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少将说他是我对象》皮皮丹

31、第三十一章

　　希克斯庄园的宴会厅，尹安和兰瑟·兰开斯特的婚礼前夕。

　　季闻朝跟着卫楚站在角落，紧了紧袖扣。那是卫楚早上帮他系的，袖口上刻着极小的星轨图案，据说是希克斯家的家纹变体。

　　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香氛味道。

　　“走个过场，不必放在心上。”卫楚低沉的声音贴着他耳廓落下，带着一丝惯常的冷冽，却奇异地拂去了他心头些许燥意。

　　季闻朝抬眼望去。主位旁，尹安一身银灰色礼服，剪裁利落。
　　他始终微微侧身，与身旁那位金发蓝眼、笑容完美如面具的兰瑟保持着半臂距离。兰瑟碰杯时，指尖甚至刻意避开尹安的杯沿，仿佛对方是某种令人不适的禁忌。

　　尹安领口那枚孤零零的Omega腺体保护符胸针，在璀璨灯光下格外刺眼，无声地嘲弄着这场名为联姻的交易。

　　季闻朝目光在那片刻意营造的真空地带流连，小声道：“他们……确实不像恩爱夫妻。”

　　卫楚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讽笑，未及言语，人群中心骤然爆开一阵刻意为之的喧哗。

　　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簇拥着逼近主位，为首的金发少年，兰迪，带着跋扈的骄纵，肩膀“不经意”地狠狠撞向尹安！

　　哗啦。

　　琥珀色的酒液泼溅而出，瞬间在尹安银灰色的礼服前襟洇开一片深色、狼狈的污迹。

　　“哎呀，真是抱歉！”
　　兰迪的声音拖得又长又腻，面对即将成为兄长的人，毫无歉意，反而带着恶意的轻佻。他非但不退，反而伸出食指，挑衅般戳了戳那片湿痕，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尹安的皮肤，“没想到希克斯家的Omega这么……娇贵？连站都站不稳？听说您连自己儿子的婚事都管束不了，倒是有胆量来攀我们兰开斯特家的高枝？”
　　刻薄的言语狠狠扎向尹安最不愿示人的隐痛。

　　周遭的谈笑瞬间冻结，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尹安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绷紧泛白如冰雕，薄唇死死抿成一条直线，压抑着翻腾的怒意。

　　兰瑟举杯的动作僵在半空，瞥向堂弟的眼神里飞快闪过一丝不耐与厌烦，却终究没有出声制止。

　　季闻朝几乎是本能地要上前，手腕却被卫楚温热而沉稳的手掌轻轻攥住。他侧头，撞进卫楚深潭般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写着“别动”。

　　但季闻朝微微摇头，他神色从容地端起旁边侍者托盘上的两杯香槟，步履稳健地插入那片令人尴尬的寂静中心，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兰迪先生？”

　　兰迪傲慢地挑眉，目光像扫描仪般挑剔地扫过季闻朝身上并非顶级奢侈品牌的定制西装，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你哪位？”

　　“季闻朝，卫楚的伴侣。”他坦然自若，将其中一杯香槟递向兰迪，另一杯则巧妙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姿态递到尹安面前，指尖恰好挡住了兰迪投来的轻蔑视线。

　　“刚才似乎听见您提及要引荐几位重要的合作伙伴？真巧，兰瑟先生似乎正在找您，”季闻朝的目光越过兰迪，精准地投向不远处一个正在与人交谈、穿着考究的中年富商，“那位先生对兰开斯特在环星带的能源项目很感兴趣，错过这次引荐的机会，怕是可惜了。”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事实，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对方着想的惋惜。

　　兰迪一愣，视线下意识地追随着季闻朝的目光，随即猛地转向角落里的卫楚。
　　卫楚正垂眸把玩着手中的水晶杯，目光似乎落在舞池中旋转的人群上，然而那修长有力的食指，正以一种极其规律、不容忽视的节奏，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叩击着。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兰迪脸上的嚣张淡了些，他虽骄纵，却也认得卫楚这无声的警告……这也是个不好惹的疯子。

　　“用得着你提醒么。”
　　他接过香槟杯时，指尖刻意避开季闻朝的触碰，转身带着跟班走了。

　　周围的宾客假装没看见这场闹剧，端着酒杯散开，宴会厅的弦乐声重新流淌起来，将刚才的僵硬悄然掩盖。

　　尹安握着季闻朝递来的香槟，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才发现自己的指腹竟有些发烫。
　　他抬眼看向季闻朝，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中要沉稳得多。没有谄媚的讨好，用了点小聪明，四两拨千斤，用最温和的方式浇熄了一场即将爆燃的冲突。

　　“多谢。”尹安的声音很轻，仍有些倨傲：“兰开斯特家的小辈，被宠坏了，但是顾及两家的颜面……”

