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大小姐绝不内耗》朕可是天子

2、禅院沙罗2

　　更好逗了。

　　从此以后，每逢在回廊、庭院或训练场附近“偶遇”，沙罗都会笑眯眯地伸出手，不是捏捏弟弟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就是把他的头发揉成一团鸟窝，欣赏着他气得跳脚却又碍于实力不敢真的动手的模样。

　　哇哈哈哈哈哈！

　　沙罗也曾短暂地反思过一秒——自己这样是不是太缺德了？

　　然后她愉快地决定：继续逗。

　　直哉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那个可恶的、总是笑得一脸灿烂的女人，简直像设定好程序的魔咒，精准地出现在他放松警惕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带着微弱的电流，让他浑身僵硬，血液倒流，心跳失序到快要爆炸。

　　更可恨的是，心底某个角落，居然开始可耻地……习惯了这种“骚扰”？甚至会在见不到她的时候，下意识地留意她可能出现的路径？

　　这认知让他更加恼羞成怒。

　　“……别碰我！”他总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开，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眼神凶狠地瞪过去，“你这家伙……离我远点！”

　　但他从未真的去向父亲或任何人“告状”。这太丢脸了，显得他像个只会哭诉的弱者。他要靠自己的方式……总有一天……

　　禅院直毗人并非没有察觉这对姐弟之间古怪的“互动”。

　　他站在主屋的窗边，偶尔会看见女儿像逗弄炸毛小猫一样追着儿子跑，而素来骄傲的儿子则满脸通红、狼狈躲闪。那画面，与禅院家一贯的冷肃格格不入。

　　他沉默地看着，指节在窗棂上轻轻敲了敲。

　　一种奇异而复杂的情绪在心头掠过——对于沙罗那份近乎顽劣的、却并未沾染恶意的鲜活，他竟然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包容，甚至是一丝纵容的笑意。这孩子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过于明亮的光，搅动着禅院家沉滞的空气。

　　至于直哉……那孩子需要磨砺，也需要学会在压力下调整自己的位置。

　　“直哉，”一次家族餐后，他以平淡的口吻提及，“你姐姐天赋卓绝，行事自有其章法。你既为男子，当以精进自身为要，而非为琐事所困。心胸与器量，亦是力量的一部分。”

　　他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却也没有制止沙罗。只是将一道无形却沉重的“期望”，轻轻压在了直哉的肩头。

　　这日，沙罗无意间从侍女的低声交谈中捕捉到一条消息：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那位备受瞩目的“神子”五条悟，即将举办生辰宴，并向禅院家发来了邀请。

　　沙罗大惊——等等！玩这局游戏这么久（好吧，准确说是跳过无聊的前六年，七八岁至今），自己居然还没走出过禅院家的大门！

　　这怎么能行！

　　兴奋劲儿一上来，她噔噔噔就跑去找到正在庭院里、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弟弟直哉，不由分说地拽起他的袖子。

　　“走，找父亲去！”

　　——此乃凑数之用。一个人去请求或许显得任性，拖上“弟弟”看起来就像“姐弟俩共同期盼的家族外交活动”，成功率更高！

　　被猝不及防拉住的直哉，身体瞬间僵硬。

　　手腕处传来她掌心的温度，以及那股不由分说的力道。被她拖着走的感觉既羞恼又……有种奇异的、被纳入同一阵营的错觉。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她拽得更紧。

　　“你……放手！”他压低声音，耳根发烫，“要去你自己去！拉上我做什么！”

　　“当然是一起去玩啊！”沙罗回头，笑得理所当然，“难道你不想出门看看？老是闷在家里多没意思。”

　　直哉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想不想出门？他当然……是想的。可被她这样拖着去请求父亲，感觉就像他成了她的附属品。

　　禅院直毗人正在书房处理族务，看着被女儿几乎是“拖”进来的儿子，以及女儿那双亮晶晶、写满期待的蓝眼睛，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沙罗想出门……这并不意外。那孩子身上有着近乎天真的好奇与活力，像只渴望飞出笼子看看天空的鸟。至于直哉……那副别扭又隐隐期待的模样，也落在父亲眼里。

　　“父亲，”沙罗站定，声音清脆，“我们能去参加五条悟的生辰宴吗？不一定非要去五条家！就是……想出门遛遛！”

　　她把“遛遛”说得理直气壮。

　　直毗人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在姐弟俩身上缓缓扫过。

　　“五条家的邀请，禅院自会派人出席。”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沙罗，你既想去，便随行罢。至于直哉……”

　　他看向儿子，他总是努力挺直的小小脊背，此刻绷得紧紧的。

　　“你也一同前往。既是五条家‘神子’的诞辰，去见见世面，亦无不可。”

