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卦定山河》偿命拜岁

1、春 才始送春归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小姐，您已听了五场。府中还有些事情没办，老爷若是知道，您是免不了罚啊。”桌旁站着的女孩一脸焦急地说。
　　趴在桌子上的少女闻言，叹了声气便不再理会，专注地盯着戏台上。过了片刻道“绘春，难得出来，别太扫兴呀，听完就回去。”
　　台上唱腔颇有韵味，台下经久不息。戏子努力扮演着剧中人物，为了争取台下人的喝彩。
　　许久，绘春又一次从窗外收回了视线:“小姐，真的该走了!老爷差不多该回来了。”
　　少女摆摆手，不耐烦地起身，整理了下衣着，便抬脚向外走去。
　　外面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到处洋溢着热闹的氛围。二人仿佛置身于世外，对这些事物无半点兴趣。似是被人扰了兴子，少女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这看似太平盛世的景象还能维持多久呢？
　　宋府门前，少女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向里张望着，直到确保父亲还没回来，二人才推门进去。
　　“小姐，您有来信。”
　　少女接过信，到书房后随手拉了个椅子坐下，拆开信封阅读起来，随着目光扫过一排排字迹，嘴角也微微浮出笑意。
　　四年后，宋府
　　“小姐，您有接过府中事物的义务了，您还是别不务正业了，隔三差五就去听个曲子。方少爷也不想您这样的，况且老爷对您还是很看重的。”
　　少女抬头看了她一眼“他想不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接这位子”
　　说完，少女回到院子继续找个地方睡觉，等绘春摇摇头离开后，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她先是愣了一顺，随后便出去了。
　　一路上，少女似在想些什么。她来到一家茶楼里的一个位子，拖着腮帮子看向窗外。
　　“宋大小姐还有空来茶楼，不忙于打理家务？”来人径直坐到旁边，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水，又给少女那空了半天的杯子蓄满了茶水。
　　“就你这吊儿郎当的样，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军人？”少女从窗外收回视线。
　　话音刚落，少年呛了一下。
　　“不是我说啊，春啊，你这性子到底随的谁？我不记得宋老爷这样”
　　少女:……
　　少女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再看他。
　　二人闲聊了几句，聊的都是些家常便饭。良久，少年话风一转。
　　“春，你觉得我这次还能平安归来吗？”少年收起了平时的郎当样，一本正经地说。
　　少女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又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她许久未开口。
　　少年也不着急，就这么看着她。
　　少女抿了一口茶，缓缓道:“方声，你明知故问。要非要问的话，问我，还不如问军师，问司令。”
　　一时间，气氛沉默起来。
　　不多时，少女正要起身离开。
　　“宋春归”方声顿了片刻，打破了这一寂静。道“等我离开的那天，你为我唱一曲《长亭送别》吧！”
　　宋大小姐因常年听戏，已经能像模像样地唱上几段了。方声有空会陪着她去听戏，一些知名的戏曲他已经熟知了。
　　宋春归仅是回头撇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方声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默默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许久的相处已经让方声对她暗生情愫，可宋大小姐对谁都未曾动过情。这次一别，怕是难回来了，他也曾设想过未来，可最终，天不遂人愿呐。
　　此时外面的天已变得有些灰扑扑的，大街上也没有几个人了，大家都是各走各的，一刻也不曾停息。
　　宋春归在路边买了份报纸，上面播报着最近要打仗的消息。当今的局面她是大致了解的，她清楚，所有人都清楚，双方实力差距悬殊，这仗怕是打不赢了。
　　橱窗中，映出一位少女的身影，那张清秀的脸还未完全褪去稚气，右眼下的朱砂痣衬出几丝娇艳。她这张脸算不上城内数一数二的，却也排的上前几。这么一张脸，此时却闷闷不乐，若是方声在场，估计又该调侃几句。
　　五日后，城内的公告板前挤满了行人，见宋春归来，众人默默让出一条道来。
　　她的目光在公告板上扫过，最终落到“打仗”二字上。或许不久后，这个被人所熟悉的城，就要变成战场，甚至会是废墟。
　　公告发表后的这些日子里，城内的百姓能搬走的就搬走，搬不走给自己买块墓，祈求上天护佑他们。“隋时”这座城怡然变成一座空城，仅有少数人还留在此处，只不过是想图个叶落归根罢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就要打仗了。军营的司令对每位军人都进行了严格的训练，期间，制定了好几版计划。
