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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古代破落户小可怜-万民所向(6) 万民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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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着青石板,发出吱呀轻响。
王阿婆挤在马车角落,干瘦的手紧紧攥住江知行的衣袖,眼满是不安:“长命,县太爷突然找你是怎么了?阿婆心里慌慌的。”
她有些别扭的挪了挪身子,这是她第一次坐马车。
江知行垂眸,稳住因马车颠簸微晃的身子,声音温和:“阿婆莫慌,没闯祸。我献出活字印刷的法子,能让书印得又快又省,县令大人觉着好,才叫我去。”
王阿婆闻言,攥着他衣袖的手松了松,却仍有些不安地拍了拍胸口:“哎哟,可把阿婆吓死,就说我们长命是稳当孩子。这什么活字印刷…… 是大好事吧?县太爷没为难你?”
江知行耐心解释:“是大好事,县令大人还赏我进县学读书,往后能跟先生学更多本事。阿婆放心,什么事儿都没有,往后我常给您说县学里的新鲜事儿。”
说着,江知行轻轻拍了拍王阿婆的手背。
“县学?好,那感情好!”
王阿婆眼睛里泛着欣慰的光:“长命啊,如今能进县学,定要好好学,莫怕里头规矩多、功课难。你爹娘要是能看见,得乐成什么样。阿婆年纪大了,往后县学里受了什么委屈,甭憋着,回来说给阿婆听,阿婆就算没本事,也能给你煮碗热汤面,暖暖身子。”
说着,王阿婆声音渐渐发颤,手也攥得更紧,仿佛要把所有期许,都通过这一握,传递给江知行 。
江知行反手轻轻覆上王阿婆的手,宽慰她:“阿婆放心,我定不负您和爹娘的盼头。”
马车仍在颠簸,王阿婆听着这话,眼里泛着微光。
王阿婆从衣襟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露出几块裹着糖霜的酥饼:“今天去集市东西都卖完了,阿婆特地去给你买的。”
“你也吃 。”江知行拿了一个起来,又拿了一个放在王阿婆手里。
江知行轻轻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散开,他轻声开口:“阿婆,县令还赏了二十两白银,足够支撑今年开销了。往后您不用再为银钱犯难,可以享享清福了。”
王阿婆闻言一怔,摇了摇头:“这银子,你留着买笔墨,莫亏着自个儿。”
江知行有些无奈:“阿婆,这银子是让我们日子好过的,读书费不了那么多。”
两人拉扯了一番,王阿婆才勉强接受:“那我们还是得节俭点好,莫要坐等山空。”
“好。”江知行想了想,和王阿婆商量道:“阿婆,县学离家远,我想在附近租间屋子,方便读书。”
王阿婆对于江知行读书的事情无条件支持:“读书的事你自个儿做主就好。”
但她又有些犹豫:“就是我们屋后那片菜地怎么办。”
“没事阿婆,等搬去县学,我们寻个有小院的屋子,您照样能种菜。”江知行三两下吃完了酥饼,拍了拍手里的碎屑。
王阿婆虽然有些舍不得自己种了那么久的菜地,但还是点点头。
江知行见王阿婆不再纠结菜地的事,脸上露出笑意,又细细跟阿婆说起租屋的细节:“明天我们就去看看屋子,赶在去县学前定下来搬进去。”
“阿婆都听你的。”王阿婆没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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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江知行便唤醒王阿婆前往坊市。
江知行昨儿就打听好了,城东坊市口常蹲着几个牙人,专做房屋租赁的买卖。
到了地方,果见一个穿青布短衫的牙人,正倚着石墙打盹。
江知行轻咳一声,那人瞬间惊醒,忙堆起笑:“这位阿婆,可是要租房?小人最是熟稔这一片的宅院,保准合您心意!”
王阿婆点头:“我就想找个离县学近的,安静些的屋子,能让孙儿踏实读书就行,最好还能有块小空地,我能种点菜。”
牙人瞬间来了精神,拍着胸脯把青布衫拍得“啪啪”响:“这位阿婆您找对人了!小人手里正好有几处绝好的宅院,离县学近得像街坊邻居,安静得能听见书声!保管孙儿读书上进,您种菜也顺溜!”
“来来来,跟着我,这就带您看看去。”牙人带着王阿婆和江知行往巷子里钻,脚步都带起风,生怕慢半拍,这桩好买卖就飞了。
牙人引着二人七拐八绕,钻进迷宫般的巷弄。第一处宅院隐在青石板深巷,木门推开时,霉味混着蛛网扑来。
“您瞅这屋子!”牙人把角落结的蜘蛛网扒拉掉,拔高嗓门:“县学墙根下的‘文曲宅’!上一任租客的娃,考秀才时文曲星都来沾光!”
