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失重》阿忌忌忌

1、冬

　　“前面的人，双手举过头顶，慢慢往这边走过来！”一位身着警察制服的年轻女性大声喊着，一边重重地喘着气。

　　天空中没有云层遮挡，明亮的月光照在她和她身旁的五名同伴身上，汗珠从她的脸庞划过，他们都穿着类似的制服，神色紧张，近日里频发的案件已经造成了许多伤亡，因此警方的神经也紧绷了起来，其中的两人已经将手枪举起，对准了前方一排半人高的黑色垃圾桶。

　　而在这一排垃圾桶形成的阴影下，冬得以获得些许喘息的机会，他的双腿在刚才的追逐中已经筋疲力尽，同时又因为恐惧而止不住地发抖。“别追我了，跟你们讲不清楚，我真不是坏人！”他瘫坐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的右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

　　回到当天黄昏时候，学生装扮的冬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框架眼镜被随意地丢在床上，尽管天气有些闷热，他却依旧将门窗紧闭，反复回想着着这几天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自从那次袭击造成的昏迷醒来之后，他开始变得没有任何食欲，并且无法忍受阳光，哪怕是阴天，光线不是那么强烈的时候，每当他尝试在白天拉开窗帘的时候，瞬间，视野里的整个世界仿佛开始天旋地转，他的整个身体同时也会感受到难以忍受的强烈疼痛。

　　“不会真成了吸血鬼吧...” 联想到一些小说里的吸血鬼形象，冬开始没心没肺地兴奋起来。“真的假的...”

　　一阵短促敲门声响起。“放在门口就行了，谢谢！”冬朝门外喊到，同时心里嘀咕着，“刚刚才在外卖平台下单的遮阳帽，这么快就到了？”和他预料的不一样，敲门声并未停止，反而听起来更加猛烈了一些，于是他只好不情愿地从地板上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不是说了...”伴随着冬按下门把手的动作，出租屋的门刚刚打开一条缝隙，一个与他身形相似的黑影猛地撞开铁门，朝少年袭来。

　　冬毫无防备地被撞倒在地，这位沉默的袭击者不宣而战，趁冬踉跄之际，来者一手擒住冬的右手，另一支手的肘部则使劲抵住冬的喉咙，同时用身体的重量将其狠狠压在地上。

　　喂？！你谁啊。

　　冬想尝试和对方交谈，却发现处在这个状态下根本说不出话来，他能感觉出来，对手是一个健壮的男人，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清男人的面容，他只知道对方穿着类似长袍一样的怪异服装。

　　冬尝试从男人的控制下挣扎出来，他使劲扭动着身体，用左手胡乱使劲捶打对方，但他每尝试一次，男子抵住他喉咙的手肘便更用力一份。渐渐地，他开始呼吸困难，意识逐渐模糊，体力也在不断地流失，绝望和恐惧在脑海中交织，一切事情都发生的太突然，太荒谬了。

　　说好的法制社会呢，还讲不讲道理了！

　　来真的是吧，我跟你拼了。绝望之中，一股愤怒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冬咬紧牙关，他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好像戳破了嘴唇，口中弥漫着铁锈的味道，他拼命一搏，想要使出全身的力量，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力量的天平被倒转过来，他的双手突然间变得有力起来，视线也开始变得无比清晰。

　　他看清了黑暗中袭击者的脸，一张布满沟壑的苍老面容，硕大的鹰勾鼻，凹陷的眼眶，一双充满杀意的绿色眼睛死死盯住他的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袭击者原本坚定锐利的目光开始动摇了，好像看见了不常见的东西般，眼神里闪过慌乱和迷茫。

　　冬凭借着突如其来的力量用左手使出一记的摆击，这一下正中袭击者侧脸，对方惨叫一声，竟然被这沉重的一击直接打飞了出去，猛地撞在两米的墙边。冬借机从地上翻腾起来，待他站定看向袭击者，对方似乎伤得不轻，摇晃着身体正向着房间内窗户的方向踱去。

　　冬立马反应过来，对方想要拉开窗帘让阳光进入屋内！来不及思考，冬立马向着对方猛冲而去，他的速度太快了，这么短的距离甚至来不及刹车，在身体接触对方的瞬间，冲撞的威力竟然直接将袭击者震飞窗外。