　　战场离这十分的近，隋时虽是周围有群山环绕的城市，敌人要想进攻并不容易。奈何寡不敌众，敌人的设备、武器也比起隋时可要先进得多。这也将是他们的突破口。
　　“纵然前方无路，也要用这条命!踏出一条血路来!我们是什么？是百姓的盾!是百姓所依靠的脊梁!”司令在千人之上高声呐喊着，对下面的每一位军人呐喊着。众人也以坚定的明光回答他。
　　傍晚，军人们对每位决定留下的百姓告诫，以保障他们的安危。对于物质匮乏的百姓，军队给予了些物资。
　　“春，近日就开战了，这个时间并不明确，最坏的结果是……。”方声顿了一下，说道:“明天。”“不过我们定会奋力守护这里的!别担心……”自茶楼那日起，方声这个“浪荡不羁”的大少爷就变得十分正经，与平时判若两人。
　　“……你现在有空吗？”宋春归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他。
　　方声不知所以，“有，怎么了？”
　　闻言，少女起身，在这空荡的院子，缓缓转身。“今日送张生上朝取应，早是离人伤感，况值那暮秋天气，好烦恼人也呵!悲欢聚散一杯酒，南北东西万里程……”
　　夕阳撒在少女身上，似披了纱，少女在夕阳下缓缓踱步。轻声唱着那支曲子，悠转的曲调在院中回荡，透露着几分苍凉与悲伤，仿佛那讲的就是他们之间的故事。
　　太阳悄悄落下山坡。一整曲《长亭送别》也随之落下帷幕。少年开始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从未想过这个大小姐真会为他唱上这一曲。随后，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再也看不到了一样。
　　晚上彻夜未眠。
　　翌日，正逢立春。忽有暴雨不期而至，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垮了之前的安排，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早上，一些人被派去加固防御。加固完，还没来得及商讨，敌人的枪声便打破了这一平静。
　　“报告!敌军正朝我方冲锋，守候在城门的战友快坚持不住了，请求支援!”
　　“报告!敌军火力比预期跟猛烈，我方难以攻退!”
　　“报告!营中伤员增多，大夫们快忙不过来了!”
　　……
　　通讯员们正马不停蹄地向军师报告战场的情况。天一次比一次更阴沉，雨也一次比一次更大。
　　暴雨声夹带着阵阵枪声，夹带着战士们的呐喊声。窗外是昏暗的天空，是铺天的雨幕，是枪声的绝响……
　　硝烟弥漫，战火连天，战旗在腥风血雨中猎猎作响，却已千疮百孔。暴雨如同鼓点，为这场杀伐之乐伴奏。
　　方声打出了一发又一发子弹，周围的战友接二连三地倒下，哀声连天。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还有刚从医疗营回来补位的伤员，情况并不乐观，放眼望去一片惨淡。
　　城内的百姓正望着战场的方向，在雨中默默祈祷他们解甲归来。
　　此时此刻，宋府的那位大小姐望着窗外，不知望了多久。
　　“报告!城门要守不住了!”一位战士匆匆地赶来报信，“我们怎么办……”
　　“守城不退!从前线调点人回来，就算是用尸体堵门，也给我堵住了!”
　　“撑到明天!邻地的已经派人赶过来了，最晚明天就能到!”
　　看着源源不断被送来的伤员，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能撑到明天……
　　金属碰撞的火星与滚烫的血雾一同升腾。每个人都抱着死志，顽强抵抗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不知怎的，战士们竟听到了琴声。这琴声从远方传来，却足以让每位战士听到。
　　琴声，“鼓”声，枪声混为一体，似在战场上演奏一首丧曲，却又在绝望中夹带着一丝解脱。
　　闻声，像是催化剂一般，战士们的冲锋陷阵更加奋力。
　　翌日清晨，当第一束阳光撒在大地上，暴雨也随之停息。苟延残喘的战士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们终于守住了这座城!终于可以休息了!随即，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援军吹起号角，向剩余敌军发起进攻。所剩无几的战士，被抬回了医疗营。
　　冲锋的号角撕破黎明，却再无一些人能凯旋而归。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那些凯旋归来的战士受着百姓的拥护。那些牺牲战士的亲人泪流满面。一位战士走在人群中，开始一一清点他们的遗书。
　　“宋春归在哪？”
　　“这!”
　　她接过不足三十克的信，在她手中却犹如千金。上面仅写了一页不到，落款一个“声”字。宋春归面无波澜地看完，实则内心五味杂陈。
　　明明前些日子还有说有笑的一个大活人，此刻却死无完尸。她听说过一个传说，说地下有一个名为“酆都”的地方，人死了是要到那里去投胎的。她此刻想去到那酆都，去他的面前质问他:为什么不活着回来？
　　她想干一堆事，可最终却什么都没干。只是为那战士沙场的大英雄立下一座坟而已。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
　　翌日，宋春归接宋府家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