　　季闻朝笑了笑，目光落在尹安礼服前襟的酒渍上，语气自然：“卫楚说您不喜欢张扬，没想到今天来这么多客人。”他刻意提起卫楚，想让这声感谢不显得太突兀。

　　尹安的眉峰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视线投向廊柱阴影下的卫楚。
　　卫楚依旧维持着那副疏离的姿态，指尖却停止了叩击，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这边，又迅速移开。
　　尹安的声音里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他从小就护短，以前在老宅，谁若敢在我背后嚼一句舌根，他能用眼神把对方钉在原地，僵到散场。”但是最近却也在和他闹别扭了……源头么。尹安掀起眼皮看了眼季闻朝。

　　季闻朝想起卫楚平日的冷淡，很难想象小小的卫楚凶神恶煞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他小时候是这样的……”

　　尹安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这年轻人身上有种奇怪的亲和力。
　　他晃了晃酒杯，香槟的气泡贴着杯壁上升又破灭：“卫楚性子倔，认准的事，十头星舰都拉不回来。他不顾我的反对坚持和你在一起，你对他，很重要。”

　　季闻朝心头一紧，以为尹安又要借题发挥，他刚要接话，眼角余光瞥见兰迪正站在吧台旁，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着什么。

　　兰迪的手指在吧台上敲出规律的节奏，左手腕上的袖扣闪了闪：那是枚蓝绿色的宝石袖扣，切割成十字形状，和蓝绿医药的logo惊人的相似。

　　季闻朝的呼吸顿住。
　　查X-A4衍生物时那份冗长的股东名单上，一个与兰开斯特家族紧密关联的名字瞬间跃入脑海……兰迪那张在水晶灯下写满傲慢与不耐的侧脸，与资料里蓝绿医药那位行事隐秘、背景深厚的年轻投资人画像，在瞬间严丝合缝地重叠。

　　“怎么了？”卫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兰迪，眉峰微蹙，“认识？”

　　“有点眼熟。”季闻朝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划了圈，语气平淡却带着探究，“好像在哪份文件上见过类似的袖扣，那个蓝绿色的十字纹，挺特别的。”

　　卫楚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兰迪的手腕，眸色沉了沉：“兰开斯特家族近年重点投资了医药行业，蓝绿医药是他们的核心项目之一。”

　　季闻朝的心神定住。果然和蓝绿医药有关。

　　尹安将两人的低语听得分明，端着香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看向季闻朝，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浅笑：“你倒是敏锐。兰迪手里握着蓝绿医药近三成的股份，年纪不大，胆子不小，他的那些小动作，比他父亲当年还要……肆无忌惮。”

　　季闻朝微怔，尹安竟然知道这些事？

　　“希克斯家不碰那些灰色的东西。”尹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仅够他们三人听清，“但兰开斯特家的某些人不同，只要利润足够丰厚，没有他们不敢染指的领域。”

　　尹安笑了笑，转而对季闻朝说：“你既在后勤部做事，往后难免和他们打交道。兰迪这人心眼小，今天你驳了他的面子，他怕是会记仇。”

　　“多谢父亲提醒。”季闻朝颔首，“我会留意。”

　　“多谢提醒，”季闻朝微微颔首，神色沉静，“我会多加留意。”

　　尹安离开了片刻，再回来时，他换了身完美无瑕的衣装。

　　此时，司仪热情洋溢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婚礼仪式开始。

　　尹安与兰瑟并肩走向那座装饰华丽的蛋糕塔，两位新人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模式化的微笑。
　　当刀叉落下时，两人的手在蛋糕上方虚虚交叠了一瞬，如同完成一个排练了无数次的舞台动作，毫无温情，只有冰冷的程式感。

　　季闻朝看着那一幕，忽然觉得这场婚礼像个巨大的棋盘，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尹安的妥协，兰瑟的敷衍，兰迪的嚣张，甚至卫楚的沉默，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在想什么？”卫楚的掌心轻轻覆上他的后背，带着安稳的温度。

　　“在想，”季闻朝侧头看他，“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卫楚低低笑了一声，指尖带着宠溺捏了捏他微凉的耳垂：“快了，等父亲走完这个流程就……”
　　他忽然凑得更近，有些不顾场合，灼热的呼吸拂过季闻朝的颈侧，带起一阵微妙的战栗，“刚才你替父亲解围，他对你的印象，似乎……改观不少。”

　　季闻朝想起尹安那句“你对他很重要”，耳根微微发烫：“刚才你为什么……”

　　卫楚的指尖滑到他的手腕，轻轻摩挲着那枚手链，正是卫楚送他的那串，尾端的“J”吊坠在灯光下闪了闪，“你以为父亲会任由他胡乱撒野？未免把我们想得太好欺负了一些。”

　　季闻朝被说得耳根发烫，刚要反驳，就见尹安切完蛋糕走过来，手里多了两杯香槟，递给他一杯：“尝尝这个，兰开斯特家的私藏，比刚才的甜些。”

　　杯沿相碰时，尹安的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像长辈对晚辈的认可：“卫楚以前总说，他不需要别人护着。现在看来，有人护着，也不是坏事。”

