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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禅院沙罗7 ...

  •   沙罗牵着直哉,一路由侍女引至稍作休息的偏厅。待侍女奉上茶点退下后,她才松开手,自顾自在软垫上坐下。

      心里却还在想着方才父亲那句话——凭什么要直哉“照顾”她?明明她才是年纪更大的那个!呵,可恶的封建大家长思想,死抓着男女差异不放是吧?

      算了,转念一想,她其实也并非那么想当什么劳什子“族长”。以后实力到了,那位置自然而然会是她的,到时候就让直哉去当个“代理家主”处理那些烦人的俗务,她自个儿出去游山玩水,岂不美哉?

      这样一来,让直哉早早培养起责任心,岂不是一件大好事?

      沙罗越想越美——直哉干活,她躺平!

      喜从心中来,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愉悦的光彩,手也自然而然地又抬起来,揉了揉身边直哉的脑瓜子,把男孩刚刚被侍女理好一点的额发又揉乱了。

      就在这时,她转过头,看见了无声无息跟过来、此刻正倚在偏厅门边的五条悟。

      沙罗丝毫不显惊讶,只是对他点了点头,语气寻常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无聊?”所以跟过来了?

      她完全不在意——或者说,根本不在乎——被五条悟看到自己“蹂躏”弟弟脑袋的模样。那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没有丝毫需要遮掩的自觉。

      直哉被她揉得脑袋一歪,还没来得及为这突如其来的“宠爱”(或者说“玩弄”)感到羞恼或悸动,就猛地看见了门口那个银发蓝眸的身影。

      他身体瞬间绷紧,如同遭遇天敌的小兽,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隐隐挡在了沙罗侧前方,尽管这动作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徒劳。一种被窥探、被侵入私人领域的强烈不适感,混杂着对五条悟本能的警惕,让他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悟少爷。”他声音干涩地打招呼,试图维持基本的礼仪,脊背却挺得笔直。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应直哉,那双苍蓝的眼瞳如同冻结的深湖,平静无波地注视着沙罗。

      她方才揉弟弟脑袋时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满足笑意的模样,以及此刻看到他后那份毫无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一个路人的平淡态度……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却是沉入湖底、难以察觉的细微涡流。

      有趣……真有趣。禅院沙罗,似乎从未将任何人真正放在“需要警惕”或“需要讨好”的位置上。包括他。

      他缓步走进偏厅,并未落座,只是站定在离姐弟二人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投来目光。

      “无聊?”他重复了一遍沙罗的话,语气听不出情绪,随即话锋却陡然一转,如同出鞘的冰刃,精准而直接:

      “你刚才……是想杀了加茂家主,对吗?”

      不是疑问,而是近乎笃定的陈述。那双六眼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视人心最深处的幽暗念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沙罗脸上梭巡,似乎想捕捉她最细微的反应,然后才用那种特有的、平淡却充满压迫感的语调继续说道:

      “你的杀意,藏得不算好。至少,对我而言。”

      啊?

      直接问出来了?

      这种事情,大家心里有数,点到为止不就好了吗?就算要说,也该是私下场合、心照不宣地提一句。在这大庭广众(至少还有侍女在场)之下,这么直白地问出来……算什么?

      而且,沙罗也根本没想过要“藏”。在她看来,隐藏真实的意图和欲望,那是弱者才会做的行径。

      于是,她先是微微提高了音量,用带着恰到好处疑惑的语气,仿佛在反问一个荒谬的问题:

      “你在说什么?”

      ——这话是说给一旁垂首侍立的侍女听的。

      紧接着,她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身,将脸转向五条悟,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侍女的视线。

      就在这个瞬间,她唇角倏然弯起,对着五条悟,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甚至带着点顽劣与兴奋的、心照不宣的笑容。那双总是明亮坦率如晴空的蓝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几分“被你识破了呀”的坦然,以及“怎么样?你也觉得这事儿挺带劲吧?”的、近乎分享秘密般的促狭快意。

      这个笑容本身,就是最直接、最坦白的答案。

      她就像一个发现了新奇游戏规则、并且找到了能理解这规则的同龄玩伴的孩子,大方地承认了“对,我就是这么想的”,甚至因为被他“看懂”了而感到……格外有趣。

      她完全不认为“想杀一个老牌咒术家主”是什么需要遮掩或感到压力的事情,也不觉得被五条悟如此直白地点破是一种威胁或冒犯。

      在沙罗的认知里,这更像一种……同类间的确认与共鸣。

      五条悟那双苍蓝的眼眸,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转身、遮挡、然后展露笑容的每一个细节。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算计,没有试图狡辩的慌乱,只有纯粹到近乎残忍的坦诚,以及发现“同类”的……愉快?