王阿婆被霉味呛得直咳嗽,用袖口掩住口鼻,江知行忙扶住她。
王阿婆直摆头:“这屋子潮成这样,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住。”
牙人忙不迭又开口:“阿婆您别嫌潮!这潮气啊,是文曲星留下的文气,读书人就爱这股子润劲儿!您看这梁柱,虽看着旧,可都是实打实的好木料,结实着呢!等天晴了,开门开窗通通风,不出三日,保管潮气全跑光,屋里亮堂得能照见人影!”
说着,牙人又扒拉扒拉墙面,指着那些隐隐约约的旧痕:“您瞅瞅,这墙上原先挂的可是名人字画,虽说现在没了,可文气渗进墙里啦!往后你孙儿在这儿读书,保准那个灵感突突往外冒,考秀才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牙人把这屋子夸的天花乱坠。
江知行摇了摇头,看向牙人:“还有吗?钱不是问题,这个环境太差,地段也偏。”
一听到钱不是问题,牙人眼睛亮了起来,笑眯眯的:“小郎君要这么说,小人今个儿指定让你选个满意的。”
牙人暗道自己瞎了眼,没想到这祖孙穿的破破烂烂,竟是个有钱的主儿。
第二处临街,牙人拍胸脯:“这院子大,出门买东西也方便,保准您喜欢。”
话音伴随着卖糖葫芦的吆喝、敲铜锣的通告便灌进耳朵。
王阿婆攥紧江知行的手:“孙儿要在这读书,怕不是要学成闹市说书先生。”
牙人摆了摆手,极力推销:“闹中取静也是极好的。”
江知行皱了皱眉:“除了这些没了吗?”
牙人犹豫了一下,心一狠:“有是有,就是那套是长期租赁,一次得结清半年银钱,足足十二两白银。”
江知行算了算,去掉租房钱,剩下的八两也足够他们用很久了。
“带我们去看看吧。”江知行说道。
王阿婆穷苦了大半生,有点舍不得那么大一笔租房支出:“长命啊,其实这里也挺好的,住哪不是住。”
江知行拍了拍王阿婆的手:“阿婆别担心,这笔钱很快就会挣回来了。”
见他们商量好了,牙人领着二人钻进条铺满青石板的巷子。
刚推开朱漆斑驳的木门。
王阿婆便赞叹道:“这屋子看着极好。”
三间瓦房齐齐整整,窗棂上的雕花虽蒙着灰,仍能看出精巧模样。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洒下碎金。正屋敞亮,廊下空地能容下十笸箩菜种,院角还栽着株歪脖子石榴树。
“阿婆有眼光,这院子可是相当的好!”
牙人直搓手;“离县学就隔两条巷,买笔墨纸砚,出巷口的‘墨香斋’抬脚就到。想割肉打酒,前街屠户、酒肆都热乎着!平日里也安静。还可以种种花、种种菜。”
江知行看着王阿婆眼里的欢喜,微微弯了弯唇角,侧头对牙人说:“劳烦您带我们跑这一趟,待我们仔细瞧瞧,若没别的问题,这宅子便定下了。”
牙人忙不迭应下,笑着退到一旁:“您放心看,准保没问题。”
江知行搀着王阿婆迈进院子,脚步缓而稳。
王阿婆手抚过廊下粗糙的木柱,指尖沾了点岁月积下的灰,却笑得满足:“这木柱结实,经得住风雨哩。”
转到屋后,青苔爬满老墙根,却掩不住墙砖规整。
王阿婆突然轻唤:“长命,你看这还有井台。”
青石板砌的井台,边缘被年月磨得溜光,江知行蹲下身望了望幽深的井底:“挺不错的,以后不用跑大老远打水了。”
回到前院,牙人凑上来笑道:“二位看得可还满意?这宅院原主急着迁居外地,才肯这般实惠出手。周边邻里都是本分人,断不会有闲言碎语扰着。”
江知行起身,掸了掸衣摆:“挺满意的。烦请你尽快拟好契约,银子我们自会拿来。”
王阿婆在一旁数着瓦当,闻言回头:“长命啊,这就定下了吗?是不是太贵了些……”
“阿婆,往后您住着舒心,比什么都值。这些年您为我操劳,该我让您享享清福了。”
王阿婆眼眶发潮,别过脸去,望着那株石榴树,轻轻念叨:“好,好……”
待牙人离开,夕阳已给青石板巷镀上金边。
江知行帮王阿婆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说:“阿婆,等搬进来,我把这院子再拾掇拾掇,您想种花就种花,想种菜就种菜,往后的日子,稳稳当当的。”
第二日,江知行和牙人利落签了契约、交清钱款。
江知行雇了辆牛车,回去把家当收拾妥当。
坛坛罐罐、破旧家具,王阿婆都不舍得扔:“这些东西丢了怪可惜的,带上吧。”
江知行没有意见,由着王阿婆。
收拾停当,牛车吱呀上路,路上遇到相熟的邻里:“呦呵,王阿婆这是准备去哪?拉着这么多的东西。”
王阿婆扯扯江知行衣角,高声应: “这不是想着投奔远房亲戚,讨口安稳饭吃。”
那人笑着道:“那感情好。”
待牛车转过巷口,背后传来细碎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