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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早上起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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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的时候,陆景和心情很好。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迷迷糊糊地推开衣柜门,准备拿今天要穿的衣服,然后整个人愣住了——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衣服,外套按颜色深浅排列,毛衣叠得方方正正,连围巾都被卷好放在格子里,像是有人花了很长时间,一件一件地整理过。他站在衣柜前,呆呆地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身就跑出了卧室,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哥哥!”他站在楚明宗面前,仰着头,蓝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你好厉害!”
楚明宗正站在餐桌边喝水,闻言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喝。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才知道?”四个字,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放下水杯,转身去拿车钥匙。陆景和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哼着歌去换衣服了。今天没有早八,他约了徐垣和另外两个朋友一起去书店——来中国这么久,他还没正儿八经逛过这边的书店,心里有点小期待。
“不要被人骗。”楚明宗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不咸不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陆景和从卧室里探出脑袋,很不满意地皱起眉:“我才不会呢。楚明宗,我都二十岁了。”他强调“二十”两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说“我已经是大人了”。
“嗯。”楚明宗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头也不抬,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聪明死了,陆景和。”
陆景和听出他语气里那种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敷衍,气鼓鼓地缩回脑袋,把门关得响了一点。那声“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像是一句无声的抗议。楚明宗听着那声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中午的时候,楚明宗开车去了学校。
他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点了一支烟,靠着椅背等人下课。车窗开了一条缝,烟雾从缝隙里袅袅散出去,被风吹散。那天晚上的聚会大约起了作用——今天陪陆景和出来的不止徐垣一个人,还有两个omega,四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陆景和走在中间,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正仰着脸和旁边的人说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
楚明宗的手机响了。
“楚明宗,”陆景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茫然,“陈叔叔今天还没来接我。我自己过去吗?”
楚明宗叼着烟,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今天我接你。”
“可是我没看见你的车。”陆景和的声音更茫然了。电话那头传来他四处张望的动静,还有徐垣在旁边问“怎么了”的声音。
楚明宗把烟摁灭,摇下车窗。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车牌号你的吉利数字,”他说,语气淡淡的,却没有挂电话,“陆景和,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听见陆景和的声音,惊喜的,脆亮的,像一只发现了宝藏的小鸟:“我看见你了!”下一秒,电话被挂断了。
楚明宗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那颗金色的脑袋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的车跑过来。陆景和跑得很快,金色的头发在风里飞扬,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整个人像一只撒了欢的小金毛。他跑到车尾,绕着转了一圈,看清那串“22222”的车牌号,脸上的惊喜简直要溢出来,像是中了什么大奖。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气喘吁吁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蓝眼睛亮得惊人。“楚明宗!”他的语气雀跃得可爱,“我爸爸有一辆车也是这个车牌号!”
楚明宗看着他,没说话。车窗外,路过的行人频频回头,对着那块过于张扬的车牌指指点点,有人甚至掏出手机拍照。楚明宗升起车窗,隔绝了那些目光和窥探。
“开心了?”他问。
陆景和“哼哼”了两声,答非所问:“楚明宗,从今天开始,我的运气就要变好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事实,嘴角翘得高高的。
楚明宗难得没有呛他,只“嗯”了一声。他把手机递过去。“订外卖。”
陆景和熟练地点开软件,认真地翻看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策。翻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抬起头问:“楚明宗,不是说要吃食堂的吗?”
楚明宗“嗯?”了一声,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你想去食堂?”
“Lily姐姐说还不错。”陆景和期待地看着他,蓝眼睛里闪着光,“她还说,会请我吃糖醋小排。”
“你和Lily很熟?”楚明宗随口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景和认真地想了想,歪着脑袋,像在认真评估这段关系的亲疏程度。“不算很熟的,”他说,“但是Lily姐人很好,她还教我做中文作业。”
楚明宗沉默了一秒。“陆景和。”他突然喊他的名字。
陆景和乖乖地看向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等着他往下说。
“中文说得这么好,”楚明宗一字一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中文作业却不会写。”他顿了顿,下了结论,“太笨了,陆景和。”
陆景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他气鼓鼓地扭过头去,一直到公司都不肯和楚明宗说话。
车停进地库的时候,陆景和一阵风似的先跑进了电梯。楚明宗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件粉色的外套——陆景和早上落在车上的,他顺手带上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Lily正在整理文件。她看见陆景和气鼓鼓地冲进来,又看见楚明宗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里那件粉色的外套格外显眼。她愣了一下,连忙起身。
“楚总。”
“今天带他去食堂吃。”楚明宗说。
Lily点头,正要说什么,就听见楚明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陆景和,不吃饭脑子会变得更加迟钝。”
陆景和脚步一顿,然后气呼呼地推开门出来了。他站在Lily面前,脸上还带着没消的气鼓鼓,但对着Lily的时候,语气还是乖乖的,软软的。“今天吃糖醋小排吗,Lily姐?”
