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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梦浮生(二) 思考人生 ...

  •   如此看来,面前这个假小子,眉眼轮廓倒是和那天城西的小丫头有七八分相像。
      可那天庄秋水于心不忍,赶走那两个歹人后,又吩咐镜花给了小丫头一笔足以安身的钱财,还为她指明了去养济院的路,她不至于还沦落至此乞讨啊。
      大宛先帝便是草民出身,称帝前也可谓是吃遍了苦头,于是坐上龙椅后就下令每座城内必须设立一所养济院,以庇天下难民。
      那些因着天灾人祸流离失所的人们就挂靠着养济院,有先天不足无法养活自己的,有渡过难关重新过上寻常百姓日子的,无一不感念先帝的济民之举。

      思及此,庄秋水又从那女孩话里咂摸出些别的味道。
      那日在共此食坊,自己分明已替她解了围,而听她所说,莫不是离去之后又遇到了歹人?可光天化日之下,敢在京中为非作歹之人又能有几个?
      就算是又碰上了意识不清的醉汉,总不至于运气背成这样,一日之内遇上两批吧?难道这种恃强凌弱之事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前赴后继么?
      庄秋水心中疑窦丛生,可几尺见方的茅草屋子里零零总总加起来能有个二十几号人,一抬眼能对上好几双朦胧的泪眼,又或者是写着“帮主你没事吧”的几张关切面孔,自己又疑似被拍坏了脑袋的智障人士......
      庄秋水就算心中惊涛骇浪,有千言万语要说,比如“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回侯府?”此类,此刻也只是将这些念头齐齐梗在心里。

      庄秋水为人十几载,自认为性情算不上火爆,也无甚仇家,平日里只尽心尽力的诠释何为定宁侯府中不学无术的小纨绔。
      定宁侯府之所以被赐名定宁,正是因为先帝草根创业之始,南疆吴越等地颇是不服,准备摩拳擦掌和刚成立不久的王朝比划比划。
      .......最后都被那位将军收拾的没了脾气,安安分分的沐浴清化了,王朝版图也随之扩大了不少。
      但几经更迭,到了庄秋水这一辈早已失了祖辈的骁勇,庄秋水暂且不提,如今的侯府之主庄式方平日里也并非舞刀弄枪之流。
      所以算是乘了祖荫之凉,侯府上下一派的清净安宁。
      正是这祖荫太凉爽,庄秋水这前半生爽的舒舒坦坦,自从娘胎里蹦出来的那一刻始,就从未见过如此穷酸的画面。
      不过那些坊间流传的话本他倒是没少看,大概就是民间何处的浣衣女恰逢哪家的小少爷,两人如此一来二去.......
      又或者是哪座仙山上的仙人施以仙术,凡人离体的神魂便又服服帖帖的从千里之外回归本体。
      总之,目前的状况实在不像是在现实中发生的,更像他平日里看的话本。
      要么就是他睡得太熟了,做了个和现实情境无甚差别的梦。
      不过这梦也太逼真了吧。
      庄秋水安慰完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垂在腿边的手往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要是此时有与庄秋水熟识之人在,便能发现这一下用了他十成十的力气。
      平日里听先生讲那些之乎者也时,给自己来那么一下,准保睡意退散。
      虽然也清醒不了片刻,但总归是有一瞬惊醒。
      可此时除了大腿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外,别无他感。
      想象中的大梦初醒并未到来,而席前众人发出的一声声惊呼反又将庄秋水的思绪拉回此间。
      因着庄秋水手臂低垂,左手又隐于衣物间,众人看不大分明。
      只见方才看着还好好的帮主,转眼间又好似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般双眉紧蹙,莫不是旧伤未愈又头疼了?
      祖四正好站在庄秋水跟前,刚蒙了庄秋水照拂,此刻便殷勤地上前问道:“帮主你没事吧?这伤想必是还没好全,需得慢慢修养才是”。
      一名看着二三十岁左右的小青年也不大好意思的接上话:“那我们就不打搅帮主休息了,还是早些各干各的吧!”说着便行了个不太那么像样的告辞礼,转身向木门外退去。
      屋内众人见此也不再多言,纷纷告辞离去。
      庄秋水的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手指无意识的揪着茅草往外薅,尚未厘清头绪,就见乌泱泱的人群渐渐散去。
      屋子里好像就剩了他独自一人,正当他从草席上一跃而起准备跑路时,看见屋子的角落里居然还有一个人。
      正是方才说帮主于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小丫头,此时她正低着头,似乎在抽泣。
      庄秋水一惊,一惊她竟然还未离去,二惊幸而她低着头抽抽嗒嗒,无暇分神其他,否则目睹方才还瞧着病怏怏的帮主从草席上一跃而起的英姿,怕是连哭的心情都没了。
      即便心中微微顾虑,庄秋水依然抬脚朝着那丫头的方向走去。
      她听到茅草席悉悉索索的响声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抬头向庄秋水看来。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庄秋水便手足无措起来,一张稚嫩的小脸上布满泪痕,又夹杂着尘灰,应该是拿手背擦泪时蹭上去的,看着那叫一个可怜。
      庄秋水也不是没有处理此事的经验,自幼时镜花便负责照料他同他为伴,名为主仆更似手足,庄秋水淘气常常将镜花恼得落泪。
      不过此刻他并非原身,更不知原身帮主是何脾性,按着自己惯常的手段也不知是否会惹人警觉。
      斟酌再三,庄秋水正打算试探着开口,却不料那丫头抽噎着断断续续道:“帮主......都怪春朝,若不是因为我拿了那财物,您也不至于......不至于被那陈家人欺侮了去!您要罚就罚吧”。
      庄秋水一怔,不料其中竟还有这样一段因缘。
      那日他将两个醉汉恐吓走,镜花受他吩咐,给这名为春朝的小丫头送去些救济钱。
      财物不多,只是那日庄秋水所带钱囊里随手赠出的一部分,却想不到那些钱财凭借她的力量是无法守住的,只是又平添出一桩官司来。
      庄秋水哑然,就算他再迟钝,将这春朝前后所言对照起来,也明白了是怎一回事。

