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新学期从和“宿敌”做同桌开始 暑假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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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在一连几周的雨天里结束了，今天凌晨雨才堪堪停住。空气里还挂着湿漉漉的水汽，路面泛着深色的潮意，香樟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
明德四中男生宿舍楼的楼梯被踩得咣咣响。赵俊拖着行李箱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蹿，轮子在水泥台阶上磕出急促的咕噜声。他在楼梯拐角处一个急转弯，险些撞上墙，稳住了身形，在某间寝室门口猛刹住。
门被他一把推开，气都还没喘匀，嗓子眼里先挤出来一句：
“栩哥！大消息！”
靠门那床被子底下传来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起床气的不满。江栩整个人蜷成一团，只露出一截乱糟糟的头发和半只耳朵，银色耳钉在窗帘缝漏进来的晨光里闪了一下。
“……你他妈最好是有什么生死攸关的事。”
赵俊三步并作两步蹦到床边，一巴掌拍在床沿上，拍得铁架床都跟着晃了一晃：“你看过分班表没有！”
其实这是句废话，江栩昨天返校就赖他这儿蹭床，通宵打了一晚上游戏，手指头都没划开过手机屏幕。但赵俊显然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直接连珠炮似的往下砸，“你和那个年级第一分到一个班了。”
上铺安静了两秒。
然后床上的人猛地坐起来。起得太猛，脑门“咚”一声磕到了上铺床板。
“嘶——”
江栩掀开被子，露出一张还没完全醒透的脸。头发翘得毫无章法，眼睛倒是睁大了，眼底还带着熬夜的血丝，但瞳孔里那点混沌已经在飞速退潮。他盯着赵俊看了三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份量，然后——动作极快地翻身往床下跳。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他从赵俊手里抽走手机，低头盯着屏幕上的分班名单看了三秒。
高二理一，两个名字排在相隔几行的位置里。
然后他把手机扔回赵俊怀里，转身朝洗手间走去，鞋都没穿，光脚踩在瓷砖上，步伐踩得又急又乱。
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哗地冲出来。
赵俊愣在原地，手里握着手机，看着洗手间方向传来的水声，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操，这是重视对手还是怎么着。”
洗手间里，江栩撑着洗手台，对着镜子看。
他初中那会儿，“许欢”这个名字就已经在长衔市的教育圈子里传开了。联考永远霸榜，数学竞赛拿奖拿到手软。江栩那时候听过，但没太放在心上。他这人向来散漫，只在自己的学校考前就不错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久而久之就把许欢忘到九霄云外了。
高一入学摸底考，他想着随手考了个年级第一，心想“明德四中也就这样吧”。结果第一个月考成绩出来，他盯着红榜最上面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才确认自己看花了眼。
许欢。比他还高了四分。
从那以后，每一次月考、期中、期末，他都是第二名。有时候差一分，有时候差两分，最多的一次差了九分。但无论如何，那个名字永远稳稳地压在他头顶上，像一片怎么用都甩不掉的云。
“赶紧，马上迟到了。”
“诶，栩哥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一辆黑色轿车拐进了四中所在的街区，阳光有些晃眼，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许清雯伸手把遮阳板拉下来。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许欢靠在窗边，眼睛半眯着，像是被阳光晃得犯困，又像是还没从暑假的懒散作息里倒过来。
“对了，今年分班是随机的？”
许欢在半梦半醒中应了一声：“嗯。”
“那挺好啊，换个新环境，多认识点人。”
许欢没接话。车载空调呼呼地吹着，冷气把窗外涌进来的燥热隔开。车子穿过最后一条街，明德四中的校门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
明德四中在长衔算老牌重点，白色大理石校门上烫金的校名，两棵巨大的榕树从围墙里伸出来。明德四中的主教学楼在树影后露出一角——红砖墙，白窗框，楼顶竖着“明德厚学”四个烫金大字，在九月的阳光下亮得晃眼。
许欢下了车，许清雯嘱咐她。
“多交点朋友，别老是自己闷着”
“我知道”
许欢扯了扯脖子上那根红绳，绳末坠着一枚小小的玉佩。温热的玉石贴着锁骨，是几年前许清雯从外地带回来的，每逢紧张或者走神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去碰一下。
她跟着人流往教学楼走，新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高二（7）班的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的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从门缝里溢出来。
许欢抬手打算推门。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拍。
门刚推开一条缝，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侧头看了一眼，校服规矩的穿着，头发半干不干，额前碎发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他看见她的时候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一种“怎么又碰上了”的措手不及。但那个措手不及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迅速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真巧啊”的从容表情。
“巧了。”他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倒是自然得像跟老熟人打招呼。“早啊。”
许欢看着他，有点疑惑，不过礼貌的回应：“早？”
