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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薮泽/中 ...

  •   侍从进来问是否传午膳,二人这才回过神来。白昱轻叹:“竟已到午时了。”

      隋仞山亦道:“我竟全然未觉。”

      宫尚秋在旁低声提醒:“爷,老夫人那边怕是等急了。”

      白昱听见了,便顺着他的话问:“老夫人今日也来了?她近来身子可好?”

      隋仞山答说尚好。

      白昱道改日亲至府上拜谢。

      隋仞山连称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如此往来客套数番,隋仞山方挪步向外。白昱说要送送,隋仞山推说不必,白昱便未再送,只起身立至门边,目送他离去。

      等一出来,后面看不见人了,宫尚秋才问世子:“爷,你今天是中邪了吗?怎么跟那十二王爷有那么多话说。”

      隋仞山脸上还带着笑:“你才中邪了呢!”说着扬手敲了他一个脑瓜崩,然后跳起来向前跑走了。

      宫尚秋一脸莫名其妙地追上去。

      老夫人果然已派人四处寻他,说非要等世子回来才肯用饭。

      隋仞山刚到祖母厢房外,便见一道少女身影迎面扑来,幸而他反应快,侧身一避,反手将来人掀开。

      隋仞山定睛一看,皱眉道:“死丫头,你怎么来了?”

      柳惜眉跳起来要打他,隋仞山偏是不相让的脾气,一把攥住她的发辫将人拽开。

      柳惜眉连声呼痛:“哪有你这样对待姑娘家,怪不得二十好几还讨不着媳妇!”

      隋仞山哼道:“你不也一样没嫁出去!”

      老夫人在里面听见了,举起拐杖敲地,让他们进去,柳惜眉捂着头委委屈屈地告状说表哥打她,老夫人便斥责隋仞山:“怎么又欺负你妹妹!给我坐下!”

      两人这才规规矩矩在桌边坐下。

      老夫人开口发问道:“我一睁眼就不见你人影,上哪儿野去了?还有这身衣裳,又是怎么回事?”

      柳惜眉也跟着帮腔:“还不从实招来!”

      隋仞山不满:“你凑什么热闹!我还没问你打哪儿冒出来的呢!”

      柳惜眉道:“外祖母逢五便来上香,我陪她说说话。”

      隋仞山的姨母去得早,姨父很快续弦,又添了儿女,表妹与那几个异母弟妹并不亲近。他知道柳惜眉幼时整日往隋府中跑,只是后来渐渐长大,便没来得那样勤快,却不知柳惜眉每月逢五都借上香之由来寺中与祖母相聚。

      老夫人望向隋仞山:“今日究竟去哪儿了?”

      隋仞山这才将遇见十二王爷的始末说了。老夫人得知他并未胡闹,脸色渐缓,仍嘱咐道:“雨后水深,你纵会凫水也不可这般莽撞。万一救人不成反搭上自己,教我和你娘如何是好?”

      隋仞山咕哝:“我娘哪会管我死活……”见祖母眉梢一抬,忙补道:“尚秋不是在一旁么?若真有事,他自会唤人来助我。”

      老夫人只道:“往后万万不可如此。凡事需三思,与那些皇子王爷,也少来往为妙。”

      隋仞山含糊应了一声,岔开话道:“还不用饭么?您不饿,我可饿坏了。”

      柳惜眉抿嘴一笑:“怎么救了人家一命,连顿饭也没蹭上?”

      隋仞山本就窝着火,没搭理她。

      这顿饭,三人吃得都有些沉默。

      山中凉爽,住上三五日也无妨,横竖不急归家。用罢饭,老夫人要歇晌,隋仞山与柳惜眉并无午睡的习惯,便相约出去走走。

      一出门,隋仞山便离她几步远,皱眉道:“你身上熏了什么?香得呛人。”

      柳惜眉说是丝绵裹了香饼,系在小衣内,既温香不绝,又能祛腹中寒气。她道:“前些日子家中母马产了驹,我向爹爹讨要,他已应允了我。你若求求我,兴许我能将那匹小马送给你。”

      隋仞山一脸不稀罕的表情。
      柳惜眉:“嘁。”

      他们找了处安静的大殿纳凉,殿中昏暗,坐着十八罗汉,两人分别与门槛的两头蹲坐,活像门神。

      宫尚秋不说话,隋仞山也发呆,柳惜眉亦安静,难得这样的时候,天空又下起雨来。

      柳惜眉说:“表哥,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隋仞山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怔了一下,又听她继续问:“不然,你为何至今也无婚配。”

      隋仞山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娘不管事,他爹不着家,老夫人想管,也是有心无力。

      他不说这些,说:“着什么急,赛琊他们几个,也未都婚配啊,金陵适婚贵女未出阁者比比皆是,你为何发愁?”

      “我庶妹已与孟国公的孙子定了亲,庶兄年后也要成婚……我不想再在家中了。表哥,你娶我吧。”

      隋仞山闻言吓了一大跳,怎么话头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来了。

      柳惜眉问:“你不喜欢我?”