      “噗嗒噗嗒——”
      小女孩穿着不大合脚的布鞋,匆匆往巷子外奔去,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锦袋。
      穿过这片闹市,便是青龙帮帮人平日里汇聚之地,说是汇聚,倒不如说是抱团取暖。
      她脸上欣喜之情难掩,脚步也愈发轻快起来,只期望快些到达,将好心公子所赠之物给众人看。
      然而此刻异变陡生,雨后的青石板路本就湿滑难行,更不必提她所着的鞋并不合脚,一时不慎脚下一滑,整个身子都向后倾倒而去,她一路上怀抱的锦袋随之离手。
      那精心护着的锦袋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内里的铜钿金银顺着散开的袋口散落一地。
      见此情景,街上行人不由得侧目而视,不由得疑心这钱财来源。
      其中更有好事者将春朝团团围于人群中,其中为首一人狠狠瞪着春朝,凶狠道:“你这丫头,年纪不大,本事倒是不小嘛!说!这钱是不是你偷来的!”
      春朝平日里只是在街上讨些吃的,有善心者看她年纪小总是于心不忍分些给她,日子也就这么凑合又平淡的过着。
      常在坊市间行走,春朝也算是有些见识,一抬眼看见那人身上的流云纹绛紫腰带,便知此人来历。
      这人乃是珑城里数一数二的陈氏中人。
      陈家早年也颇有一番功绩,可后人一个赛一个的奇形怪状,门庭也渐渐衰落了。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和寻常百姓相比,陈家也算得上是高门大族。
      她哪见过此等场面,此刻更是百口莫辩。
      话明明到了嘴边,却也不知怎么解释,最后只是显露出她那硬邦邦的倔强:“不是偷的!”
      街市上的各色闲杂人等也纷纷赶来,在旁聚拢成一堆,踮着脚往人群内张望,一边小声地议论着。
      那人听她所说,却发出扑哧一声,随之又爆发出一阵狂笑,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情。
      "不是你偷的?那你说,这钱又是从哪来的?难不成你这黄毛丫头也......哈哈哈哈哈哈!”
      这人有心叫春朝难堪,春朝想说这是好心公子所赠,此刻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其中滋味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一般,正当春朝这只小鹌鹑将被烤的外焦里嫩之际,耳边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呼声。
      一抬头,这不是她家帮主又是谁!
      只见他搡开围观的人群向里挤来,嘴里还嚷嚷着:“发生了啥事春朝!帮主我来替你做主!”
      听着咋咋呼呼的,却有着惊奇的安神功效,春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可这心刚安下,又被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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