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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古代破落户小可怜-万民所向(16) 万民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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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贡院里里梆子声“笃笃”的响,江知行被冻醒。号舍四处漏风,薄毯裹紧了也挡不住寒意,他索性坐起身喝了口水。
依稀还能听见隔壁号舍传来翻身声,口中还梦呓着“中秀才”。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贡院里渐渐有了动静。巡场的役吏开始走动,沙哑的嗓音催促考生准备续考,号舍间的石板路上,脚步声、交谈声次第响起,打破了夜的静谧。
江知行起身,活动了下酸麻的身子,从布囊里摸出剩下的半块麦饼,就着水囫囵吞下。
他抖开薄毯,擦拭桌面的浮尘,又检查笔墨,确保今日应试无碍。
辰时将至,监考官的铜锣声准时响起,第二场考试的试卷被逐一发下。
贡院号舍内,江知行展开试卷,策论题目为:论地方治理与民生安乐之关联。
江知行提笔蘸墨,他先以《尚书》“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开篇。
写到地方治理之弊,笔锋一转,历数赋税不均、胥吏贪腐之害:“今州县之吏,或假公济私,赋敛无度,致民舍业逃亡,田畴荒芜,此非治国安民之道也。”
论及解法,江知行援引汉代循吏黄霸故事,说治民当明察民情,宽仁待下,又结合本朝《大明律》中轻徭薄赋条文,提出“简役减赋,惩贪奖廉”之策。
江知行想起院试排队时祁简言曾说的“求学当以正途”,便将“育才任贤,以儒术润吏治”融入,主张选拔通晓民情、熟习经典的人才主政地方,让经史智慧落地生根。
窗外,铜壶滴漏声滴答作响,江知行却浑然不觉。
待搁笔时,卷面已满是对民安则邦兴的拳拳期许。
隔壁号舍的考生正为某道经义题抓耳挠腮,江知行却已开始检查誊抄。
江知行惯是个细致性子,写完总要逐字核对,确保没有笔误。
考场上的铜壶滴漏声里,江知行把最后一题收尾,长舒口气。
贡院出口的老槐树下,青布马车静静候着。
江知行远远瞧见,脚步稳了稳,缓着气息走过去,掀帘时动作轻缓,没让车辕多晃一下。
“你这么早就出来了?”江知行钻进车厢,接过祁简言递过来的帕子擦汗。
祁简言指尖点了点食盒,露出半块酥酪:“先吃点东西吧,祖父特地准备的。”
江知行咬了口酥酪,眉眼舒展:“好吃。”
“我的号舍离门口近,出来就早些。”祁简言也跟着吃了一块,回答江知行的问题。
“此次院试,你觉着如何?”祁简言垂眸整理书卷,声线沉稳。
江知行靠在软垫上,舒服的眯起了眼睛:“经义题虽绕,倒在平日钻研的范畴,策论也不算吃力,应是稳妥。你呢?”
“我也是。”
江知行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偏头道:“简言,等会去我那坐坐?”
祁简言垂眸整理书卷的手一顿,抬眼时眸中泛起极淡的涟漪:“可是有事?”
“我新制的香皂已经晾晒好了。等会回去分好,你带几块回去试试看。”
之前一场大火把第一次做的香皂全给毁了,但江知行仍记得答应祁简言的事,得空了又重新制了一次香皂。
祁简言唇角漾开极淡的弧度:“好。”
马车缓缓在巷子口停下,祁简言熟稔先一步跨出车厢,回身时自然伸手,虚扶了江知行一把。
江知行行领着祁简言进去,院子地板上摆着几排粗竹筒,混着桂花香的皂角气息悠悠散开。
“你等我一下。” 江知行拿起出根竹筒,筒内是凝好的皂膏,他熟稔地将竹筒轻磕石案,莹白皂体脱模滑出。
江知行取来浸过桐油的细线,手腕微旋,原本长条的香皂便被利落分割成小块,泛着温润光泽。
分割完香皂,江知行铺开油纸,将小块香皂整齐码放,细心的包好。
“这次我加了新晒的桂花,香味更醇些。”江知行把东西递给祁简言。
祁简言接过香皂,鼻端萦绕着桂花香与皂角的清苦:“费心了,多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讲话越来越生分了。”江知行拿起地上剩余的香皂,引着祁简言来井边:“我教你怎么用。”
江知行蹲下舀水,他将手按进水盆:“先打湿手,蹭一蹭皂,再搓出沫子,最后洗净就行。”
祁简言依言打湿双手,将桂花皂轻蹭掌心。莹白皂体遇水,渐渐洇出细碎泡沫:“香皂用起来是比澡豆要更好。”
“对,既方便清洁能力还强,而且还会留香。”江知行蹲在一旁,正要把手上的水抖掉,心念一动,突然使坏。
江知行故意将手上的水猛地抖开,溅起的水珠瞬间落在祁简言的衣服上,洇出几团深色水痕,细看脸上也都挂着水珠。
祁简言愣了愣,抬眼看向江知行,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却又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简言,对不住对不住,我只是想抖掉水,没注意到你。” 江知行嘴上说着抱歉,眼睛里却藏不住狡黠的光。
“是吗……”祁简言眼尾一弯,捧起水也冲着江知行泼洒。
水花飞溅间,江知行猛地往后躲闪,却还是被溅的身水。
江知行眨眨眼,忽然觉得这场景熟悉得烫人,好像自己曾经也和一个人这么玩过。
“你竟然偷偷使坏!” 江知行佯装恼羞成怒,舀起满满一勺井水,朝祁简言扑过去。
不多时,两人头发滴水,青衫贴在身上,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江知行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掉,望着同样狼狈的祁简言,突然笑出声。
祁简言怔了怔,也跟着笑。
“先去我家澡房拾掇一下吧,不然这副模样回家,你祖父定会担心。”江知行拧了拧自己的袖子,水直往下滴。
“好。”
江知行给祁简言找了一身衣服:“你将就穿,可能会有点小。”
江知行穿来这么久,至今还未养好身体,明明和祁简言差不多大,却要矮他半个头。
祁简言抱着衣服去到澡房里,迅速的洗完了澡,浑身都透着桂花的香气。
祁简言穿上江知行的衣服,果然,袖子短了截,衣摆也堪堪盖过腰,把清瘦的身形衬得更利落,倒添了几分少年气。
江知行在一旁看得憋笑,轻咳一声:“虽小了些,但是看起来精气神不错。”
祁简言垂眸看自己这身 “短打”:“是挺精神的。”
一个月后,院试放榜。
榜单前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人潮涌动,声浪喧嚣。
有考生一个个看过名单,找到自己的名字,一脸狂喜:“中了!中了!”
