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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别担心,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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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晚一点回,和家里说过了。”
看到这条消息时,梁颂声正站在梁瑞办公室里挨训,这是要送走嗷呜的前一天,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半。
“站那儿干什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说过多少次!这个项目从你接手开始,每一份文件、每一次沟通、每一个决定,都必须先经过我确定!早我点头一秒都不行!”
“别跟我讲什么效率不效率!你才干这行多久?侥幸做出点东西来就这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梁瑞的话像炮弹一样接连撞进梁颂声耳中,震得他耳膜一阵发疼。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又“嗡”了一下,他趁梁颂声翻合同的时候掏出来看了一眼——
手机屏荧荧亮着:颂声,小井跟你在一起吗?
是陌生号码,但这语气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小井还没回家吗?
已经九点半了,如果小井按时在八点离开,就是走路也该到家了,更何况还是别人开车送他。
梁颂声呼吸一滞:小井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小偷?强盗?车祸?还是熟人作案把他拐走了?
越想他心里揪得越紧,到最后连耳边都响起了一阵嗡鸣,梁瑞的嘴唇还在他眼前张张合合,但他已经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还,没,回,家,?
删掉。
你,在,哪,里,?
皱眉,删掉。
“笃笃”,冷冰冰的桌面敲击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手指飞快的把那条“在哪?我来接你”发了出去,抬起头,就撞见了梁瑞锐利的鹰眼。
“我跟你说话,你在干什么?”
梁颂声垂下眼皮,熟稔地盯着鞋尖,用沉默抵挡朝自己噼里啪啦砸来的字句。
就在梁瑞攻势稍缓的时候,紧贴着身体的手机突然震了下,他神经绷紧了,咬着一点舌尖侧眼偷看了眼手机——
[小井]:哥,我在医院。
触目惊心的字眼刺进了他的眼睛。
医院?生了什么病会突然进医院?
“轰”的一声,梁颂声脑内炸开了,他瞳孔一缩,呼吸乍然变得急促:小井病了!他妈根本不管他,被他全心全意敬爱着的梁瑞更不会为他分心,他只有自己了!
十年前他就是被自己捡回来的,“是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这句话也是他对自己说的,要是自己都不对他负责,还有谁来关心他?
要是自己不对他负责,对得起他那声“哥哥”吗?
胸腔里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泵出的血液滚烫,在全身的血管里横冲直撞,就在梁瑞停了训斥,将要爆发的前一刻,他看见了李井正在输入十多秒发来的第二条信息:“嗷呜生病了,吐了好几次。”
不是他,是狗。
梁颂声心弦骤然一松,但下一秒,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只小白狗在风里被吹得歪七倒八的样子,可怜成那样,又生了病,会不会很难受,难受得呜呜哭?
他心里扎了一下。
而且小井第一次养宠物,只有他一个人陪着小狗,肯定很难过。小狗要他安慰,那谁来安慰他?
梁颂声呼吸顿时一重,几乎想立刻飞到小井身边去。
但一抬头,就撞见了梁瑞沉沉的目光,这下才猛然清醒过来自己在哪——
他在梁瑞的面前。
他正和梁瑞面对面着,但他竟然走了神!
一声冷笑在他耳边炸开,他身体像通了电似的下意识地一抖,耳边已经幻听了般响起了梁瑞的怒吼。
现实中的梁瑞也不出所料地勃然大怒了:“梁颂声!你现在主意大了,连我讲话也不听了?脑子里是不是又在想那些没用的东西!”
“我告诉你,明天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送走以后,你给我好好上上心!”
梁颂声抿住嘴唇绷成了一条线,站直了垂下眼打算假装聋子。
但这时,口袋里一记轻微的震动打破了此刻凌迟般的寂静。
是什么信息?
会是小井发的吗?
不知道,他也不能再掏出手机来看了。
梁瑞的目光是一柄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他第一次抬起被压得僵硬的脖颈,看清这些年覆压在他身上的阴影究竟是什么样子。
十年前,他送走了小井,给了要跟上去的自己一耳光,那记耳光扇得他心神俱震,时至今日耳边还嗡嗡作响,回荡着梁瑞震怒的警告——“他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们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你现在不好好念书,拎不清追上去能有什么好回报?”
“我就一段时间忙工作没看住你,你就给了我这么大的一个惊喜?不逃课恋爱喝酒,直接给我藏了个人?这是犯罪啊你知道吗梁颂声!”
“再让我知道你去找那个野小孩一次,我就给你栓条链子挂在脖子上!”
梁颂声被回忆中的咆哮吼得身体冰凉,才回过神,又被梁瑞此刻的责骂震得耳膜一痛。
长大了,不听他话了?
他什么时候给过自己不听话的机会?
十年前他送走了小井,用一耳光断了自己和小井的联系,现在又要限制自己的行为,让自己错过所有小井最需要自己的时刻,让小井再一次远离自己吗?