肖朋睿坐在靠窗第三排，手里转着的笔在看见许欢推门的时候就已经停了。等江栩跟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校门口，两人说了什么的时候他手里的笔彻底从指缝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同桌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大约两秒，肖朋睿率先压着嗓子开了口，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远古巨兽：“见证历史啊兄弟。”
同桌缓缓点头，目光还黏在靠窗那排的两个背影上：“我不理解，他俩认识？”
“这不废话吗。”
两个人同时往门里走，又同时卡在了门框里。
江栩往左，她也往左。江栩往右，她也往右。两个人像镜子内外互相照映一样，在教室门口来了两回左右横跳，最后谁也没进去。
教室里已经坐着的那些人，刚才还在各聊各的，此刻齐刷刷安静了下来，目光像向日葵一样整齐地转向门口。
江栩终于先停下来，侧身往门框上一靠，做了个“请”的手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你先，你先。我怕我再让下去咱俩能在这儿跳完一支舞。”
许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带起一小股风。
两个人来的不算早，只剩下靠走廊的后排的两个位置。
许欢原本想和夏笙一起，但这个人偏偏跑去了那两张空座的前排。
夏笙对她挤了挤眼：对不住了，我也想看戏。
许女士让她多认识几个人，她倒也不挑，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江栩跟在后面。
班里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黏了好几秒，才陆陆续续地收了回去，像退潮一样不情不愿。
走廊传来脚步声，靠门的同学，把头探了出去，有迅速收回来。
“都给我坐好。”
一个年龄四十左右的女人走进来，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高跟鞋鞋底传来"tilitili"的声音。怀里抱着一摞表格往讲台上一放，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名字。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十分锐利，教室里的气温似乎也降了八度。
许欢坐直了一点。她高一不是薛玫班的，但对薛玫这个名字早有耳闻
学校里给老师起外号的传统由来已久，学生们喜欢用名著里人物的称号。比如鲁主任被叫“花和尚”，是因为他发际线高外加脾气暴，又刚好姓鲁跟原著里那个鲁达如出一辙。而薛玫的外号更直接，也是从前几届传下来就再没变过：母夜叉。
但许欢也听夏笙说过，薛玫这人其实不坏。凶是真凶，管得严也是真严，但学生有什么事儿她扛得比谁都硬。上一届有个男生被校外的人堵了，薛玫直接找过去把人领回来，对方家长来了她拍桌子拍得比谁都响。刀子嘴豆腐心那种类型。
“高二七班，这学期我班主任。”薛玫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每个脸上停留不到半秒，被看的人都缩了缩脖子，“座位暂时先这样坐，后面根据月考调整。有人想换座位，考好了在跟我谈。”
底下传来几声低低的哀嚎。
薛玫面不改色地翻开手里的名册：“班干部——”
她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靠窗第三排。
肖鹏睿条件反射地坐直了，手里的笔又掉了。
“肖朋睿，担任班长。”
“老师——”肖朋睿举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意味，“我……”
薛玫瞪了他一眼，肖朋睿谁见蔫了，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回了肚子里，趴回桌上。同桌在旁边拍了他一巴掌，压着嗓子幸灾乐祸：“认命吧兄弟，母夜叉钦点的。”
“你能不能别叫她母夜叉，”肖朋睿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万一被她听见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同桌正色：“好的，老师的小助手。”
薛玫已经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领书安排、值日表、今天下午的开学典礼时间。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清脆有力，一笔一划不带半点犹豫。
“等会儿班长组织拿教材，”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来，“另外，有两个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名册。
“许欢，江栩。”
被点到名的两个人同时抬了头。
薛玫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俩是谁”的平静：“你们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应该知道自己的水平。这学期我们的平均分能不能压过隔壁班，靠你们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欢点了下头，语气平平的：“知道了。”
江栩散漫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听起来不像“知道了”，更像“行吧你说了算”。
薛玫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她向来点到即止，该说的说了，听没听进去是对方的事。她转身把粉笔丢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该搬书搬书，该扫地扫地，别让我看见有人闲着。”
教室里立刻重新热闹起来。
肖朋睿一边往外走一边冲着过道喊：“谁跟我去搬书？五个名额，先到先得，有优先挑座位权——这个我编的。”
一群人笑骂着跟上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响成一串。剩下的人开始稀稀拉拉地扫地、擦黑板、整理讲台。有人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喊“谁有扫帚啊”，有人把桌子推来推去调整间距，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新学期从和“宿敌”做同桌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