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吃醋 ...
-
休息室的小门缓缓合上，隔音效果极好的房间似乎能将某些效果放大。
狼狈的少年站在季闻朝对立面，破烂的卫衣袖子遮不住他苍白消瘦的手臂。他习惯性地低着头，只露出一截尖削的下巴。
“坐吧，现在没有别人了。”
季闻朝先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晃了晃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声音放得很轻：“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姿态放松随意，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
齐家凯依旧哑然，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僵直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垂在身侧的左手也跟着颤抖。
仿佛之前不停做小动作试探的人不是他，现在只剩下明晃晃的防备。
季闻朝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换了个方式问：“你认识我？在上次之前，见过我？”
他试图从少年细微的肢体变化里解读出信息，“故意留下一串数字，你想说什么？”
齐家凯的身体好像抖得更厉害了，但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回应。
过长的刘海就像是他为自己立的盾牌，能够将他的所有情绪隔绝在内。
季闻朝收回放在他身上的视线。薛佑维说得没错，齐家凯的防备心比他预想的还要重，即便他们没有展现出恶意。
他正准备再试探几句，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刺鼻的气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身周。
那气味，像是过期的劣质香精味道。
季闻朝直觉得生理不适，腺体后端微微刺痛发热，他条件反射捂住了口鼻，站起来退到远处。
这种对他人信息素感到强烈不适甚至恶心的感觉，对季闻朝来说并不陌生。
17岁前后，他的腺体开始加速发育、准备分化，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对信息素的气味异常敏感，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在他这里都会被放大。
在少年班上课的那段时间，他还被当成了探测器使。只要有人要分化了，就会第一时间被他闻出来。
那股浓度极高的难闻气味，源头就在眼前。
季闻朝看向齐家凯。
只见刚才还只是沉默戒备的少年，此刻状态急转直下。
瘦削单薄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肢体动作扭曲，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噗通——
齐家凯整个人猛地扑倒在地，喉咙里溢出痛苦的低吟。
他身体蜷缩，双手紧抓着胸口的衣物，像是要透过衣物，抓到身体里面令人痛苦的根源。
季闻朝瞬间反应过来，他要分化了！
但分化不会导致这样的并发症。
季闻朝一个箭步冲上前，忍着不适，按住少年剧烈抽搐的身体防止他自伤，同时朝门外厉声大喊：“薛佑维，快进来！出事了！”
门被撞开。
薛佑维神色紧张地冲了进来，也被房间内的信息素气味惊住了，他直皱眉，下意识退回门口，“卧槽，这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他朝远处勾了勾手，医生很快跟了过来，翻出绷带捆住了齐家凯不停挣扎自伤的手脚。
季闻朝提醒：“他要分化了，有抑制剂吗？”
“有的。”医生检查了齐家凯的瞳仁和口鼻，“但我不敢轻易给他用，第一次分化还伴随这种强烈的不良反应，一般的抑制剂可能不会起作用。”
薛佑维在远处勾着头：“味儿越来越大，那怎么办？”
医生帮季闻朝一起稳住齐家凯的身体：“得先采集腺体组织液送去化验，确认并发症状的源头，最好是住院观察。”
少年的身体被捆住，仍在两人手下不停地挣扎，他面色凄惨，汗水和痛苦的眼泪在他脸上混作一团。
过长的黑发散乱分开，漆黑的瞳仁终于拨云见日，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他紧紧盯着季闻朝，很想确认什么。
……
薛佑维动用了关系，齐家凯被直接送进了首都星某顶级私立医院的急危重症监护病房。
少年被注射了少量的镇定剂，安静地睡着，他身体上连满了检测仪器的管子。
护士取走了一批血液样本，又连着取了两次腺体组织液样本。
薛佑维看着那人进人出的阵仗，直咂舌，“这特么……是分化还是绝症？需要这么折腾？”
季闻朝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里面，反应过来薛佑维刚刚也一直跟着自己奔波，“给你带来麻烦了。”
“你知道就好。”
薛佑维双手抱胸，靠在墙边，“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你跟他单独聊什么了，给人刺激成这样？”
