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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死亡是种氛围 徐珞安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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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徐珞安。
十五岁那年,我的世界裂开一道深谷。
那日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是父亲母亲意外离世的消息,消息是平静的,我内心也是平静的。
直到我推开殡仪馆那扇沉重的门。
一股过度燃烧的香烛气息猛地扼住了我的喉咙
无数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怜悯,算计,打量。
眼前的白与黑刺得我眼睛生疼。
惨白的花圈层层叠叠,像无数张开哀悼的嘴,巨大的黑色挽幔沉重地垂落,几乎要压垮四壁。
空气黏腻滞重。
周围压抑的啜泣和低语如同细碎的沙砾,磨砺着我的神经。
我站靠在角落,身后墙壁的冰凉提醒着我必须维持某种体面。
姑姑突然攥住了我垂在身侧的手。
滚烫的液体落在我手背上,烫得我指尖一缩。
我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想用纸巾擦掉这不合时宜的黏腻,但最终只是僵硬地任由她握着,模仿着周围人垂首的姿态。
灵堂的肃杀与沉痛像一张无形的网,勒得我透不过气。
我快要窒息了。
所以我逃似的走出灵堂,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外面是夏日的午后,阳光刺眼灼热。
与我刚刚逃离的那个冰冷黏腻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灵堂,宛如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吞咽着外面并不算清新的空气,试图把肺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香烛味和死亡的气息彻底置换出去。
喉咙深处那股被扼住的恶心感终于稍稍退却。
但心口却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死死压住,沉甸甸地坠着,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钝痛。
灵堂里压抑的啜泣声,低沉的交谈声,那些细碎而磨人的声响,此刻被门板隔绝了大半,但并未消失。
它们变成了沉闷的背景音,嗡嗡地,固执地钻进我的耳朵,提醒我门内正在上演的一切。
那场以我的父母为主角盛大而冰冷的告别仪式。
我甚至能想象到姑姑此刻红肿的眼睛,以及她攥着空落落的手心时茫然的神情。
我低头,摊开手掌。
姑姑滚烫的泪水落下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种怪异的黏腻感。
不是水汽蒸发的凉意,而是一种我不知如何擦拭的沉重。
我粗糙的在长椅上蹭了蹭手背
一下,又一下。
直到那片皮肤微微发红,发痛,但那种异物感,依然固执地附着在那里。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我的眼前,白得刺眼。
我眯起眼,视线有些模糊。
灵堂里那层层叠叠惨白如巨大哀悼之嘴的花圈,那沉重得仿佛要压垮一切的黑色挽幔,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在我眼前晃动重叠。
它们不再是具体的物件,而是凝结成一片巨大的、无法穿透的惨白与墨黑交织的浓雾,将我团团围住。
这浓雾隔绝了阳光的温度,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只留下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空洞。
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门里面躺着的真的是他们吗?
那通电话是真的吗?
一连串毫无意义的问题像气泡一样在脑中冒出,又迅速破裂,给当时的我留下更深的茫然。
没有眼泪,没有嚎啕,只有无边无际的虚空感。
仿佛我整个人,连同身下的长椅,都漂浮在浓雾里,无依无靠,不知来处,亦无归途。
世界在眼前裂开的那道深谷,此刻正无声地在我脚下蔓延,深不见底。
而我坐在长椅上动弹不得,连坠落都显得多余。
今天先水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