学入闱,是朝廷推动教化革新的重要一步,必然会让部分士子难以适应,可这正是筛选人才、引导学风的关键。
而礼部官员则暗中观察着各地士子的反应,一边安排书坊加印新学典籍,一边在国子监开设临时讲习班,为那些手忙脚乱的学子答疑解惑。
京城的茶馆酒肆里,也成了热议新学的场所。
老派的士子摇头叹息,认为四书五经才是儒家根本,新增新学是舍本逐末;年轻的士子则跃跃欲试,四处搜集新学资料,想要在这场特殊的考试中崭露头角。
没有人理我,没有更新动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