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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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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手上还用着银色链条和钢圈相连,藏匿手铐钥匙的地方并不难找,展翼知道就藏在言翊归的裤子口袋里。他刚掏言翊归衣服里摸烟的时候,就摸到了扁平的复古钥匙。
旧式手铐的逃脱率太高,在囚禁犯人的时候,现在往往都用生物验证的锁了,手铐材质也从硬金属换成了可随被铐者手腕尺寸调节收缩的软性合金。
把钥匙放在自己身上,言翊归是指望他去伺候宽衣解带,发现这个小秘密吗?即使知道了谜底在哪,展翼不想和言翊归玩这个拙劣的游戏,他从随身的装备里掏出来一根铁丝,往锁孔里凿了两下,手铐啪嗒一声解开。
以前偷盗的时候,被关在仓库里,等人教训,展翼就靠这一手绝活逃了不少要加诸在他身上的拳脚棍棒。
言翊归那只新接的义体手腕,还被拴在原地,展翼只解开了自己这一侧的部分,然后把铁丝同样扔掉,想让言翊归自己享受一下他想玩情趣的恶果。
他把手上戴好便于开枪的防滑手套,伸手在言翊归面前讨要,“你那天的药呢?光给我用催情熏香,干完活了,我需要休息。”
他们在肢体纠缠以外的时候,展翼自认为无话可说。又或者说,他想说的话实在太多了,像噪音一样塞满了他的大脑,再不用药物控制住自己,展翼害怕把心中所想,竹筒倒豆子般,给言翊归尽数吐出。
意识不醒是他们这种人最危险的状态,等于自己奉上性命的主导权。令他能够安慰自己的是,言翊归要他的命,他即使在全副武装的清醒状态,也无法反抗。自我放弃下,他的戒备心,破罐破摔地卸除了一些。
生活就像□□,反抗不过,不如干脆享受。他对言翊归以权压人,威逼利诱的□□,也是这个态度。
上完了,就算是天仙下凡,那点动人的吸引力也已不在,展翼阖上眼,假寐示人。
言翊归遗憾地把他的脸掰过来,琥珀浅色的眸子看着他,那里面有他的影子,“做完就想睡,不和我说说话吗?”
“层次不同,无话可说。”展翼自认为他说的是实话,言翊归每天过目的是各股势力的动向,货物价格的涨跌起伏,他要思考的是下一次怎么更快地杀更多人,怎么样增大自己的存活概率。他这只夏虫不可语冰,确实没什么可以和言翊归探讨的。
他想说的话,只会给言翊归和他,都带来额外的不快。
“那你就这样,看着我吧。”言翊归钳制住展翼下巴的手没有松开,逼展翼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直勾勾盯着他灿若新雪的脸。
“不要,大眼瞪小眼,好无聊。”言翊归的眼睛看着比他大上两圈,怎么里头看不见任何不聚焦的迷茫,其中的势在必得,看得展翼心里发慌。
展翼把试图固定他头的手拍开了,拍了拍底座,加紧提了一个要求,“这辆车,归我了。”
之前有许多碍事玫瑰的装饰下,他是动了让车被一焚而空的心思,现在玫瑰被压得七七八八,残破零落,展翼开始欣赏起了车的内饰。他上次狙击类似的车型,被改造过的车玻璃,把射来的子弹挡了出去,弹壳在玻璃上印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展翼用高爆弹把车内的油点燃,整座黑色的车辆,成了黑夜中一团燃烧的火球。有强劲机动力的车辆,成了一架行走的棺材,让车主来不及打开车门呼救,已经被封死其中。
往后看到类似的车,展翼总想烧一烧,试试极限的脱逃速度是多少。他们享乐的温床,言翊归给他留个纪念,不过分吧。
说出要求后,他觉得自己像个事后再坐地起价的妓女,都爽完了,早没了谈判的筹码,虽然言翊归好像没爽到,自始至终,言翊归都在抽离的状态。
有点尊严的主顾,这时候就应该转头就走,不理会他的贪心索求。至于在荒山野岭中,言翊归一个手上有手铐的人,怎么徒步走回去,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
言翊归脸上还是温柔得能漾出水的表情,点点头,随意应允了,“好呀,我开过来,就是准备给你的,车主落的是你的名字。装礼物的盒子,哪有收回去的道理。那接下来要麻烦你,把我送一程了。”
这车给得这么顺当,该不会是泡过水的。
展翼记得自己任务中,经常会把目标连人带车轰进水里,水无孔不入,可以消磨很多证据。
“你还想要什么?”予取予求的主顾加倍纵容他的贪婪,见展翼仍是一副紧皱眉头的样子,言翊归提出更高的筹码。
百辆同样的车,还不够言翊归一天账户资产自然的涨跌波动。
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实在太无力,展翼受不了言翊归这种总是拿他当去爪宠物一般的轻视,他掐住了言翊归的脖颈,手上蹦出青筋,他反问:“你还想做什么?”
