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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蚀毒与暗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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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诡异寂静。昔日充满活力的操场和走廊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起几片零落的羽毛,无声地飘过拉起的警戒线。旧校舍塔楼方向,被撞碎的彩窗空洞地张着大口,暗红色的污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全校停课三天的紧急通知还张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校方显然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惨烈的“鸟群自杀事件”吓得不轻,也需要时间清理现场、调查原因,以及对惊魂未定的师生进行心理安抚,或者说,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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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曜并没有待在学校的医务室。那种地方人多眼杂,根本不适合处理他身上那种“非正常”的伤势。此刻,他正躺在校外不远处一处安保严密的高档公寓内。这间公寓是他“转学”过来时就安排好的落脚点,位置清静,设施齐全,更重要的是,绝对私密。沈砚是在塔楼事件后,严老师沉着地指挥着几名可靠的保安人员,他们似乎对处理“特殊状况”并不陌生,用担架将昏迷的凌曜悄悄抬离学校,送到这里的。严老师只对沈砚丢下一句“他需要专业看护,你在这里守着,别让任何人打扰”,便匆匆离开处理校方的烂摊子。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若有似无的铁锈味,在公寓里弥漫。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有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在角落投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床上那抹沉寂的身影。
凌曜昏睡着,眉头即使在无意识中也紧蹙着。原本清俊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薄唇干裂起皮。沈砚拧干一块冰凉的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腰腹处厚厚的绷带,擦拭着他额头上不断沁出的冷汗。绷带下,靠近伤口边缘的皮肤,正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蛛网般蔓延的青黑色,如同活物般在皮下缓缓蠕动——那是影棘的蚀毒,正顽强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沈砚的目光落在凌曜随意搭在薄被外的右手上。那只曾经优雅操控着致命纸牌的手,此刻显得格外脆弱。掌心的灼伤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狰狞,更令人心惊的是,几根手指的末端关节,呈现出一种异常的青紫和僵硬,仿佛失去了血色和生气,如同冬日里冻坏的枯枝。蚀毒似乎正沿着手臂的经络,向这处旧伤叠加着破坏。
“呃……” 一声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呻吟逸出凌曜的唇间。他的身体微微痉挛了一下,紧闭的眼睫颤动。即使在昏迷中,蚀毒带来的冰冷剧痛和灼热灼伤的双重折磨也如影随形。沈砚的心跟着揪紧,只能更轻地替他擦去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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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柯的房间。书桌一角,台灯投下冷白的光圈。停课让他暂时不必面对学校里的混乱,却也让他被困在了寻找哥哥线索的焦虑中。桌面并不凌乱,但透着一股压抑的专注。在摊开的物理习题集下,压着一张边缘已经磨损的机械结构草图。线条干净利落,标注清晰,透露出设计者精密的思维和强大的空间想象力。图纸一角,签着一个飞扬的名字:陈默。这是哥哥留给他为数不多的、带着他鲜明印记的东西,也是陈柯无数次试图理解、甚至模仿的对象。
陈柯的目光并未停留在图纸上。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桌面上深深浅浅的刻痕。那些刻痕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组成了一组反复出现的字母缩写:C.M。刻痕有新有旧,有些深得几乎透入木纹,有些则浅淡模糊。在“C.M”的周围,还有一些更浅的、仿佛是用笔尖无数次无意识描画出的模糊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是两个勾肩搭背的、少年人影的剪影。他的指尖停在其中一个轮廓的“肩膀”上,久久不动,眼神里是近乎偏执的执拗和深藏的痛楚。哥哥陈默,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追逐和仰望的背影。
白天校园的空寂反而成了行动的掩护。校研社活动室的走廊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陈柯的身影如同猫一般轻捷地滑到档案室厚重的铁门前。他没有丝毫犹豫,从校服内袋取出一个自制的、小巧的金属探针组合,动作熟练地插入锁孔。他侧耳倾听着锁芯内细微的簧片弹动声,指尖稳定地施加着巧劲,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实验。这种□□,是以前哥哥为了带他溜进废弃工厂“探险”时亲手教的,没想到会用在这种地方。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陈柯闪身进入,反手将门虚掩。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精准地走向靠墙的一排档案柜。他的目标很明确——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带密码锁的小型防火保险箱。这才是校档案室真正的核心,存放着未解或敏感事件的原始卷宗。
密码锁在他面前形同虚设。他利用哥哥曾经教过他的技巧,结合对档案室管理员习惯的观察(他喜欢用女儿生日做密码组合),只试了两次,锁扣便弹开了。保险箱里文件不多,他迅速翻找,手指停在了一份标注着“陈默 - 离校未归事件(未结)”的卷宗上。
他飞快地抽出卷宗,就着窗外微光翻看。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记录着三年前的调查过程,语焉不详,充满了“去向不明”、“线索中断”等官方辞令。当翻到某一页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这一页的右下角,被整齐地撕掉了!撕裂的边缘已经毛糙发黄,显然是很久以前就被撕去的。被撕掉的部分,很可能正是最关键的信息!一股冰冷的失望和更深的疑云瞬间攫住了他。是谁撕掉的?为什么撕掉?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迅速用手机拍下卷宗关键页面和撕痕的特写,然后将卷宗恢复原状放回,关上保险箱,重新设定密码。离开前,他仔细检查了地面,从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软布,仔细擦拭了保险箱表面、门把手以及自己可能触碰过的任何地方,抹去所有指纹和痕迹。整个过程冷静、高效,如同演练过无数次。空荡荡的校园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陈柯拍下的那张带着撕裂伤痕的卷宗照片,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手机的相册里,像一个无声的、充满恶意的嘲笑。
…
门铃声打破了公寓里压抑的寂静。沈砚打开门,门外没有什么人,却多了一个包裹。他没有贸然拿起来,左顾右望的看了一会,确定是送来这的才拿进来,“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凌曜静静地躺在床上,并不知道这件事,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嘴唇失去了血色,干裂起皮。即使是在昏迷中,他的眉宇间也并非痛苦地紧锁,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若非他额角鬓发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以及那过于微弱的呼吸,几乎看不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沈砚的目光被引向凌曜腰腹处。厚厚的绷带下,边缘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蛛网般蔓延的青黑色,如同活物般在皮下缓缓蠕动。这诡异的景象与他沉静的睡颜形成了强烈的、令人心悸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