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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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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等你被册封骑士时,把这套铠甲送给你的。可你的甲衣在黑暗边境战役时,已经破损得差不多了。喏,拿着。让我们的骑士看起来更威武些。"费老笑道。
叶星辰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初见龙门时的震撼还未平复,此刻费老解开海豹皮包袱,一副泛着幽光的铁甲静静躺在其中。
他十岁就披甲。第一件皮甲穿到父亲战死那日。后来是铁盔锁子甲。现在这身连环甲虽破旧却耐用。
万没想到费老会赠他如此重礼。甲片相击清越作响。做工精良,毫无花巧,却处处透着杀气。
这套铠甲定是价值不菲。
"大人,这......孩儿受之有愧......"
"照你身形打的,"费老不容拒绝,"上次量衣记下的尺寸。别人穿不得。你也知道,推辞就是打老夫的脸。"
"我——"叶星辰咧嘴笑了,"绝不敢拂您美意,大人。"
"来试试吧?"
"求之不得。"
就这样,当"星辰号"穿越龙门巍峨的拱门时,叶星辰身着崭新铠甲,外罩绣有费家徽的战袍,昂首立于甲板。胸中豪情激荡,信念如春笋破土。
处处都是神迹。穿过拱门后,一片高地横亘眼前。
"两河在此交汇,"费老指点道,"沧江自东南来,白水出北境雪山。"
"那中央小岛就是皇家的琼华岛吗?"
"不错。两河在十里外本已合流,却被此岛生生分开,至此才再度相融。"
"琼华岛!皇城在哪儿?那天上河道又在何处?"
"莫急,小子。皇城还在东边,日落前能到。至于天河,沿途自会得见。"
琼华岛地势低平,几处山丘上点缀着玲珑塔楼与红瓦村落。环绕岛屿的平原麦浪翻滚,农舍星罗棋布,水车缓缓转动。纵横沟渠如银线穿梭,有些延伸至视野尽头,望不到边。
叶星辰心潮澎湃,忽觉自己竟在"俯瞰"这片山河。沿岸堤坝巍然,想必是为防范汛期洪水。
"先祖夺下玄冥魔最后一个要塞时,这里还是一片荒芜,"费老抚栏道,"琼华岛是城外的防护屏障。传说若皇城陷落,此地便会沉入沼泽。玄冥魔施了妖法避水,但随其灭亡而失效。百姓本可东迁沃土,却誓死守护家园。"
"他们破解了妖法?"
"没有。但凭双手筑堤造车,与洪涝抗争两千年。"老人拍拍他肩膀,"瞧瞧这锦绣山河。"
"亦是人力所为。"
随后他们驶入天河,恍若神话中凌空而行。远处,皇城三重城墙渐次显现。
宫阙雄踞最高峰,八座白玉塔楼浴在夕照中,黑旗猎猎衬着霞云。整座城池如瀑布倾泻,残缺城墙沿山势蜿蜒,屋宇如涟漪层层铺展,直至山脚码头。半山腰云雾缭绕,万家灯火已如繁星初现。
"恍若神迹,"叶星辰喃喃道,"我怕一眨眼,这仙城就会消失不见。"
"皇城可不是用月光和蛛丝织就的,"老骑士笃定道,"这些都是真实的。要说壮观,等见了宫城再感叹不迟。"
"实在等不及了。"
"孩子,作为一个骑士,要学会等待。"
星辰号驶入码头区,各式船只密密麻麻停泊在船坞中。一艘五桅巨舰巍然矗立,相比之下星辰号如同侏儒。叶星辰正惊叹间,忽见舰上旗帜,本能地按住剑柄。
费老按住他的肩膀:"叶星辰,别这样。"
"可那是北境战船。"
"正是。但记住,朝廷要我们与北境、西疆和睦共处。"
叶星辰喉结滚动:"和睦?他们重金悬赏我们将士的首级,海盗船屡犯商船,这也算和睦?"