季闻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聊什么。他之前故意留下线索引起我的注意，可能我失忆前和他见过。现在只能等他脱离危险再问了。”
“他这情况，一时半会儿怕是问不出什么。”薛佑维看了看时间，“妈的，折腾到后半夜，咱俩已经仁至义尽了，至于你的事，我让人在这儿盯着，等人脱离危险了就通知你。”
季闻朝点了点头。
现在只能这样了。
就在这时，季闻朝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是卫楚发来的文字讯息：[还在忙？事情很棘手么？你现在在哪儿？]
季闻朝想起来自己出门时没和卫楚细说情况，连忙回复：[没有。临时出现一点小状况，已经解决了。]
卫楚紧接着问：[在哪儿？我去接你。]
季闻朝习惯性拒绝：[太晚了，你不要出门，我自己回去。]
卫楚的回应很简洁，就一个句号。
嘶。
季闻朝已经学会在细枝末节里摸清卫楚的情绪变化，犹豫了一下，撤回了那句拒绝的话，发送了自己的定位。
卫楚也飞快撤回，改了回复：[我很快就来。]
薛佑维见季闻朝被转移了注意力，现在才说：“你还不打算走？”
“晚点走，有人来接。”季闻朝说出这句话，内心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薛佑维瞬间会意，好奇心大发：“第二回了，他怎么这么爱查岗？这种omega你是怎么看上的。”
季闻朝当然不能说实话：“他不是omega，是alpha。”
“啊？”薛佑维第一次知道这事儿，第一时间竟然是关心，“张洄知道这事吗？”
“知道。”
“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俩都不告诉我？”薛佑维想起自己之前送去的勾魂小药水，“那我给你送去的药水，你用过没有？”
别不是用上了，适得其反了吧，薛佑维狐疑地看向了季闻朝的下半身。
谁知道这小子还搞AA同性恋啊？
“没用。”季闻朝不自在地偏过身体，他见薛佑维的表情太直白，一下就明白薛佑维在想些什么，“麻烦你的思维不要这么肮脏行吗？”
“我还不是想帮你一把，那可是好东西，没找你收钱就不错了。”薛佑维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忽然好奇：“我还真是想见见，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
卫楚没让两人等太久。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打底衫，外面套了件同色系大衣，步履从容，直奔两人在的方位，略过翘首以盼的薛佑维，他径直走向季闻朝。
“你来啦。”季闻朝迎上前一步。
卫楚的目光快速扫过季闻朝略显凌乱的衣服，鼻尖闻到一丝奇怪的味道，他藏起自己细微的不悦感，然后才注意到走到两人中间的薛佑维。
“这是薛佑维。”季闻朝为两人介绍，“这是我的伴侣，卫楚。”
卫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薛佑维觉得卫楚有点眼熟，只是没一眼认出来，习惯性给出个礼貌性的微笑，伸出了手想要握手。
卫楚没让他尴尬，也伸手回应。
“原来是卫先生。”薛佑维语气热络得像是见了老朋友，“常听他提起你，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真是觉得一见如故。”
“嗯，很高兴认识你，薛先生。”卫楚只当他是礼貌性地客套，然后自然地转向季闻朝，“你的事情忙完了么？需不需要我帮忙？”
季闻朝最后看了眼病房，那里面的医生还在忙碌，“算是忙完了，没什么事了。”
卫楚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这是怎么了？里面的病人，也是朋友？”他强压下心里翻涌的不适感，因为季闻朝身上沾着陌生的信息素味道。
季闻朝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情况。
“现在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得等他清醒过来，我得了解清楚，他到底为什么找上我。”季闻朝最后补充道。
卫楚听完，视线从病房那边重新转回季闻朝身上。他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季闻朝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动作温柔，声音也足够轻柔：“折腾这么久，累了吧？”
“还好。”季闻朝摇头。但那种抓不住信息的无力感的确让他很疲惫。
薛佑维见过卫楚，好奇心被暂时满足了，正在向两人道别。
季闻朝又向薛佑维交代了几句，让他找人帮忙留意医院这边的情况，有事及时联系。
薛佑维满口答应，目光在卫楚和季闻朝之间转了一圈，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行行行，快回去吧，忙的你。这小孩我看着呢，死不了。”
……
回去的路上，季闻朝坐在副驾驶座上，放松地靠着椅背。
卫楚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但季闻朝能感觉到他时不时会用余光看向自己。季闻朝情不自禁地扭头看他，对视几秒后，明显感觉到气氛变得粘稠，他飞快转头看向窗外。
两人一路无话。
……
回到家，季闻朝直接去了浴室洗澡。热水冲刷着他疲惫的身体，今天发生的事情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齐家凯那双充满痛苦和恐惧的眼睛，还有他紧紧盯着自己时想要确认什么的表情。