不要再理会他了,不要再和他说话了,不要再看着他了。
“你的爱。要能做出来,我却之不恭。”言翊归迅速地答道。现在双膝跪坐在车内,一截细白脖颈上钳制着展翼的手,如同给他戴上的项圈。态度恭顺,眼神真诚,处于被轻轻一掐,小命就会消失的处境,而他毫无退怯之意。
“那我说,我想要你的命呢?”冷笑一声,勒住气管和颈动脉的手缓缓加压,展翼回忆着自己扭断别人喉骨时的干脆,肘部和背部同时发力,颈椎断裂以后,半分钟内,人就没了气息。
言翊归能撑多久,会给他这样的结束机会吗?能容忍他做到哪一步?
跳动着的脉搏在他手掌底下,不仅不畏惧,还有些兴奋。他也分不清自己是想触碰到这个总是无懈可击的人,生命流淌的气息,还是单纯想看言翊归是否会为他惊慌失态。
本来他以为言翊归愿意随他折腾,就是满足特殊癖好,就当一晌贪欢,没太记挂在心上。结果言翊归对他的底线一撤再撤,让他对言翊归都不禁产生读不懂的畏惧了。
“你若是觉得我死去能比活着给你带来更高的价值,我会赞同你的判断。”吐字清晰,字正腔圆,摆明知道展翼此刻不会对他真的下杀手。
展翼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言翊归说得一点不错,在帮派里身陷囹圄的现在,他要是再没了言翊归这座不知道能靠几时的靠山,马上就会沦为一株无人看管的杂草,被虎视眈眈的元老拔除。
眼部抽搐,展翼压下仰人鼻息的不快。在组织中只当一只蚂蚁的时候,他只管搬运自己的货物,那些货物有时是人,有时是物,手中提着能换取金钱的东西,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等他学会了仰头,看见了头顶的风景,知道了天底下除了蚂蚁,还有大象与雄鹰。只能栖息在洞穴里的蚂蚁,竟然也向往起了天空。
言翊归从未低头看过他就好了,他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下去,满足于自己今天刚获得的米粒。
在言翊归脖颈上的束缚松开,他覆有厚茧,习惯于开启致命武器的手,抚上了言翊归花瓣般姣好的唇。刚才经历过激烈的纠缠,平素淡色的唇瓣染上嫣红,还没褪色。展翼的手在上面揉捏,掐出胭脂般的颜色,模糊了唇瓣锋利的边界。
这张嘴,还要说多少让他难以招架的话。
抬手又是一个巴掌,扇在了言翊归未经受过蹂躏的另一侧脸。
“为什么不躲?”第一次得手可以是出其不备,第二次展翼特意给言翊归预留了漫长的准备时间,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慢速播放的镜头,言翊归依然承受了第二记侮辱的耳光。
他才不信言翊归是畏惧他或者躲不开,他亲眼见过言翊归在迫近的子弹面前,拉了一个旁侧的人当肉盾,再孤身一人,枪林弹雨间,把几十个围剿他的武装精英悉数剿灭。
□□的反应能力和协调性,以及恢复伤口的速度,简直不像是人类能有的。
“你想要的,不过如此?”展翼第二记耳光打得更为用力,把言翊归唇边打出了一条红色的血线,如涂歪的唇彩。言翊归拿起车内白色的手帕,轻轻擦拭干净,然后像收纳宝物一样将手帕叠好,揣进怀里。
“你给我的,我都会认真珍藏起来。”说完了,言翊归戏谑般地笑笑,“包括扇我的证明。”
轻轻一扭,那只左臂拴在了手铐上,没有取下,而言翊归的躯干,却和左手分离了,他的身体主体得到了自由。
被链子拴着的左手被他拿在手里,当做话筒,“接下来,我要为你演绎一场奇迹。”
他用右手在展翼的唇角上,掰着上扬。再以表演魔术般的手法,转了个圈,那枚粘着他唇边血渍的手帕,忽的扬开,帕心的血迹,变了一朵崭新的玫瑰出来。
“你没笑,怎么还不开心?”新变出来的那朵玫瑰,被言翊归插到了展翼的胸前口袋。展翼冷冷盯着他的戏法,不肯承认自己哪里没捕捉放到他的动作。
伸手不打笑脸人,展翼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对方匪夷所思的反应,他依靠在车内,挑起一朵黄金玫瑰,放在手心攥紧,感觉到硌人的重量。
香氛的效力渐渐散去,展翼的神智逐渐变得清明,他开始厌憎起现在的清醒。他的大脑有了多余的力气,就忍不住去揭伤疤。
言翊归今天能在他胸口塞花,明天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身上放定时炸药。
“花和手帕都是车里现成的,素材现场利用,变出来不算稀奇。你要是能变出来飞翔的白鸽,我敬你有些手段了。”他咂咂舌,故作苦恼地补充道:“我忘了,这里禁飞,包括飞翔的动物。”
那你的直升机,要提前在多远的地方,预备布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