他已经错过太多了。
“梁总,”梁颂声的嗓音干哑,骤然打断了梁瑞的怒斥,他的牙齿和眼皮都微微发着抖,但还是一点点地抬起了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出去改。”
这是他二十四年来第一次打断梁瑞说话,梁瑞一时愣住了,深邃的鹰眼紧紧盯着他自以为最熟悉不过的儿子。
办公室里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下梁颂声走上前收拾文件把它敲在桌子上的声音、他转过身皮鞋走远的嗒嗒声、还有几乎在办公室门“咔”的一声关上的同一秒,办公室内响起的重物落地的“嘭”的巨响。
*
一滴滴透明的液体顺着软管流进小博美搭在桌边的前腿里,小博美不吵也不闹,白茸茸一团趴在蓝色的软布上,头冲下像是睡着了,但在李井轻轻摸他的耳朵时,耳朵尖尖和鼻子会轻轻地耸一耸。
可怜小宝。
李井抿起唇用掌心托了托它空闲的爪子。
他另一只手正揣在口袋里,握着一台整整一个小时都没有动静的手机,他眼皮一抖,垂了下来。
原来那个人是真的不在意,或者真的没那么在意吗?
是他自以为是了。
现在,连自己他也不愿意搭理了。
嗷呜在他手下轻轻一动,茸茸的云朵似的白毛蹭过他掌心的时候,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声吆喝——
“李先生?李先生是哪位?六个月大呕吐挂水的白色小博美的主人在哪里?”
李井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坐得太久眼前一阵发黑,应答声卡在了嗓子里,整个世界顿时天旋地转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令人安心的力托住了他的手肘,从身后扶住了他,那道熟悉的声音就这么梦似的在他耳边响起:“在这里。”
李井的心猛地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令人安心的橙子香裹住了他,那人温暖的身体虚虚拢着他,让他眼眶一热。
下一秒,他就看见了梁颂声紧绷的嘴唇和炯炯的目光。
哥哥?
他怎么会来?他不是不要嗷呜了吗?
梁颂声越过他接住了医生手里的药品缴费单,几下扫过上面的药名,嘴里含着话刚一转头,就对上了李井通红的眼圈,一瞬间,在心里构建好的话都坍塌了,只能下意识疑惑又心疼地喃喃:“小井?”
小井。
怎么从他口里吐出来的话,哪怕只是念一句自己的名字,都能瞬间安慰到自己呢?
李井守在输液的嗷呜旁边,抬起酸胀的眼睛盯着他,眨也不敢眨:“你怎么来了?”
他还以为,梁颂声不会来了。
毕竟,梁颂声不是说了明天就要把嗷呜送走吗?
果然,梁颂声唇角一动,说:“它太麻烦了。”
嫌麻烦还来,是彻底不耐烦了吗?
今天是要说开,让他带着嗷呜滚蛋吗?
李井垂下头,手轻轻罩住嗷呜的小耳朵,开口时连牙根都被酸得发软:“如果哥哥还有事,我和小狗就自己想办法。”
梁颂声一愣,脱口问道:“什么‘自己想办法’?大半夜的,你要怎么带着我们的狗回家?”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愣。
几秒后,李井才抬起微颤的瞳仁,盯着他有点儿呆地重复:“我们的?”
梁颂声呼吸一紧,目光从李井惊愕又惊喜的脸上逃到难受得把自己团成一团的白团子身上,看哪里也不是。
为什么是“他们的狗”?
为什么会脱口而出?
梁颂声脑内一片空白,而李井突然抿了抿嘴,红着眼睛很轻地笑了:“你终于承认了,你喜欢它。”
喜欢?
这两个字音落下的瞬间,梁颂声如遭电击,他茫然的心里闪过了一丝刺痛。
他竟然是有喜欢的东西的吗?
十四岁时的篮球被扎漏了气扔进垃圾桶,要好的朋友被一个个打了家长电话警告驱赶,他这样一个生命里只剩下为梁瑞的面子努力的人,竟然有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吗?
怎么可能?
反驳的话随着呕吐的冲动涌到喉口,但他一对上李井那副眼圈通红、满脸期待和依赖的表情,酝酿好的话就一瞬溃散了。
“是,”他微微颤抖的手掌按住了李井的肩膀,声音艰涩,但很快,手心又恢复了熟悉的暖和和那股令人内心安稳的力道,“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陪着?嗷呜是我们的小狗。”
“那……明天还送吗?”李井小心翼翼地问,把那个“送”字咬得很轻,几乎要听不见了。
要是他答应了,这次梁瑞又会怎样“矫正”他?
梁颂声不敢想。
但一看到李井红着圈眼睛、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自己泫然欲泣的表情,他的心脏就坏了似的直打颤,唯恐小井眼里的那一大滴眼泪“啪”的一下砸下来,让一切失控。
“不送,”他摇了摇头,看着小井镇重地说,“不送了。”
“我不该说要送走嗷呜的,小井,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梁颂声听到了“铮”的一声——他心里那根紧绷很多年的弦突然崩断了。在几秒极度的恐惧中,剧痛的幻想破灭了,随之而来的竟然是身周枷锁脱落,骤然一轻的解脱。
“那叔叔那里怎么办?”李井用力抿了抿嘴唇,抬头看着他。
“别怕,”梁颂声吸了口气,眼睛也有点发酸,手下微微用力把小井揽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轻拍着他的后背说,“有哥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