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1
陈大少爷目不转睛的对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对她问出的问题感到无比奇怪。
正好这时外面的太阳开始西沉,晕开了大片橙黄色的夕阳,变成一层绚丽的光晕笼罩在林称心身上。
林称心的瞳孔是漂亮的琥珀色,晶莹剔透,清透又明亮。
她直直地看着陈大少爷,眼睛又圆又大,上翘的眼尾有几分骨子里自带的骄傲,透着灵动,偶尔眨动着眼皮,长长的睫羽就像翅膀一样扇动。
陈大少爷移开了视线,没一会儿,又看向她,滚动的喉结发出了低哑的声音。
“你想离开吗。”
可以听得出来,陈大少爷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应当是如清泉般温润清朗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沙石磨砺过那样沙哑。
林称心却松了口气。
能听懂话,也会说话。
看来除了长得诡异了一点,和人也没什么区别。
她心下微松。
是人就好。
陈孤君眼眸微闪,看着女孩不知为何突然放松下来的脸。
“你的意思是我只要想离开,你就有办法送我离开吗。”她问。
陈孤君没有说话。
林称心却继续盯着他问:“那为什么你前两个老婆没有离开,反而死在陈宅了。”
陈孤君的眼睛黑的没有一丝杂色,在越发昏暗的光线中宛若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没有回答,那双眼睛似乎越过林称心看向了没有目标的远方。
可他的远方就是外面那层高高耸立的围墙。
于是他又收回了视线,垂下的眼睫投下一层阴影,彻底遮住了他的眼睛。
林称心紧贴着门,看着陈大少爷问:“其实你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对吗。”
对面的陈大少爷没有反应,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
他脚上那套粗重的锁链落在地上,生了斑斑锈迹,还有着拖拽摩擦的痕迹。
再一看那双赤.裸的脚上淤痕重的发紫发黑,这样一套冰冷沉重的镣铐已然是不知道戴了多少年了。
对上那双向她看来的眼睛,林称心忽然就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大概是突然觉得对方也有些可怜。
“我暂时不会离开这里。”她轻声说。
陈孤君看着林称心,看着那张年轻明媚的脸蒙在越发昏暗的余晖下,模糊了面容,却也描深了坦荡的轮廓。
他没有说话。
好似之前问的那一句已经是他最后的语言了。
好半晌之后,他向前抬起了指尖。
之前还一脸大无畏的人突然害怕地闭上了眼睛,背在身后的手也紧紧地抓着门框。
他动作一顿,神色平静地看着门外。
两盏灯骤然亮起,像洒落的星辉落在女孩的肩头。
他视线的终点又落在那张神色紧张的脸上。
静谧中,林称心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抬头看向头顶的两盏灯笼。
火红的灯笼很旧了,此时晕开了浅浅的红色,透出有些昏暗的光。
但就像黑夜里的烛火,暗下来的四周还是被陈旧的红灯笼照亮,将她的影子拉长。
她有一瞬间感到惊叹,竟是盖过了那瞬间或害怕或震惊的情绪。
但当她转头再看的时候,前方已经没了陈大少爷的身影。
只有正对她的椅子空荡荡的有几分诡异。
而沉重的锁链声正向着荒凉死寂的后院渐行渐远。
她神色一怔,也就是在这时,送饭的佣人从外面鱼贯而入。
寂静的气氛被悉悉索索的声音打破,却也没有多几分生气,反而扰了些许宁静。
佣人们目不斜视的把饭菜摆上桌,又沉默不语地转身离开,似乎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一秒,很快就消失在阴影深处。
站在原地的林称心内心不知涌起了何种情绪。
——
第二天一大早,林称心站在门外呼吸了一下清晨新鲜的空气,径直走到外面摇响了铃铛。
清脆响亮的铃声瞬间传了出去。
可能是死气沉沉的大宅院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动听的声音了,没一会儿,佣人就赶了过来。
林称心双手环胸地站在月洞门中间,看着对方的脸说:“我要除草。”
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后低着头转身离开。
很快,送来了镰刀、除草剂、除草机等东西,工具齐全,随她选用。
看到地上的东西,林称心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看来对方确实践行了那句“只要她陪在大少爷身边不随意出君子院的门,有任何要求都会满足她”。
这样她就放心了。
“当啷当啷!”
铃声又响了起来。
她慢悠悠地说:“我要种花。”
佣人又为她送来了各种各样的花种,还有工具,东西仍旧是放在月洞门的门口。
“当啷当啷!”
“我要能铺满房间的地毯。”
“当啷当啷!”
“我还要两个盆栽,一个花瓶,两个躺椅,一个摇篮,四个红灯笼,还有……”
堆在门口的东西越来越多,林称心再次摇响了铃,看着赶过来的人说:“帮我把东西搬进去。”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后面的人面面相觑,最后带来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各自扛着东西跟了进去。
“躺椅放在树下,盆栽放在围栏下面,花瓶没花不要摆上桌,重新摘几只花过来,要开的最好最鲜艳的花。”
林称心拿过软垫坐在石椅上,不客气地说:“给我重新泡壶热茶,只要茉莉花茶。”
等佣人把茶水端过来,林称心又指挥着人把灯笼挂上去,两盏挂在书房外面,另两盏挂在主卧室外面。
还有扛过来的地毯要严丝合缝地铺满整个房间。
佣人们摆别的东西还好,唯独挂灯笼和铺地毯的时候很紧张,头也不敢抬,一双眼睛更是不敢乱看,似乎生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坐在院子里的林称心神色淡然地看着这一幕。
这里枯枝落叶满地,一看就知道恐怕平时连打扫院子的佣人都没有。
不,说没有不太准确。
应该说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林称心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看着佣人应她的要求将东西全都归置好。
但除草机一类东西搬进来之后却没有人动。
那些人只停在前院,后院连一步也不愿意踏进去,似乎那里有着更可怕的东西。
林称心眉眼微动,没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下去问你们的大管家要辛苦费吧,就说是我说的,要是她不给,就让她来这里找我。”
说完,她笑了一下,模样清丽动人。
“就算是下人,也不应该给人当牛做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对吧。”
众人没有说话,互相对视了几眼。
一番折腾下来,他们那张死气沉沉像个假人似得脸早就满头大汗,哪里还有之前的死板。
片刻之后,众人看向林称心,齐齐弯腰说道:“谢谢大少奶奶!”
林称心笑的更好看了。
站在房顶上的陈孤君眼神冷漠地看着下面的林称心,不明白对方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他眼里,对方和那两个很快死去的女人没有什么不同。
终究都会被这个地方吞噬,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坐在太阳下品茶的林称心突然感觉到什么,抬头向着房顶看去,却被高高悬挂的太阳刺得眼前亮起了白光。
她眯了下眼睛,好不容易恢复视线,却发现上面什么也没有。
不过有一棵老树长得极为茂盛高大,比起君子院光秃秃连几片叶子都没有的干树枝,那棵老树茂盛的能遮住半边天,茂密的枝桠从外面不知道谁的庭院探进了君子院,直接盖住了房屋的一角。
明明是整个君子院阳光最为强盛的地方,在老树的笼罩下,却蒙上了晦暗的阴影,挡住了阳光的照射,透出些阴冷。
林称心对着那块地方看了很久,心里想着,老树成精,就应该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