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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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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两天,林称心花了点时间把前院收拾了出来。
其实她可以在两旁种上这个时节正在开的花,但看着这里没有丝毫生命力的荒地,不知怎么的她又觉得应该要让种子在这里重新发芽才最好。
佣人送来的花种很多,林称心不挑,每种都种了下去。
弄完这些天已经黑了,林称心坐在外面吃晚饭。
可能是夏天快到的原因,傍晚时的夕阳格外绚烂。
吃完饭,坐在吊篮秋千里的林称心享受了难得的惬意。
她看着天边沉下去的晚霞,心情格外放松,慢慢昏昏欲睡地闭上了眼睛。
清凉的风吹动了她的头发,她闭目酣睡的脸格外恬静。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黑暗慢慢笼罩了这个偏僻静谧的小院。
一双眼睛在不远处无声地看着林称心的脸。
时间悄然流逝,黑暗尽数袭来,长廊上的四盏红灯笼忽然齐齐亮起,在微风下摇曳出明亮的光,笼罩在林称心身上。
林称心颤动着睫毛,睁开了眼睛,向着前方看了过去。
空荡荡的长廊上什么也没有。
她对着那里看了片刻,随后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走向房间。
树枝的影子安静地落在地上,月下的秋千在风中轻轻地晃了晃,四盏红灯笼安静地亮着光。
在幽暗的长廊深处,轻和的风吹起了一片素雅的衣角。
——
要给后院除草是个不小的工程。
不过奇怪的是后院的杂草很多,却都泛着干枯的颜色,好像它们刚长成就死了。
除此之外,后院还种着几棵桃树,而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正是桃花满地的时候,可这里别说桃花了,树干上光秃秃的连几片叶子都没有。
明明春天还没有过去,这里却看不到任何鲜活的新生命。
本来,卧房有扇窗正对着后院,桃花盛开的时候,风吹起的花瓣想必会像雪花一样飘飘扬扬。
可那扇窗被封死了,上面的钉子生了锈,可见已经封了很多年。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长年累月的干枯与腐朽,就好像原本属于这里的生命力全都被抽走了。
林称心没想把那些桃树砍掉,说不定上面的花迟早有一天还会开呢。
她撸起袖子,拿起镰刀先把那些长得比较粗壮的杂草砍了。
这些年林称心做过不少粗活,可除草这事还是第一次干,干下来才发现不是一般的累。
没多久,林称心就出了一身汗,头发粘在了脖子上。
她直起身丢下镰刀,换成了除草机。
不过地上的泥土地坎坷不平,林称心驾驭不了越来越有自己想法的除草机。
好不容易除了几平方的地,却比她用镰刀还累。
她把除草机丢在地上,双手叉腰,满头大汗地喘着气。
可能是她累昏头了,她此刻想的竟然是陈大少爷或许有没有可以帮她除草的神力。
这个念头一出就一发不可收拾。
而明媚的阳光很容易给人勇气。
等林称心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书房的门口。
她敲了敲门,清了清嗓子说:“你在吗。”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林称心贴在门上,探头探脑的透过上面镂空的缝隙往里看,试探着说:“我进来了。”
话说完,她伸手拉开了门。
而她身后的阳光穿过她的身体径直铺了进去。
里面没有人,但摊在桌上的书还没合上。
林称心围着书架转了几圈,随后她眼睛一转,退出去把书房的门关好,踮着脚走向卧房,眼疾手快的把门一拉,立马把脑袋探进去,只是里面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她眉头一皱。
去哪儿了。
她退出去,围着院子开始找。
站在房顶上的陈孤君神情冷淡地看着林称心转来转去,甚至趴在地上往地缝看的行为。
哪里都没有找到,林称心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用力啧了一声。
忽然,林称心似有所感,抬头看向被老树遮住的屋顶。
只是上面只有老树轻轻晃动的树叶。
她看了片刻,随后抬脚走向了后院,认命地叹了口气。
——
这一干就干到了天黑。
可能是太累了,累到林称心对这个阴森的后院升不起任何恐惧的心理,连阴冷的风都只觉得凉快。
抬头看着天空零星的几颗星星,林称心开始反思,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
得过且过的混日子不好吗。
这里再荒凉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可她心里始终忘不掉陈大少爷那双幽深死寂的眼睛,宛若一滩死水,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说不清楚她是对陈大少爷有那么一丝恻隐之心,还是为了自己。
总之她很清楚人会随着糟糕压抑的环境失去生命力。
而她心里也还有着一丝始终放不下的警惕心。
在这里每多待一天,她就为这里的死气沉沉感到心惊,她怕她还没有等到出去的那一天就会像这里的树和草一样,不知不觉的枯死。
更怕她会像陈大少爷那样,明明活着,却像是将肉.体和灵魂埋葬在这里。
她要做些什么。
人其实比想象中更容易放弃和认命。
她也未必真的就那么顽强和坚定。
只是她要在这里一天,她就不能失去心气。
一番自我安慰过后,林称心重新拿起锄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过去。
后院的杂草已经被清理了大半,此时变成了一片干巴巴的荒地,那口井也就越发显眼。
林称心不受控制的频频看过去,狭窄的井口在这幽幽夜色下好像有什么魔力在吸引着她靠近。
白天她没敢走过去,现在天黑了反倒心里越来越在意。
她情不自禁的向着那口井走近,离得越近,黑幽幽的井口越发神秘,散发着诡异的诱惑力,让人想一探究竟。
不知不觉中,她向着井口看了过去。
里面很黑,扑面而来的阴冷感顷刻间就笼罩了她全身。
她咽了咽口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井下,强烈的诱惑感让她想要把这口井看清。
她无意识的向前迈开了脚步,整个上半身都弯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幽冷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别靠近那口井。”
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立马呼吸急促的往后退了几步。
风吹干了她身上的汗,升起些许寒意。
她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很想跳进去。
回过神之后,寒意彻底钻进了她的骨头缝里,心脏也扑通扑通的胡乱跳动。
她回过头,看向站在月下的陈大少爷。
对方高瘦的身影在屋顶上好像一杆笔直的旗,头发在身后随风飘起。
她看不清陈大少爷的脸,但那些红色的符文却在清冷的月下有几分独特的神秘与瑰丽。
她对着那道身影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你……”
可就那么一眨眼的时间,那道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林称心:“……”
你能不能帮我把后院的草除干净……
她默默地合上嘴,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
第二天清晨,林称心的腰疼的差点直不起来。
她好歹当了十几年大小姐,即便最苦最累的那段时间,她也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林称心还是去干活了。
春天快要过去,她想在夏天来临前看到这里的种子发出芽。
这一忙又是一天。
当夕阳西沉的时候,林称心丢下锄头,继续思考昨天没思考完的人生。
她究竟为什么要独自在这里干活。
这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住。
陈大少爷才是这里的主人,怎么说对方也该为这里的建设出一份力。
而且找点事干,总比天天神出鬼没吓人要好!