　　季闻朝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忽然明白尹安这话里的深意。

　　舞池里的音乐换了首舒缓的华尔兹，兰瑟正被一群权贵围住寒暄，眼角余光却时不时瞟向尹安，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吧台角落的兰迪，正焦躁地与先前那个西装男交谈，手指用力地敲击着桌面，泄愤似的。

　　“他可能在记恨你。”卫楚的声音贴着季闻朝的耳廓，带着点低笑，调笑着恐吓季闻朝：“听说兰迪最记仇了，手段很阴险……”

　　季闻朝听着卫楚这语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我得小心点自己的安危了。”

　　提到“安危”这个关键词，卫楚忽然正色。

　　“有我在，他不敢。”卫楚的指尖滑到他的后颈，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示什么。

　　尹安的目光掠过两人之间亲昵的小动作，端着香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忽然转向季闻朝，目光变得锐利：“蓝绿医药的仿制药案，你们是不是都在跟进？”

　　季闻朝心头微凛，没想到尹安会如此直接切入核心，他谨慎地点点头：“是，最近刚理出一些头绪。”

　　“那东西背后牵扯的利益网……一定比你想象的更麻烦。”尹安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吧台的方向，“涉及到的灰色地带，兰开斯特家会出手掩盖，有些事，能不接触就不要再去查了。”

　　尹安的话沉甸甸地砸进季闻朝的心里。他不仅知道这些阴私，甚至可能窥见了更深、更危险的暗流。

　　季闻朝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沉静，郑重地颔首：“您的提醒，我记下了。” 他无法承诺不去触碰真相，但他理解了尹安传递这份信息的代价与深意。

　　尹安似乎看穿了他未出口的坚持，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不再多言，优雅地转身，重新融入那片由虚伪笑容和空洞寒暄编织的华丽背景中。

　　卫楚的手无声地滑到季闻朝的肩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往自己身侧揽近了几分。他的体温驱散了季闻朝心头那缕寒意，也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安全感。“还有我呢。”

　　卫楚的语气平淡，却给人带来奇异的安定感。

　　季闻朝侧头看他：“嗯。”他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紧张，也透出冷然的平静。

　　宴会厅内的浮华喧嚣终于接近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场。

　　卫楚和季闻朝交握着双手，两人随着人流向外走去。

　　经过尹安身边时，尹安正与兰瑟进行着最后一场形式化的告别。

　　尹安的目光极其短暂地掠过季闻朝，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包含了刚才未尽话语的沉重，又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最终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平静，重新投向他的新婚伴侣。

　　走出庄园主楼，夜晚带着草木清冽气息的凉风迎面扑来。

　　卫楚的私人飞梭被人开了过来，车门自动向上开启。

　　就在这时，季闻朝手腕内侧的光脑响了。

　　张洄：[齐家凯腺体初步扫描结果异常。发现不明增生组织，与已知腺体病变均不匹配，情况比预想复杂。我今晚值班，随时等你消息。]

　　齐家凯现在已经升级成为关键证人，被安排转移到军部的特殊病房加以看守。

　　“怎么了？”卫楚敏锐地察觉到他瞬间的凝滞，揽在他肩上的手紧了紧，低声询问。

　　季闻朝迅速关闭光脑投影，他抬眼看向卫楚，眼底是沉静的决然：“是张洄。齐家凯的腺体扫描，结果出来了，发现不明增生组织，与已知腺体病变均不匹配。”

　　“背后的人也会加快动作，今后行事要更加小心点才是。”

　　飞梭平稳地滑入夜色。

　　季闻朝将光脑屏幕调至最暗，反复看着张洄发来的扫描图：齐家凯腺体区域的阴影边缘模糊，像被什么东西侵蚀过，与常规的药物副作用痕迹截然不同。

　　“兰迪那边的事情，我会去着手处理。”卫楚突然开口。

　　季闻朝抬眼，正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后颈的皮肤忽然泛起奇异的痒。

　　“怎么了？” 卫楚侧着身体，“你的脸色很难看。”

　　季闻朝往后缩了缩，想掩饰后颈的异样，却被卫楚敏锐地伸手按住后颈。那处的温度烫得惊人，比平时高出许多。

　　“易感期？” 卫楚松开手，“你之前没感觉么？”

　　季闻朝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还没有，我带了抑制剂。”
　　他想把话题转回去，光脑屏幕还亮着齐家凯的扫描图，“你看这里，实验数据……”

　　话没说完，就被卫楚捏住下巴转了回来。对方指尖滑到他的衣领处，轻轻扯着：“你的易感期要来了，怎么没告诉我。”

　　季闻朝想到自己随身携带的抑制剂注射器，些微哑然。
　　他有点担心卫楚多想，那样就有点难办了。

　　“抑制剂呢？” 卫楚却是伸手去找他所谓的抑制剂。

　　季闻朝声音虚虚的：“只是前兆，还不用……” 话没说完，后颈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卫楚肩头，呼吸发颤。

　　卫楚的手臂瞬间收紧，将他圈在怀里，另一只手飞快扯开他的衣领。后颈的皮肤已经泛红，腺体在皮下突突跳动，“还嘴硬。”
　　他的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慌，指尖在腺体周围轻轻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