食堂的菜单每天都会提前发到工作群里,Lily当然记得今天的菜色。她迟疑了一瞬,还是如实地回答:“今天没有哦。”
陆景和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长得实在漂亮,那双眼睛委屈地看着人的时候,任谁看了都要心软。Lily立刻说:“我帮你问问厨师,看看明天能不能做。”
“谢谢姐姐。”陆景和小声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委屈。
楚明宗已经往电梯走了。Lily连忙跟上,陆景和一个人落在最后。他的脚步慢吞吞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垂着脑袋,连那头金色的卷毛都好像失去了光泽。
电梯门开着,楚明宗按着开门键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直到陆景和站进来。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时的轻微嗡嗡声。Lily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她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了,但那个氛围怪怪的,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一个外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诡异的沉默一直持续到食堂。
楚明宗端着餐盘走在前面,Lily跟在后面,陆景和垂着脑袋走在最后。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餐桌上,晃得人眼睛发花。陆景和还是那副委屈的样子,不肯看楚明宗,拿着筷子戳碗里的米饭,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戳什么仇人。
然后楚明宗站起来,走开了。
过了几分钟,他端着一小盘糖醋小排回来了。他把那盘小排放到陆景和面前。
陆景和愣住了。他看着那盘小排,又抬头看着楚明宗,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Lily识趣地端起自己的餐盘,飞快地坐到了同事那一桌。她的动作快得像是在逃难,生怕慢一秒就会被卷入什么不该卷入的漩涡。
“什么情况啊,Lily姐?”关系好的同事立刻凑过来,小声问,眼睛却一直往角落里那桌瞟,“这漂亮小孩儿谁啊?”
Lily下意识帮楚明宗解释:“楚总朋友家的小孩儿。家不在这边,托楚总照顾一下。”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有点苍白,可她也说不出别的。同事点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不太像”三个字。
可Lily自己心里清楚,刚才楚明宗按着电梯门等陆景和的那个动作,还有这盘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糖醋小排——食堂今天明明没有这道菜,他一定是让厨师专门做的。她偷偷看了一眼那桌。
陆景和正低着头,看着面前那盘小排,筷子拿在手里,却迟迟没有动。楚明宗坐在他对面,没什么表情,夹着自己盘子里的菜,吃得慢条斯理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明宗。”陆景和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
楚明宗抬起眼看他。
“你好奇怪。”陆景和看着他,语气很委屈,眼眶又开始泛红了,“你怎么这样呀。”
楚明宗没说话,放下筷子,等着他往下说。
“我今天本来很高兴的。”陆景和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软,眼眶里的红越来越明显,“你开了我幸运数字的车来接我。可是楚明宗,你都没有和我笑一下。”
他说完,嘴唇抿了抿,像是在忍什么。那双蓝眼睛里蓄着泪,湿漉漉的,像两汪刚下过雨的湖。睫毛颤了颤,终于还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看起来委屈极了,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小狗,却还是努力忍着不叫出声。
“你在生气。”楚明宗说。
“我没有生气。”陆景和立刻反驳,语气急促,像是被冤枉了急着辩解。
见楚明宗还是那样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目光却认真地落在他脸上,他又心虚了,声音小下去,像漏了气的气球。“好吧,楚明宗,我是有点不开心。”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说我笨——可是我不笨的。”
楚明宗沉默了几秒。“嗯。”他说。
陆景和等着他往下说。可楚明宗没再开口了,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陆景和等了一会儿,只好自己问:“那为什么生气?”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甘心。
他的脸慢慢红了。从脸颊开始,像是有颜色的水漫上来,漫过耳根,漫过脖子。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绞了一圈又一圈。可他还是很坦诚地、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像是一个不会撒谎的小孩。
“因为……我想你哄哄我呀。”
楚明宗看着他,破天荒地没转过弯来。他眨了眨眼,那个表情——微微皱着眉,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像是遇到了什么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问题。他哄人?他怎么哄?他一辈子没哄过人。他连自己都哄不好。
陆景和看着他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忽然就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漾开,漾到眼睛里去,把那点还没干的泪光都点亮了。笑容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狡黠,还有一点终于逮到机会的、孩子气的骄傲。
“你太笨了,楚明宗。”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认真得像在教授一门重要的课程,“有些时候,人就是口是心非的。所以总是正话反说。”
楚明宗皱着眉,像是在消化这个他从未理解过的、来自另一个星球的信息。“所以——生气其实并没有生气,”他慢慢地说,像是在确认一个复杂的公式,“不理我其实是想要我理你?”