      心底那丝原本因她之前“嘉许”姿态而起的、冰冷审视的好奇,此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炭火,骤然升腾起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炽烈情绪。像是发现了绝无仅有的稀世奇珍,又像是目睹了某种注定会焚烧殆尽、却美丽得惊人的火焰。危险,却又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沉默了几秒,那双能看透一切咒力与表象的眼睛,此刻却似乎在试图理解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呵。”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打破了偏厅里近乎凝滞的空气。

      “你倒是……坦诚得有趣。”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警告,只是用那双冰蓝的眸子深深地看了沙罗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烙印下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那种近乎神祇俯瞰般的平淡,“想法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这话不知是提醒,还是某种……隐晦的期待。

      直哉就站在沙罗身侧稍后的位置。

      他听到了五条悟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看到了姐姐转身、以及她转身刹那露出的那个……让他心脏骤停的笑容。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然窜上,随即又被另一种滚烫的、近乎恐慌的情绪淹没。姐姐她……她竟然真的……而且,她还对五条悟那样笑!

      他猛地向前一步,这一次,是完完全全、不容置疑地挡在了沙罗和五条悟之间,尽管他的身形在五条悟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尖锐的坚定:

      “悟少爷,请慎言!此等无端揣测,绝非我禅院家待客之道!”

      他不敢回头去看沙罗此刻的表情,只是死死地盯着五条悟,像一只竖起全部尖刺、试图保护身后珍宝的幼兽。他甚至忘记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被侵犯了最重要之物的、沸腾的敌意。

      五条悟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些许评估意味地,落在了这个挡在姐姐身前的禅院家男孩身上。

      那目光冰冷,如同实质的寒流扫过。

      “挡路吗?”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重压,“你,还不够格。”

      他甚至没有对直哉的“指控”做出任何辩驳,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语,宣告了双方实力与地位上那不可逾越的鸿沟。这比任何反驳都更具侮辱性。

      沙罗向前一步,走到浑身紧绷的直哉身后,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揽过了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予无声的支持。

      她抬眼看向五条悟,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直哉是我弟弟。”

      那姿态和语调,微妙地有点像两个宗门长老会面,其中一个带来的、不懂事的小辈闹腾起来,长老便出言,让对方“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让让小孩”。

      随即,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本正经、甚至有些过分严肃的神情,对着五条悟继续说道:

      “悟君误会了,我是一个善良的人,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这是回应五条悟刚才没有跟着她、在她那句“你在说什么”之后,进行心照不宣的“语言隐瞒”游戏。

      她故意用这种极端离谱、与事实(尤其是她方才那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完全南辕北辙的说法,来回敬他的“不配合”与“不解风情”。

      沙罗板正着脸,说得无比认真,可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的狡黠光芒,以及微微抽动的嘴角,却泄露了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的笑意——因为这话实在太过荒谬,连她自己都差点被逗笑了。

      直哉的肩膀被她揽住,那温热的触感和突如其来的支撑感,让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

      他听见姐姐用那种平静却坚定的语气说“直哉是我弟弟”,心头猛地一颤,一种混杂着酸涩、温暖与某种难以言喻归属感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刚才的恐慌与敌意。

      他垂下眼,没有去看五条悟,只是低声、却清晰地接了一句,仿佛在确认姐姐的话,也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是,我们是姐弟。”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找到了锚点的笃定。

      五条悟的目光在沙罗揽住直哉肩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上移,对上她那双写满促狭与挑衅的蓝眼睛。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精致脸庞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奈又觉得荒诞的波动。

      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他几乎要嗤笑出声了。可看着她那副努力绷着脸却快要破功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自己这番睁眼说瞎话行为感到的恶作剧般的快乐……

      一种极其陌生的、类似“被打败了”或者说“跟这家伙较真就输了”的荒谬感,混杂着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份鲜活奇特质吸引的悸动,悄然滋生。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苍蓝的眼瞳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倒映着沙罗狡黠的笑脸。

      最终,他没有再继续那个危险的关于“杀意”的话题,也没有对沙罗那番“善良”宣言做出任何评价。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淡到近乎无聊的语气,对沙罗说道:

      “无聊的玩笑。”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被沙罗拉在身后的直哉,那眼神冷漠而疏离,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既然是‘弟弟’,就管好自己。下次,未必有这种‘误会’的机会。”

      这句话既是警告,也是某种……划清界限的宣告。仿佛在说:看在“她”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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