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午》欢枝禾

2、恩将仇报

　　下地回来的何苗简单洗了个澡，早饭也没来得及吃，就赶忙回村委会处理工作。

　　她刚走到村委会门口，就和焦小琴撞个正着。

　　“奶奶，吃过饭了？”何苗笑着，和焦小琴打招呼。

　　焦小琴拉过何苗，往她手里塞了一把杏儿，开口：“苗儿，咱这装个那玩意要多少钱啊？”
　　“您说无线网啊？”

　　“啊对，就是这个。”焦小琴点头。

　　“一两千块吧，主要是您每年都要缴费。”何苗看着面前这个六十出头，满脸皱纹，白色的发丝布满鬓角的焦小琴，内心无限感慨。在她们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几乎都没有智能机，更别说上网了。

　　至于她为什么要安个无线网，估计是因为那个从城里回来的孩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焦小琴微微皱眉：“这么贵啊……”

　　快顶上她种地的工钱了。

　　“家里的孩子要用吧？”何苗边说，边从包里掏出笔，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和字母，递给焦小琴，“孩子又不常在家，犯不着安个新的，用我这个就行。”

　　焦小琴接过，返回家中又拿了一袋杏儿，递给何苗：“昨儿上街刚买的，拿回家吃，甜的很。”

　　何苗从袋里拿出两个，随便擦擦放在嘴里：“奶奶，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我这可算违纪了哈，剩下的你拿走吧。”

　　“拿一个也违纪，拿一堆也一样，都拿回去吃。”

　　“不行，坚决遵守组织纪律。”话落，不等焦小琴再开口，何苗就急着往里走，“您留着吃吧昂，我要开始上班了。对了，让孩子少玩游戏。”

　　焦小琴望着她的背影笑：“这孩子……”

　　回到家，焦小琴将纸条递给乔望舒：“你何苗姐说让你用这个，我也不懂，你看看怎么弄。”

　　乔望舒接过，看了两眼，知道这是密码，她一个一个地输入进去，直到最后一个，她觉得这密码有些奇怪，嘴里跟着读了出来：“ma yun mei wo fu……”

　　马云没我富。

　　口气好大的密码呀……

　　乔望舒点下确认，确定连接成功后，将字条收起，抬头：“我弄好了奶奶，麻烦何苗姐了。”
　　焦小琴扬起笑脸，她牵起何希瑶的手，说：“弄好了就行，我带希瑶下地，你在家好好玩，桌上有切好的西瓜。”

　　乔望舒觉得有些别扭，所有人都在忙活，她却什么都不干。她也不能提出帮什么忙，毕竟她什么也不会，真去了的话，还不够添乱呢。

　　所以到最后，她只是轻轻点头：“好。”

　　何希瑶带着笑走出去，乔望舒看着她，竟然觉得她一个五岁的孩子都比自己有用。

　　焦小琴走前，特地嘱咐了一句，要乔望舒中午去村委会送个西瓜。那个时间段何苗不忙。
　　乔望舒点头应下。

　　指针嘀嗒转动一圈，乔望舒略显生疏地将家里打扫了一番。看着比之前要干净一点点，因为她只是扫了一些风吹来的泥土，至于其他的，都太干净了。

　　时间又过去了一会儿，乔望舒实在无聊，她点开购物网站，想给何希瑶买些东西，等到下单的时候，不知道地址要填哪里，她只得退出界面，等着焦小琴回来。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12点还有段距离，便想着去个厕所。

　　她走出客厅，在院子里寻找一番，终于在一个小角落找到了。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早就知道农村的旱厕不如城里干净，但真正进去时，乔望舒还是没忍住，干呕了下。

　　厕坑是用水泥垒起来的，即使是被清洗一番的，但那上面的陈年污垢和刺鼻的味道还是让她无法忍受。

　　还是再忍一忍吧，等会儿去村委会看看，那里应该会比这儿要干净吧？

　　乔望舒在心里默默祈祷。

　　时针刚刚指向12点，乔望舒就迫不及待地抱着西瓜前往村委会。

　　进了大门，她四处观望，寻找何苗的身影。

　　有个中年妇女看见她，开口询问：“妮儿，你找谁？”

　　“我找何苗姐。”乔望舒声音小小的，她有些害羞。

　　“何苗啊，她在里面第二个屋，你进去吧。”

　　“谢谢阿姨。”

　　乔望舒按照指示找到房间，门是敞开的，她向里面望去，看见何苗正踩着凳子换灯泡。
　　凳子有些晃，来不及敲门，乔望舒急忙进去将西瓜放下，帮她扶住凳子。

　　换好灯泡，何苗下去道谢：“谢谢你呀，小望舒。”

　　何苗笑语盈盈地看着乔望舒，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不客气。”

　　“奶奶让你送的西瓜呀？”

　　“嗯，谢谢姐姐给我的密码。”

　　何苗盯着乔望舒看，这小姑娘怎么长得那么俊，小脸晶莹剔透的，不愧是城里养大的千金。

　　见何苗不说话，还盯着自己看，乔望舒更害羞了。

　　这使得耳垂更红些，何苗一句话让她的笑僵在了脸上。

　　“姐姐帮你补习吧，想当年我上高中的时候，那数学成绩老辉煌了。每次有什么数学竞赛，我都……”

　　“姐姐。”没等何苗说完，乔望舒开口打断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小，但一字一句，带着坚定，“你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颇有种义愤填膺的感觉。

　　何苗一愣，笑了起来：“你们这个年龄段是不是都不爱学习啊，想当年……”

　　乔望舒再一次打断她：“姐姐，厕所在哪儿，我想上个厕所。”

　　何苗脸上带着笑意，道：“出门右拐，有标识。”

　　“谢谢姐姐。”话落，乔望舒小跑出去，有种逃跑的意味。

　　待乔望舒上完厕所出来，何苗早已坐在办公桌前，聚精会神地工作起来。

　　见乔望舒进来，她只是抬了下眼，旋即开口：“上完了？”

　　“嗯。”乔望舒点头，去拿桌上的手机。

　　何苗不再说话，乔望舒打了个招呼便想要走，但走到门时又转身回来，有些欲言又止。

　　何苗注意到，手下的工作没有停，又分出些注意力给她：“还有什么事啊，小望舒？”

　　“就是……嗯……以后我可不可以都来这里上厕所？”乔望舒越问后面，声音越小，她有些底气不足。

　　“怎么不在家里上？”

　　这句没人应答。乔望舒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说脏显得自己很高高在上，但她又不想说假话。

　　所以沉默，是最好的回应。

　　何苗敲下键盘最后一个字，停下手头的动作，替她回答：“嫌弃家里的旱厕脏啊？”

　　也是，城市刚回来的人，一般都受不了农村旱厕的味道。

　　更何况这种一天都没在村里待过的人呢。

　　乔望舒点点头，有些羞愧。

　　何苗站起身来，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会玩电脑吗？”

　　乔望舒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回答：“会，我们高中有这门课。”

　　好苗子，真是好苗子啊。何苗心里想。

　　一个邪恶的想法在心里产生。

　　“满16了吗？”

　　“满了。”

　　“想在这里上厕所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小西瓜被何苗用水果刀一劈两半，西瓜裂开的声音与她的说话声一同落地，有些渗人的诡异。

　　上厕所也有条件，乔望舒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鬼使神差，她问出了口：“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