      他脱口道:“当然,我喜欢的是安静的淑女,你这样的淘丫头,我可不喜欢。”
      柳惜眉没想到他说话这样绝情,起身追着去打他。

      两人正嬉闹着,雨里迢迢飘来了把油伞。

      宫尚秋一眼认出,是十二王爷身边的小侍童,忙上前相迎。原是来送还世子的衣裳,已洗净烘干,叠得整整齐齐,又说世子身上这一身,王爷吩咐不必还了。

      这等交涉,隋仞山作为主子自然不必开口,只是他心里奇怪,一件衣裳么,何必值得着急忙慌还冒着雨送一趟。

      他眯眼往那侍童来的方向望去,雨帘深深,似有人影隐在远处,可雨水稠密,迷蒙了视线,终究看不分明。

      隋仞山心中不自在。

      侍僮匆匆地走了,宫尚秋将衣裳翻查了一遍,一件不多一件不少,呈给主子看:“世子可要换上吗?”

      柳惜眉戏谑道:“瞧瞧,人家连衣裳都急着送来,生怕与你有半分牵扯。指不定心里多么嫌弃。”

      隋仞山这浑身不得劲的缘由似乎也找到了,穿了大半天不合身的衣裳,是该换下来了。
      于是对宫尚秋应了声,到偏殿里找了间无人的禅室更衣。

      隔着一丛雨竹,白昱身上的青袍洇湿了大半,隋仞山的表妹他略知一二,张翰林的元妻遗女,毕竟是阁中女子,他怕有冒犯,故而只让侍僮上前去。

      无意间将两人的谈话听得分明,他原也以为隋仞山是喜欢男人的,没想到竟是误会了。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幸在这误会提早解开了,免得使人徒生妄念。

      白昱心有不安,对侍僮嘱咐道:“方才所见所闻只当未见未听,不可外传。”

      侍僮不知方才听见的那番话中有何辛秘之处,左思右想,当是主子不想搅入别人的家事,便作未曾来过。忙点头称是。

      隋仞山更衣出来,柳惜眉正廊下听雨。
      宫尚秋问:“主子,这衣裳,我收着么?”

      按说,既是不合身的衣裳,没有留下的道理。
      隋仞山眉心一跳,话不从心:“收着吧。”

      柳惜眉觑着他:“我从旁人那里,听得一件有关十二王爷的辛秘,不知你感不感兴趣。”

      隋仞山心说他有什么好奇的。
      然而柳惜眉不等他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十二王爷即将开府,陛下却迟迟未予赐婚,听闻是因他偏好结交‘契弟’,有女儿的勋贵人家都避之不及呢。”

      隋仞山听了,不觉把脸一沉:“你这丫头好不晓事!女孩儿家从何处学来这等长舌言语?那告诉你的人,又是个什么根脚,偏你就信得真了?”

      柳惜眉被骂的不高兴了,脸一撇,道:“正是你那情深义重的好兄弟,贺实,他告诉我的,还能有假?”

      贺家父子皆是天子近臣,贺家小郎素日最是老实木讷,隋仞山怎能想到到他竟会在柳惜眉跟前嚼这等舌根!

      隋仞山最后说了句:“他惯是哄你,他的话也不能尽信。”

      柳惜眉更是纳罕:“你今日怎么了,竟句句向着外人,是你救了人家的命,可不是人家救了你吧?”

      宫尚秋挑眉不语,他觉着主子的魂大底是跳湖的时候一同掉进去了,且忘记捞出来。

      后来两人又见过一面。
      不过半个月,隋仞山那匹老马终是寿尽,他与几个朋友约着去喝酒解闷,这时节最得意的酒,是城南望江阁的梅酒,清甘醉人。

      却被告知望江阁被人包下了。听店家解释,原是十二王爷在此设宴,邀了一众文人墨客,

      隋仞山心中不快,咸王次子赛琅说岂能咽下这口气,便撺掇大家去闹上一闹。话音未落,阁中湘竹帘子一挑,却见主人亲自迎了出来,正是十二王爷。

      白昱穿着一身松烟绸绣墨竹的直裰,迎出来温声致歉,说:“望江阁虽景致好,却实在偏远,包场本是为了照顾店家生意,不想扫了诸位的雅兴,实在抱歉。”

      当中有几位有名的今春新科进士,闻声扶栏出来看热闹。

      见是几个纨绔子弟在楼下闹事,便轻蔑地摇了摇头,不知低声谈论了什么,窃窃地笑起来。

      隋仞山如芒在背,摆摆手,对掌柜的说:“无妨,我们买取几坛梅酒,另寻别处便去喝。”

      白昱回头安抚宴会宾客,又命人对隋仞山道:“阁中酒菜俱备,诸位若不嫌弃,尽管取用,皆记在我家主人的账上。”

      赛琅在旁阴阳怪气:“说得倒是阔气,还不是民脂民膏?”
      旁边亦有人嘀咕:“不过是东宫的走狗,狐假虎威。”

      隋仞山听得心烦,喝令他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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