这个少年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失忆之前，自己到底有没有见过他？
季闻朝洗完澡出来，发现卫楚敲了敲自己的房间门，神色有些不太好。
“怎么了？”季闻朝走过去，“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卫楚抬头看向他，眼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绪，“腺体有点不舒服。”
“腺体？”季闻朝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还是受到标记的影响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刚刚为什么不说？”
“就是突然这样了。”卫楚伸手按了按后颈，动作看起来很痛苦，“可能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行，万一真出问题怎么办？”季闻朝毫不犹豫把他拉到床边坐下，“我先帮你看看？”
卫楚没有拒绝，任由季闻朝的手轻抚着他的后颈，揭开了贴着的药膏贴。季闻朝的手很温暖，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清香，让卫楚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季闻朝小心地擦去药渍，腺体处没有异常发热：“伤口在愈合了，奇怪。”
“是吗，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卫楚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
“说什么谢谢。”季闻朝的手还在轻抚着他的后颈，“我还是有点担心你。”
“我应该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标记。”卫楚忽然转身。
季闻朝被他注视着，忽然福至心灵。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分房睡的事，再一次地，在一张床上，相对而眠。
季闻朝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卫楚侧身面对着他，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睡吧。”季闻朝闭上眼睛。
“嗯。”卫楚应了一声，但并没有闭眼。
他就这样看着季闻朝，看着他的呼吸逐渐平缓。今天闻到季闻朝身上那股陌生的信息素味道时，卫楚心中涌起的嫉妒和占有欲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知道季闻朝只是在帮助别人，他知道季闻朝对那个少年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但是理智告诉他的和情感告诉他的完全是两回事。
季闻朝一向容易心软，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别人，可是如果有一天他想起了一切……
卫楚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翌日早。
季闻朝睡得浅，提前醒来。
窗外天刚蒙蒙亮，卫楚还熟睡着，呼吸均匀地落在他颈窝。季闻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开不知何时搭在腰间的手臂，指尖触到对方时，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洗漱时，薛佑维发来一份加密文件：[化验结果出来了，你有空看看吧，这小孩身上的事比想象中麻烦。]
光屏上的文字密密麻麻，最刺眼的一行赫然写着：腺体组织液中检测出 X-A4 衍生物，浓度严重超标。
X-A4，邢队提过的违禁药品。
他内心一惊，差点将牙膏泡沫咽下去。
齐家凯的分化根本不正常，是药物副作用。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季闻朝慌忙锁掉光屏。卫楚穿着睡袍倚在门框上，发梢微乱，眼底带着刚醒的惺忪：“醒这么早？”
“薛佑维发了齐家凯的化验结果。” 季闻朝尽量让语气听不出异常，“有点麻烦了，可能需要深入调查，我得联系邢队帮忙想办法。”
卫楚走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指腹擦过他的额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事情的苗头还没搞清楚。” 季闻朝话音顿住，他看见卫楚掀开的睡袍领口下，后颈的腺体换了新的抑制贴，边缘泛着淡淡的红，“你的腺体还不舒服？”
“好多了。” 卫楚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往房间走，“我去准备早餐。”
季闻朝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昨晚明明检查过伤口在愈合，怎么会突然又加重？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