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知不明 “是知了的 ...
-
程郁桉将连帽外套的帽子扣在了头上，因为帽子的宽大看不清她整张脸，她盲猜都知道自己的脸色很差。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暴露出狼狈，这是一个很打击人的事。程郁桉啧了声，快步来到传送门，一步跨去。
身体发轻，天旋地转。
她落地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了身，穿梭于人群。
仲夏镇的热流扑在脸上，有了热意。奔跑时带起了风，树杈上的鸟被惊走，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
这条路向来没有个方向。
果不其然——
她来到一处岸边，抬眼望去汪洋入眼。
程郁桉屈指在眉心敲了敲。
-啧倒霉啊…
很快耳旁不急不慢的浮现人言欢笑，海浪拍打着礁石，掠过岸边带来的是咸腥。
她转头看去人群，仲夏镇的每一户人家都是这样，好像永远都是无忧无虑的。突然刺骨疼打破她的思绪，她蹲下身捂了捂胃。
胃病犯了…
其实已经在5年前就治好了，可能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导致胃部隐隐作痛。风中她恍惚听见了——
-大树下的你红色围巾手心里捧的雨
哭了笑了除了你还是你。
…
-我们如果又一次错过不敢牵起你的手
我会多么寂寞等待红线来的时候。
…
-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回到那天相遇——
那单薄的身影一顿，转过身。
一个女孩子微垂头坐在一处礁石上，底下是海浪拍打产生的浪花，夕阳西下，美的一发不可收拾。
女孩的长发披在肩处，发丝有些自然垂落于肩。她眼睛全神贯注的盯着弦，手里的吉他被弹奏出悦耳的声音。伴随着琴音女孩轻声唱出歌词，晚间的大海与其融合为一副美丽的画。
……
“如果可以茫茫人海千年一眼相遇。月光下转身那就是你——”
“红线划过深藏轮回的秘密我挥霍运气。因为你才让我背对命运不害怕”
两人的声音重叠，晚风此时犹如伴奏。程郁桉其实并不太喜欢唱歌也不稀罕，但是如果屿陌想，那她可以去尝试。
清冷和温柔的两种截而不同的声线在夜里回荡，可能是梅雨季缘故，觉得空气潮湿都带着股暧昧气息。
屿陌也是这样微垂着头调整着吉他弦，月光在她身上永远都是耀眼的，无论阳光还是月光，都会有意无意的降临在对方身上。
程郁桉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发烧了又或者是喝醉了，但实际上都没有。可能是因为被花香熏陶，就特别像喝了高浓度的酒。嗓子有些发紧，变得些许沙哑但始终压不下去她自带的清冷。
都说17岁的青春是美好的，但程郁桉不这么认为。在她的人生里只有12岁的夏天，和一个能陪她坐到黎明的人。
“怕么”
吉他声突然停了下来，她转头与屿陌恰好对视，屿陌的眼里她看见了星辰，也看见了发被吹乱了的自己。
像个明镜，清澈见底。
眼里有她，也有整个世界。
“不怕。”
与你并肩的时，我无所畏惧。
以至于面临深渊时，都会毫不犹豫。
厌和喜，没什么本质上区别。
厌到极致是爱，爱到极致是厌。
屿陌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两颗棒棒糖。拆分后一个递给身旁人，后者接过。
她将自己那颗轻轻碰了下程郁桉的那颗，两人不约而同的笑着，“敬小朋友”
“敬大骗子”
……
女孩的动作停了下来，程郁桉也被这一茬拉回来思绪，对方微蹙着眉轻啧了声。
“一眨眼，一瞬间，你说好就是永远”
女孩听到突如其来的提醒，愣了愣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盯着自己的人，她又低头调了下弦再次弹起与前面的音完美衔接，笑了笑朝程郁桉喊道：
“你也会这首，是吗！”
程郁桉沉默了一下，移开眼踩了踩脚下的沙地。
“会一点，听过几次”
女孩从礁石上一跃而下，一胳膊穿过绳圈起的圆中，将吉他调个位背在身后。她跑过来，站直了身笑眯眯的说道：“我在仲夏镇出生，也在这里长大。知道这首歌的，你是第一个。”
“是么。这歌也不冷门”
“可能是老歌的原因吧。”女孩摸了摸后脑勺，黑漆漆的眸沾了点夕阳的橙黄，她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知不明。”
“未知的知，明灭的明？”
“是知了的知，光明的明。”
“这有什么区别？”程郁桉看了眼要落山的太阳，海平面都是橙黄色的，海鸥用翅膀划过海平面。知不明笑了笑，“当然有区别啦！知了代表仲夏，光明代表太阳啊。我喜欢这里，所以这两个我都喜欢。”
程郁桉看了眼她，没说什么。
“诶，话说你怎么在这里啊？塞拉菲娜海湾通常晚上很少有人来，因为太靠边了。也就只有白天人群熙熙攘攘的…”
“沿路走着走着，就来了。”
这话对于知不明来说并不稀奇，因为很多人都会因为沿路来到海湾处的偏僻。不过这里很自由，人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
知不明张开双臂，背对夕阳背着光，风掠过发梢吹的是自由。