也有没找到名姓的,失魂落魄的。
人群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考生被人搀扶着,颤巍巍伸出手,指向榜单,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腔:“我中了!”
老人浑浊的泪不断滚落:“三十载寒窗,终于等到了……”
祁府小厮拼力挤进人群,一眼瞅见榜单上头名,满面红光,一路挤出人群,嘴里喊着:“江小郎君中案首啦!简言少爷第二名!”
这一嗓子炸开,人群瞬间轰动。
“案首在哪?快让让!”
“江知行?这名字耳熟!”
挤挤挨挨间,有人猛地一拍手,拔高声调:“这不是圣人亲封的神童郎嘛!”
这话像星火落进枯草,瞬间燎起声浪。
马车停在人群外的街角,江知行正望着人群出神,忽听街上炸开的嚷声,耳尖瞬间发烫。
祁简言侧耳听了听,嘴角浮起笑意:“恭喜,神童郎获得案首。”
江知行脸上浮着淡淡的红:“就连你也打趣我!”
祁简言望着江知行耳尖的淡红,慢条斯理道:“有你这圣人亲封的神童郎在前,往后我怕是要坐稳万年老二了。”
“这算不算对我才学的肯定,想让你坐稳万年老二可不是易事。”
祁简言笑了起来:“自然是对你的肯定,但你可不要懈怠,小心下次案首换人来当了。”
江知行望着祁简言的侧脸,突然伸手拍了拍他肩:“往后不管谁在前,都要共赴前程。”
祁简言侧头,眸中清光流转,轻轻应了声:“好。”
春去秋来,江知行的书箱又厚了几寸。
距离秋闱开考还有一个月,江知行与祁简言已收拾好行囊,准备前往青云州备考。此次赴考意义重大,秋闱每三年一次,若能中举,便算正式踏入仕途门槛。
出发前一日,江知行来到王阿婆的房间,见她正坐在窗边择菜。
“阿婆,明日我和简言便要启程去青云州了。” 江知行轻声说道。
王阿婆回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这么快就要走了?路上可要当心,到了记得报平安。”
“阿婆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江知行走到王阿婆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我给您请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下人,专门照料您的生活起居。一日三餐都会按时做好,院子里种的菜也会有人打理,您就安心在家等着我们回来。”
王阿婆看着江知行,眼中泛起泪光:“长命啊,阿婆知道你懂事,可这路途遥远,又要辛苦你了。”
“阿婆。” 江知行轻轻拍了拍王阿婆的手背,“您在家好好休养,等我的好消息。”
王阿婆点点头,擦了擦眼泪:“好,阿婆等着你归来。”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祁简言的马车便停在了江知行家门口。
江知行将最后一个包袱放上马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王阿婆站在门口,含着泪水,目送他们离开,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中。
马车上,江知行与祁简言相对而坐。
“知行。” 祁简言打破沉默,“你这次准备的怎么样了?”
江知行放下书卷:“我是觉得没什么问题。只要正常发挥,中举并非难事。”
两人一路畅谈,不知不觉间,已抵达州府。
州府果然比县城繁华许多,街道宽阔,商铺林立,往来行人摩肩接踵。
祁简言早已派小厮提前前来,寻好了一处合适的院子。
院子位于州府城东,环境清幽,离贡院也不远。
院子不大,却有三间正房,一间用作书房,两间作为卧室。院子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天井,种着几株石榴树,此时正结着沉甸甸的果实。
“这院子不错,安静又方便。” 江知行环顾四周,点头认可。
“嗯,我让小厮仔细看过了,家具虽然简单,但还算齐全。”祁简言说道:“我们先把东西收拾一下,然后去街上买些笔墨纸砚和生活用品。”
两人分工合作,不多时,原本空荡荡的院子便有了生活的气息。
“总算安顿下来了。”江知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露出轻松的笑容。
“接下来就要全心备考了。”祁简言倒了两杯茶,递给江知行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