"这是庙堂之道,"费老沉声道,"朝廷既定了和议,即使你见着西疆人也不许挑衅,明白吗?"
叶星辰如鲠在喉:"明白,大人。"
靠岸时夜色已深。叶星辰踏着卵石路,初入皇城。
码头灯火通明,形形色色的人流穿梭。美貌的、奸猾的、纯真的、冷漠的面孔如走马灯般闪现,扛包的、送行的、偷摸的、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咸腥、焦油、煤烟与污水的气味,全都混杂弥漫在空气之中。
"城门已闭,今夜在此歇脚。"费老领他挤过人群。街道两侧三四层楼阁如巨人蹲伏,窗棂透出暖光,烤肉香气驱散寒意。
他们寻的地方唤作银月楼,门前悬着鎏金招牌。
"去马厩瞧瞧,"费老吩咐,"给马夫的钱,一匹马一个铜板,不要多也不要少。卸了甲来茶室找我。"
"遵命,大人!"
鳕鱼馅饼喷香——比船上强多了——可叶星辰食不知味。他眼花缭乱:从未见过这么多奇装异服,听过这般南腔北调。邻桌坐着几个黑肤华服的异邦人,对侍女挤眉弄眼却不动筷。后边两桌人轮番敬酒,穿着猩红袜佩着花哨剑。
也有熟面孔:金发的渔夫手掌粗粝,笑声爽朗;漂泊的海客;还有位西疆将领和他的随从,那个将领着鹿皮袄,佩五梅肩章。叶星辰问其来历。
"是西疆的欧阳将领。"费老答。
"那位呢?"叶星辰指向个红发巨汉,披黑貂氅,徽章绣金狮红玫。同桌六人皆北境面相,看得他心头火起。
"面生,"费老摇头,"但纹章是北境卫家的。"
"那么就是北境人,是从那条船上下来的。"
"不错。但不要忘了我说过的话。"老人提醒道。
"遵命,大人。"
这时,西疆桌上的一个随从走了过来:"费大人,我家欧阳大人向您问安。"
"岂敢,"费老起身,"该是老朽前去拜会才是。"
"折煞小的了。论资历名望,都该是我家欧阳大人来见您。"
"客气了,"费老笑道,"我们只有两个人,而你们有八个人,况且你们的桌子也有足够的空位。这里不过是一间客栈,我们不妨随意些吧?"他转头对叶星辰道:"去请北境卫家的大人过来一叙。"
"大人,"西疆随从低声道,"小的方才去请过,但他却不屑一顾......"
"那他大概也会对我们不屑一顾。去邀请,不过是稍尽地主之谊,免得落人口实。"费老道。
叶星辰领命而去。
他走到北境人的桌前,静候片刻,却无人理会。那群人用方言说笑,全然当他不存在。叶星辰只得轻咳一声。
"诸位大人,打扰了。"他用北境话开口。
"圣祖在上!这玩意儿还会说话!"北境的塌鼻随从怪叫,蓝眼珠滴溜溜转,"小娘们儿,给爷们儿上酒!快着点儿!"
满桌哄笑。
叶星辰深吸一口气道:"费大人让我向诸位致意。"
"费大人?"北境领头的骑士佯装思索,"没听说过。倒是有个老棺材瓤子叫这名儿,也配称大人?你算他什么人?"
"我是费大人的随从。"叶星辰不卑不亢,"你们若没有听说过费大人的名号,恐怕不是耳聋便是弱智。"
"大人!这厮出言不逊!"北境随从嚷道。
"是吗?"北境领头的骑士冷笑,"我听来不过是一头畜生在放屁。"
蓝眼随从指着他的鼻尖道:"我家大人不屑与你动手。凭你也配冒犯骑士大人?你那些浑话只当是放屁。"
"但是我们可饶不了你。"另一个随从插嘴道。
"在下承诺过费大人,绝不会和你们北境人动武,也不愿坏了和气。"叶星辰沉声道。
"这人是个懦夫!"那随从的吼声,震得整个茶室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