　　伴随着一身巨响，夕烧的光线从窗外洒进屋内，泼洒在冬的身上，他立刻感觉到火烧般的刺痛，前一秒的强大力量被迅速抽离身体，他开始手脚发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翻滚进房间墙角的阴影里，他大口呼吸着，狭小的屋内空气好像十分厚重，内脏被紧紧压缩在一起，头疼欲裂，胃中翻江倒海，双目昏沉，意识也逐渐开始恍惚，彻底昏过去之前脑中出现的想法是“这里是六楼来着吧......”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屋内光线重新变得昏暗、舒适了起来，他感觉到活力又充满了身体，昏迷前的不适一扫而空，他抬起左手检查时间，想要知道自己晕了多久。

　　“八点半，太阳已经下山很久了。”然后，冬想起来了三个小时前刚刚飞出六楼窗外的那位，是楼下传来的嘈杂人声交织着响亮又短促的警笛声提醒了他，“完了，这什么天崩开局。”

　　“最后一次警告，把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走出来，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请你配合工作！”年轻的警员继续向冬躲藏的方向喊话。

　　就在双方对峙时，“砰—砰—。”冬只听见后方几声枪响传来，其中一颗子弹穿透了他旁边的垃圾桶，从他身边飞过，他立刻害怕到全身无法动弹，不过接下来他又听到了后方传来的喊叫声，警告，嘶吼，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搀扶着垃圾桶探出半个头向后方望去，只看见一群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和警察们扭打在一起，他特别注意到，其中一人兜帽下的五官及其丑陋和扭曲，仿佛已经不是算作人类。袭击者来势汹汹，一边大声叫喊着一边疯狂挥舞着手里的锋利铁器，人数相对较少且遭遇突袭的警察一方显然落入下风，有人倒下了，倒在人们的血液共同浇筑出的小小湖泊之中，鲜热猩红的血液不断从人们的身体里喷流出来，目睹一切的冬脑海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却不是趁乱逃跑，他想要冲进人群，去帮助前一刻还用枪口指向他的警员们，是吗？

　　“看够了没。”一只手冷不防地钳住了冬的小臂，“跟我走。”

　　冬回头看去，只看见一位看起来与他同龄的少年男子，白种人面孔，身形消瘦，脸颊苍白凹陷，一头栗色的短发梳理得十分精致，穿的一身黑，在冬看来十分奇怪，像个酒店门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冬的身后，神情和语气都很冷漠地对着冬下达了跟随的命令。冬从来没见过他，有话想说却卡在嘴边，只是莫名地想要照他说的做。

　　男子领着冬快步走到街后一辆停着的黑色豪华轿车旁，松开了冬的小臂，“上车，后面。”自己则拉开驾驶位一侧的车门。车子飞快地驶出市区，朝着城外的方向开去。冬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这人谁啊！

　　“戴上。”男子回身递给冬一副黑色眼罩。冬接过了眼罩，放在手里端详，布质的黑色眼罩，用金线刺上了精美的纹样。“干什么用的这是？”冬歪着脑袋问。驾驶位的男子不耐烦地白了前挡风玻璃一眼，叹了一声气，没有搭理他。

　　“不是你怎么还不耐烦上了，莫名奇妙，你们一个个全都很莫名奇妙！”冬感觉自己就这么被这些接踵而至的事情推搡着，回想起这些天身体发生的变化，被完全颠覆的日常生活，下午遭遇的袭击，倒在血泊中的警员，已经没办法正常思考了，不由得恼火起来。

　　“我叫休尔德，男爵大人想见你，所以派我前来。”休德尔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你安心，兄弟之间不可互相伤害，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冬还是一头雾水，觉得休尔德说起话来的腔调十分奇怪，稍微冷静下来之后，还是选择了相信他说的话，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刘海，把原本戴着的，已经变得脏兮兮了的黑框近视眼镜摘下，换上了手中的黑色布制眼罩。

　　“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是兄弟了？”
　　“我们是去哪？”
　　“刚刚那些穿黑袍子的是跟你一伙的吗？”
　　“为什么下午的时候有个穿一样衣服的人他差点打死我？”
　　“你是人吗？”

　　休尔德见冬已经老实把眼罩带上了，就没再搭理过他。

　　在刚才的街头，骚动已经被警方赶来的支援平息，活着的和死去的人们都各自有了安排。长长的警戒线被拉起，郝局长掐灭了最后一支香烟，利落的白色短发像被野火灼烧过一般，泛着烟灰的暗沉。她转头看向从外侧向她走来的高挑女子，一头长而直的黑色优雅切发垂至腰际，身后却背着一柄与其身型十分不相称的银色巨弩。

　　“剩一个女孩还在抢救，其他的都已经没办法了。”女子用平淡的语气回应了局长疲惫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