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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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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关门。"邓子谦说,但当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云英问。
邓子谦缓缓转身,脸色异常严肃:"那不是普通的暴雨...山洪要来了。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仿佛要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轰隆的巨响,地面开始轻微震动。云英尝试站起来,但脚踝的疼痛让她几乎跌倒。
邓子谦没有犹豫,一把将她抱起:"抱紧我。"
他们冲入雨中,云英紧紧搂住邓子谦的脖子。身后,洪水裹挟着泥沙和碎石奔涌而来,速度惊人。
"那边!"邓子谦指向一处较高的岩架,开始全力奔跑。
云英能感觉到邓子谦每一次呼吸的灼热,听到他心脏如战鼓般轰鸣。洪水越来越近,溅起的水花已经打湿了她的后背。
就在洪水即将吞噬他们的瞬间,邓子谦奋力一跃,带着云英攀上了岩架。汹涌的洪水从他们脚下奔腾而过,冲走了那间猎人小屋,如同带走一片落叶。
云英颤抖着抱紧邓子谦,后怕席卷全身。邓子谦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出奇地温柔:"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雨渐渐小了,但黑夜已经降临。邓子谦找到一处干燥的岩洞,生起小火堆。云英的骑装湿透了,邓子谦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换上这个,我去外面守着。"他转身要走。
"等等!"云英抓住他的手腕,"外面太冷了,而且...我信任您。"
邓子谦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最终点了点头。他背对着她坐在洞口,而云英迅速换上了那件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外套。布料上残留着邓子谦的气息,莫名让她感到安心。
"好了。"她轻声说。
邓子谦转身,看到自己的外套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小脸和红色的发梢。不知为何,这个画面让他胸口发紧。
"你应该休息,"他的声音更加低沉,"我来守夜。"
云英摇头:"我睡不着。告诉我...关于你的事。真正的你。"
邓子谦沉默片刻,然后说:"你先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云英深吸一口气:"你没有认错,我是云英,文德皇帝的公主。"
即使有所猜测,邓子谦还是明显震惊了。他立刻单膝跪地:"公主殿下,请原谅我的无礼。"
"不,请别这样。"云英伸手扶他,"在这里,我只是云英,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邓子谦重新坐下,表情复杂:"那么你为何独自出现在鹰喙峡谷?"
云英望向洞外的天空,声音中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我想看看这个世界,哪怕只有几天...真正的世界,不是皇宫金笼里的那一小片天空。"
邓子谦静静地听着,火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我理解对自由的渴望,公主殿下...云英。"
"现在轮到你了,"云英转向他,"邓少侠到底是谁?"
邓子谦苦笑:"如您所料,我不只是普通骑士。我是琅琊阁骑士团副团长,奉命寻找一批被盗的王国机密文件。"
"你是铁玫瑰骑士!"云英惊呼,"我听说过骑士团的故事!副团长以上的人会获得父皇亲自颁发的铁玫瑰勋章..."
邓子谦抬手打断:"那不算什么。真实的我...是个孤儿,在街头长大,靠着剑术和运气活到现在。"
他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如何在十二岁时被一位老骑士收留,如何在无数次战斗中证明自己,又如何因为平民出身在琅琊阁处处受制。
"所以你明白,"邓子歉看着云英的眼睛,"我们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
云英突然伸手触碰他下巴上的疤痕:"这个世界此刻只有这个岩洞,子歉。只有你和我。"
她的手指温暖而柔软,邓子谦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两人的目光在火光中交汇,某种无声的电流在狭小的空间里流动。
“赤焰城比我想象的要大。”最终还是邓子歉开了口。
“这里不是赤焰城。赤焰城是一座城堡,也是座城市。这里是琼华岛。我们就快要到湿沼地带了,那是琼华岛跟巫河之间的一块低地。”
“那古墓城呢?”
“等等——就在那里。”她指向林中一处拱形的开口。
“......”邓子谦凝视着这座死一般的城郭,大气都不敢出。
城郊朴素极了,一排排的小木房,或者茅草屋顶,或者木瓦屋顶,全都面对着污垢斑斑的街道。有些修缮得很好,还有打扫得很整洁漂亮的院子。但更多的却显得支离破碎,如扭曲的骨骼一般。里面长满蔓草荆棘,也落满了陈年的树叶,甚至有小树生长出来。
这个古代坟场境内有五条循环的渠水,一条围着另一条。这些渠水横穿过一排排看似比较坚固的屋舍,用打磨过的石块作墙,石板瓦作顶,铁条作栅栏。街道和林荫路都用了鹅卵石铺地。除了地势靠近中心的殿宇和尖塔显得高大庄严之外,云英和邓子谦没有发现更多的东西。
“我们在琅琊阁也有王族的墓地,”邓子谦说,“但绝不像这种样子!谁被埋在这些又小又寒酸的墓舍里?”
云英耸耸肩道:“最贫穷的那些人。每个家族在这儿都有一块地,财力的高低决定位置的好坏。建什么样的墓,全看他们自己的实力。”
她指了指远处,“如果哪个穷家族时来运转,就会把祖先的遗骨从外环移到内环;反过来,要是内环的家族家道中落,他们的墓也会被挪到外环去。”
“你的意思是,今天埋在内环大殿的人,在一个世纪以后,有可能就躺在外环的乞丐窝里?”
“就是这样。”
“好像不太公平啊。”
“被蛔虫吃掉眼睛是不太公平,但那是死了以后的事。”云英挖苦道。
邓子谦笑道:“但是你要我陪你一整天,这已经很不公平了。”说完,他把马调了个头,“好了,该看的都看了,我得走了。”
“这么快就要回去吗?”
“嗯,从这里返回我的驻地要花多长时间?”
“一个多小时吧。”
“那我得马上走了。最快的路是哪条?”
“你自己找......”云英把头扭了过去,故意不看他。
“如果你不想再见到我的话,我就自己找。只不过,我要是稍有差池,父亲就会把我送还到一百里之外的乡下去。”邓子谦道。
“我为何要再见你?”云英幽幽地道。
邓子谦驱了马儿缓步走近,用自己灰色的瞳仁捕获了她的目光。一阵突如其来的惶恐向她袭来,但同时又有某种被麻痹的快感夹杂其中。他斜倚着吻了她,她来不及阻止。
而且,她根本没那样想。
这吻并没持续多久,只是一个短暂、美妙而困惑的唇与唇的碰触。与她曾想象过的吻不太一样,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