想到陈大少爷那幅阴气森森的样子,她觉得对方就是太阳晒少了!
越想越冲动,她直接转身走向了书房。
打开门一看,里面没人。
她又走向卧房。
还是没人。
她掀开地毯,撩开桌布,退出去看向了屋顶。
没人,没人,还是没人。
她一个箭步搬起院子里的盆栽往下看,好像人会藏在那下面似的。
就在这时,她眼神一动,猛地抬头看向屋顶。
“抓到你了!”
陈孤君:“……”
他半个身体站在茂密的老树下,微不可察地抿了下唇。
林称心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可就是她抬手遮住光线的瞬间,屋顶上的身影又消失了。
林称心:“……”
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你耍赖,我已经找到你了!”
女孩清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宅院。
另一个院子的佣人纷纷抬头看向君子院。
那里明明是整个陈宅最偏僻也最幽静的地方,这几天却越来越热闹了。
屋内的梁女士眼尾微挑,又神色不变地喝了口茶。
一边的二小姐冷笑一声。
“还真是能折腾。”
梁女士不紧不慢地说:“再能折腾,也是一只跳不出去的蚂蚱。”
听到这句话的二小姐笑了。
梁女士转头看向二小姐说:“过段时间就是你的生日宴会了,去看看拟好的请柬吧。”
“是。”二小姐抬着下巴,露出一个自信又傲慢的微笑。
晚上躺在床上,林称心还是觉得不服气。
她这是为了谁,又不是只为了她自己。
而且两个人过日子,总不能只她一个人出力吧。
这里整天阴气森森的连佣人都不敢来,好好的人住久了都要出问题,更何况姓陈的本来就一身阴气。
她气着气着闭上了眼睛,在疲惫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在梦中,她还在勤勤恳恳的给后院挖地。
另一边的后院,一个长发垂腰的身影站在井圈上。
他看着坑坑洼洼的地,脸上不见明显的情绪。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抬起指尖,尖利的黑色指甲轻轻一挑,一阵风吹来,将凹凸不平的土地吹开了条条清晰的沟壑。
做完这一切,他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睫,指尖在半空微收,将手背在了身后。
片刻之后,他看向主卧室正对着后院被封死的窗,但只短暂地看了一眼,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后院,只有孤寂的月照着黝黑的井。
林称心做了一个晚上的梦,醒来之后,她还带着没散的脾气,却刚走到后院就顿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前方平整的土地。
那里不仅一根杂草都没有,连地都翻好了。
林称心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果然不管是人是鬼,用的好了就是造福世人的仙。”
她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清醒了,转头对着屋顶说:“谢谢你,陈大善人!”
她这个便宜老公真不赖!
坐在书房里的陈孤君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翻开了桌上的书,留在上面的指尖状似无意地动了动。
阳光穿过镂空的窗铺在散发墨香的桌上。
没一会儿,那只拿着书的手还是轻轻地放了下来。
林称心把花种全都种了下去。
随后看着井然有序的后院,她格外的有成就感。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的口袋里忽然掉出了一包种子。
她捡起来,不记得这是哪来的,更不记得自己还漏了一包种子没有种。
上面没有标签,不知道是花还是别的什么,种子看起来也不太有活力的样子。
她回过头,看着那口井想了想,走过去把种子洒在了井口的边缘。
她没敢走太近,怕里面真的有鬼把她拉进去。
上次好险就栽了下去,现在大白天的看着那口黝黑狭窄的井,还是觉得格外阴森吓人。
种子围着井口洒了一圈,不知道能不能开出花。
听天由命吧。
她拍了拍手,扛着锄头往回走。
——
花瓶里的几只月季花早就在几天前就枯萎了。
应该说连一个晚上都没有撑过去,凋零的速度快的可怕。
现在素雅的花瓶里只剩几只干枯的残枝,衰败的花瓣更是一碰就落。
林称心坐在院子里,借着最后的余晖继续做着前几天没做完的通草花。
看着重焕生机的花瓶,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黑夜降临,长廊上的四盏红灯笼齐齐亮起。
林称心收拾好石桌上的东西,抱着花瓶往回走。
刚来那一两天,红灯笼的光铺在地上还有几分鬼气森森的诡异。
但可能现在余晖还没散尽,在温柔的夕阳下,笼罩在头顶的光反倒有些特别的风情。
回到卧房之前,她走到书房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放下东西之后心情很好地转身离开。
主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关紧,没多久,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高瘦的影子站在门口,长发从肩头垂落,片刻之后,一只瘦长的手拿起了放在门锁上的花。
那是一只洁白的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