“喂——你知道吗！塞拉菲娜在德语里，是指炽天使、六翼圣天使哦！就是最纯净的光、圣洁的美好、自带光芒的温柔的意思啦！”
知不明的声音在风里回荡，可却一点都不含糊，反而带着一种热忱扫过港湾。
“你张开双臂！”
程郁桉顿了顿，照她所说去做。耳旁掠过热带潮流，在波涛汹涌、在肆意奔跑。
“感受到了吗！是自由的感觉！！”
塞拉菲娜，是光，亦是自由。
怪不得，这里的人们面上笑尽达眼底。原来这里，带来的是美好，是自由。
当然，自由并不是放肆。二者之间本身就不同——就像伊曼努尔·康德所说的“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程郁桉，我名字。”
“庭树郁苍苍，风摇桉叶香……”知不明低声呢喃着，回过神来摸了摸后颈，“很好听啊。那个，你刚来不久吧？”说罢看了眼前人。只见对方淡然一笑，“嗯。怎么，要当导游？”
后者盯着她片刻，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我发现你这人真有意思，放心吧，我不收你的钱。”
“我也没打算要给。”
“扫兴了啊！”话是这样说的，但知不明脸上没有一点变化，依旧是笑盈盈的，天不怕地不怕似的。
一笑顶天立地，风吹万里谁不识君。
“哎，要不要跟我去咖啡厅？我知道一家很有名的，是我朋友开的店。店里生意和康师傅能碰个拳。”
程郁桉见天色渐晚，刚好她好久没自由自在的过夜了，通常都是回家就睡到第二天。顺便熟悉一下仲夏镇，也不是什么坏事，就当旅游了。
“嗯。”
知不明打了个响指竖起大拇指，“爽快！”
“普洱！”
给顾客找纸币的身影一顿，对方将纸币递给客人后看向门口。
“哎，知了？”
知不明挥了挥手，轻车熟路的来到靠窗位置将吉他取下挂在了椅背上，随意的靠在一个栏杆处，“感动不？我给你带了个顾客。”
普洱附和的笑着，擦了擦手，“感动，不敢动啊。”知不明笑骂了句，“滚蛋。”说完她开始了正事。
“喏，这是我新交的朋友，叫程郁桉。程郁桉这是普洱——我朋友。”
“哎，我说你怎么走一路交一路呢？比发传单还快，要不你也别兼职了，去发传单吧。相信我，肯定能大赚一笔。”普洱无奈的说着，知不明他从小看到大，对她的跟照顾妹妹差不多。也怪，小丫头片子自来熟，跟谁都能说会道的。
“我这叫友好往来。”知不明仰天长叹，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程郁桉你喜欢什么？尽管点，他不收你钱。”
程郁桉看了眼菜单，边扫积分边说，“美式吧”普洱按住她要付费的手，“不用那么客气，知了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也不是第一次被她败家了。”
知不明的声音懒懒的飘过来，“我可都听到了嗷——”
普洱从兜里掏出小盒子，他抬眼对程郁桉挥了挥手中的东西，“介意么”
“随便。”
前者眯了眯眼，只是拿出一根烟咬着，并没有点燃。他低头将展示柜里的提拉米苏拿出两份递给她，“尝尝，小店新品。”
可可粉在糕胚上撒的均匀，递过来时程郁桉都能闻到浓厚的奶香和巧克力味。另一个是草莓味的，糕胚上还点缀了个小草莓，通红通红的看起来很甜。
“谢谢。”
普洱摆了摆手，将烟取下夹在骨节分明的指间，“你先找个位坐吧，等会我给你们拿过去。”
程郁桉拿着提拉米苏来到知不明所在地，将两份提拉米苏放在了桌子上。小丫头看见提拉米苏后眼睛一亮，拿着勺在草莓的那份上挖了一勺，吃的津津有味。
她见对方吃的那么香，在巧克力味的上面挖了一勺。
入口即化，奶油不腻。
-真的挺好吃。
好吧。
一个隐藏的甜品爱好者被迫暴露身份。
知不明脑袋枕着双臂，颇有兴趣的扫了眼吃甜品的人，“没想到性子冷的人喜欢吃甜品”
程郁桉从提拉米苏中抬头，刘海耷拉着遮住了些许眼，头发有些凌乱但却给人一种毛茸茸的感觉。像一只刚睡醒抬眼看人的猫，知不明笑了笑。
后者将空纸盘扔进垃圾桶，“偶尔吃。”
普洱将两人的饮品推了过去，自己开了瓶可乐放在面前。
因为夜幕降临，人店里人不多。每到这时候都是普洱的休息时间，别人喝的都是下午茶，他们喝的是晚上茶。
“我跟知了认识挺久的，比娘胎里出来的龙凤胎还要熟。”普洱用铝罐分别碰了碰美式和草莓奶昔，铝罐发出轻响，他喝了一口。
“她今年19，我比她大6岁，25。我看着她长大的，这丫头除了吃喝玩乐外最喜欢的就是弹吉他。弹的挺好的，尤其是那个什么…可以。”
“《如果可以》么”程郁桉喝了口咖啡开口道，普洱笑着，“啊 是。不过这个曲我们这里没有人知道，也不知道她从哪知道的词和谱。”
知不明得意扬起嘴角，“这是天赋，宝贝儿。”
后者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下，“没轻没重的你，奶昔都堵不住你嘴。”
“不听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前者摇头晃脑，捂着额头遛到程郁桉身旁，还做了个鬼脸，吐出舌，“略——”
程郁桉望向窗外，看见了星空。
她拿着美式喝了一口，深吸一口气，望向那最亮的七颗星——北斗星。
耳旁似乎有人在轻声细语。
那人说——
-我在第七夜中等待你。
-命运之轮告诉我，我们终会相遇。
因为，缘分未尽，宿命牵引。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知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