“对呀。”陆景和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楚明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也太别扭了。他活了三十四年,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他以为不说话就是不想说话,以为生气就是真的生气,以为推开就是真的不要了。没有人告诉他,有些时候,人会把“想要”说成“不要”,会把“在乎”藏进“不在乎”里。
可看着陆景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忍住眼泪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副“我终于比你聪明了一次”的小得意表情——他不自觉地舒展了眉心。
很乖的。很漂亮的。很可爱的。很讨人喜欢的。
“我没有笨的。”陆景和一本正经地强调,像是在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楚明宗慢条斯理地伸出筷子,从他盘子里夹走了一块糖醋小排。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陆景和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抗议,就听见楚明宗说:“太笨了,陆景和。”
陆景和“哼”了一声,把整个盘子都挪到自己面前,一块也不肯分给他了。他护着盘子,像一只护食的小猫,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再抢就不客气了”之类的话。
楚明宗看着他那个护食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那种淡到看不见的弧度,是真的弯了一下。很轻,很短,但确实存在。
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陆景和起身就往休息室走,不等楚明宗。他的背影气鼓鼓的,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和谁赌气。
Lily正在收拾东西,看见陆景和一个人气鼓鼓地进了休息室,又看见楚明宗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中间隔着好几步的距离。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问,可手里的文件需要签字,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楚总,”她小声说,把文件递过去的同时,想起了另一件事,“您嘱咐要的应援的东西做好了。直接放您车上吗?”
楚明宗接过文件,签了字,点了点头。
Lily接过文件,正要走,余光却瞥见——楚明宗没有回办公室,他推开休息室的门,也走了进去。门在她面前轻轻关上,发出很轻的“咔哒”一声。
Lily站在原地,愣了一秒。应援的东西。演唱会。她忽然想起前几天楚明宗让她查的那场演唱会,还有那个叫Assia的歌手。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休息室里。
陆景和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还在为那盘被抢走的小排生气。他抱着一个抱枕,下巴搁在上面,嘴巴微微嘟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听见门开了,又关了,有脚步声走过来,停在他身后,他也没回头。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什么东西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是一个应援手环。Assia的官方周边,粉色的,上面印着演唱会的日期和歌手的名字,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柔的光。
陆景和愣住了。他放下抱枕,拿起那个手环,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楚明宗。
楚明宗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很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红。
“明天去看演唱会。”他说,“带着这个。”
陆景和低头看着那个手环,又抬头看着楚明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软软的,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天啊,他酸涩又茫然地想,他竟然觉得楚明宗的语气显得笨拙。
“楚明宗。”他小声叫。
“嗯?”
“你怎么……”
他顿了顿,却并没能够说下去。
楚明宗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他伸出手,揉了揉那颗金色的脑袋。手指穿过柔软的卷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却又很认真的温柔。
“笨死了。”他说。
可那语气里,一点嫌弃都没有。那三个字被他说的又轻又软,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
陆景和被他揉着脑袋,感受着那只手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过来,暖暖的。他忽然就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漾开,漾到眼睛里去,把那点还没干的泪光都点亮了。他笑起来的样子,比窗外的阳光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