　　他没有对孩子们“遛遛”的用词发表意见，甚至没有过多追问或叮嘱。只是以一种近乎纵容的、将选择权交还给他们的姿态，给予了许可。

　　“届时，会有长老与侍从陪同。记住，”他最后的目光落在沙罗身上，深邃而平和，“你们代表的是禅院家的颜面——行事，须有分寸。”

　　沙罗……沙罗完全没有被那句“代表禅院家颜面”的嘱咐打击到热情，反而觉得——这个爸爸真好！

　　虽然在大多数人看来，对这般年纪的孩子强调“家族颜面”或许过早，甚至可能带来无形的压力……但！沙罗她有对比啊！

　　这感觉，大概相当于一个人刚从第九层炼狱艰难爬出，骤然置身于第一层地狱——阈值被拉得太高了，以至于看什么都觉得……友善。

　　不不不！沙罗在心里用力摇头，纠正自己：直毗人爸爸才不是什么第一层地狱，他简直是天堂！再不济，也绝对是温暖的人间。

　　相比于上一局游戏里，席巴爸爸只会用毫无波澜的“嗯”来回应，或是冷酷无情地直接回绝，并随即抛出一长串“实力不足便没有自由”“你的价值取决于任务完成度”之类的冰冷训诫……

　　眼前这位爸爸！

　　是多么的“温柔”（相对而言）！是何等的“通情达理”（相对而言）！

　　他不但答应了，居然还说了这么长一串话，嘱咐他们！

　　“好！”她脆生生地应下，笑容灿烂得晃眼，仿佛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恩赐。

　　禅院直毗人看着女儿脸上那毫不作伪的、纯粹的喜悦，胸口掠过一丝极轻微的、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习惯于以家族利益、未来格局和力量权衡来对待子嗣，教导他们责任与束缚远多于自由与欢愉。可沙罗这孩子……她的快乐是如此简单、坦荡，仿佛一道过于明亮的光，轻易就照进了某些习惯性幽暗的角落。

　　至于直哉，那孩子需要磨砺，也需要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看清自己的位置与器量。

　　“既如此，”他的语气较之方才，似乎缓和了半分微不可察的弧度，“回去好生准备。届时，谨言慎行。”

　　没有更多沉重的训诫，只是将这出行的“许可”与随之而来的、不言自明的“规矩”，一并交付。

　　直哉站在一旁，将父亲对姐姐那份几近纵容的态度尽收眼底。

　　他的手指在袖中悄悄收紧。父亲对姐姐的期待与注视，与落在他身上的、那种衡量与审视的目光，是如此不同。这不公……像细小的刺，扎在心头。

　　而沙罗……她那副因一次简单出行就雀跃不已的模样，竟让他胸口发堵，不知是恼恨她的“天真”，还是……嫉妒那份能被轻易满足的快乐。

　　“……知道了。”他最终垂下眼，声音低而沉闷，行了礼便转身退出书房。

　　那背影，比来时更加紧绷。

　　终于到了出门那日。

　　沙罗难得换上了一身正式的访客服，深紫底色上缀着银暗纹的家徽，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侍女正跪在一旁，仔细为她系上最后一根系带。

　　直毗人最终决定亲自前去。

　　站在廊下，看着女儿穿着正式和服、难得安静下来的模样，竟有几分陌生。那孩子平日总是跳脱如风，此刻敛了神色，竟也显出一种属于禅院家血脉的、沉静的威仪。

　　至于直哉……看着儿子努力挺直脊背、试图表现出沉稳模样，直毗人心中掠过一丝审视。此行，于他也是必要的历练。

　　“此次赴宴，不必过于拘束。”他开口，语气比平日训诫时略微和缓，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分量，“但需谨记，你们所见所闻，皆与禅院家息息相关。多看，多听，慎言。”

　　他并未再多加叮嘱细则，只是用一种近乎交付责任的姿态，将“代表禅院”这个概念，沉甸甸地放在了两个孩子的肩上。

　　直哉站在父亲身侧后方，手指在袖中悄悄捏紧了。

　　他看着父亲亲自同行，看着父亲对姐姐那短暂却温和的注视，看着父亲将那份沉重的“代表”之责交付下来……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一面因父亲的亲自带领而感到被重视，一面又因父亲话中那份对姐弟二人共同的“期待”而绷紧了神经。

　　至于沙罗……

　　他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她。一身正式和服让她看起来沉静了许多，那张总是洋溢着过度活力的脸，此刻低垂着，竟显出几分……他不愿承认的、符合禅院家期待的仪态。那感觉很奇怪，像看见一只总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猫，突然收敛了爪子，端坐于锦垫之上。

　　“……是，父亲。”他最终恭敬地垂下头，低声应道。

　　声音平稳，心绪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