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都是误会 一伯两伯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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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在下雨。
A市的夏天总是这样，傍晚说变就变，雨点细得像是雾气，缠在路灯底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沈默没有带伞，她甚至连包都没拿，兜里只揣着手机和车钥匙，走到楼下才发觉雨丝已经打湿了衬衫的肩头。
她站在单元门口，盯着雨幕看了几秒，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雨落在皮肤上，凉的。沈默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烫得厉害，眼眶，喉咙，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得快要裂开。
一千多个日夜里她早就把恨练习得炉火纯青，恨简宁为了钱或者其他人背弃她。可到底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就认定简宁是和有钱人跑了吗？
因为她必须相信，简宁离开她是过上了好日子，那三年里她才能睡得着。
可是现在真相一点点浮现出来，她开始害怕。
怕简宁那三年不是睡在真丝床单上，是睡在破旧出租屋的地铺上；怕她吃不到腊排骨，连米饭都是馊的；怕她被关着、被打、被逼着给智障怀孩子。沈默越想越急，脚步越来越快，雨水顺着下颌滴进衣领，她却连擦都忘了擦。
走到停车场的路上，她掏出手机想拨电话，手指抖得解不开锁屏。
试了三次，失败了三次。
她把手机贴在大腿上用力按了一下，才终于划开屏幕，却不知道打给谁。她不知道简宁的“买家”是谁，不知道地址，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她想起那个叫王慧的小女孩。
“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沈默站在雨里，把这篇作文反反复复又看了几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确信：简宁是被找回去的，然后又转手“卖”掉的。她站在雨里十几分钟，才从网上扒出一个登记在王慧名下家长的手机号。
拨过去的时候，沈默的声音已经伪装得足够平静。
“您好，我是张老师。王慧什么时候来上课？”
“对，没错，我是书法课的新老师。您今天接慧慧放学方便吗？”
“嗯，王慧现在正在少年宫大厦上课对吗？”
对面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沈默记下王慧的位置，挂断电话，坐进车里，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湿透了。
空调吹出来的风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她没关，反而把冷风调大了一档，让衣服快些晾干。
她要去把简宁买回来。
教室的灯是暖黄色的。
王慧上课的书法教室门口，真正的书法老师前脚刚刚离开。
沈默身上的衣服完全被车里的空调吹干了，身上多了给巨大的黑色登山包。体积阴沉沉的吓人，所幸背着那东西的人是个体面漂亮的女人，才能让路过的家长、孩子都相信路过的是哪个班级的老师，背着的是几十份画材、乐器或者教具。
一路走到书法课的教室门口，沈默脸上都不带一丝心虚。她甚至于书法老师微笑着打了个照面，现在就连真正的老师都相信她是新来的同事。
“同学们，今天的课到此为止，家长差不多该来了。王慧同学，你留一下。”沈默站在班门口说道。
王慧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歪着头把毛笔往笔洗里涮。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漂亮得不太像真人的姐姐，眨了眨眼睛。
“哦。”她乖乖收拾好笔和墨盘，伸长脖子往外看，“我哥和妈妈来了吗？”
沈默没有回答。她背着一只巨大的黑色登山包，侧身让出门口，陆续有家长领着孩子离开教室。
等到最后一个小男孩被妈妈牵走，王诚刚好扛着伞走到门口，韩老师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超市的购物袋。
韩老师推门进来：“慧慧，走了。”
“等一下。”沈默的声音很轻，却准确地把两个成年人的目光钉在了她身上。
沈默反手把教室门关上了。
韩老师愣了一下，目光从她湿透的衬衫滑到她背后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上。王诚还没反应过来，低头看着妹妹。
“你们先别走。”沈默把登山包放在第一排课桌上，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她先拿出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用品。
浅灰色的有机棉连体衣，标签还没拆；一整套奶瓶，玻璃的，PPSU的，各种型号配齐；三条小围兜，印花是卡通小狮子，柔软得像云朵。在商场的时候和手机旗舰店、需要黄牛预约的餐厅在同一层售出，明明花色都很清淡，也露不出牌子，但一看便知道贵的吓人。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然后抬眼看向韩老师。
“那种地摊货就别拿来糊弄人了。”沈默说，“简宁肚子里的孩子，现在是我在养。”
韩老师：“……啊？”
王慧：“地摊货是什么？”
王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饮料瓶子，上面印着“雷碧”两个字。他感觉这好像也算是地摊货，默默往身后藏了藏。
沈默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她直接搬起那个登山包，倒拎着，将里面的东西倾倒出来——
“哗啦——”
整捆整捆的钞票，捆扎成立方的淡红色潮水一样涌出来。
“一、二、三……十……一百万！？”王慧小声地数着，最终笃定道，“简宁姐姐嫁入豪门了。”
沈默微微喘着气，把空了的登山包扔在旁边。刚刚倒出去十公斤的现钞，她胳膊光是因为这样的负重都要发抖。
“人我赎回去。”她说，“你们以后别找她。”
韩老师沉默了三秒钟。
上次她看到一百万，还是替昏迷的简宁收赔偿金。如今再一次看到这个数额，她险些产生一种错觉，好似这人是提着一百万来买简宁的命来似的。
然而韩老师也看得出来，情况比她想的复杂的多。她盯着面前女人艳丽到她不敢直视的脸，刚在心里想着幸好这是个漂亮的姑娘，要换成王诚那模样的来，恐怕路上就要被阿sir请去喝茶……
想着想着，沈默的脸和韩老师记忆里简宁的屏保逐渐重叠在一起——这就是简宁落在A市的那个女朋友！
韩老师不由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沈默的眼神从恐慌不解，慢慢被了然取代。
“诚诚，把外套脱下来去干活。”韩老师道，“帮姐姐把钱捡起来放进包里。”
王诚十分老实地“哦”了一声。
在沈默警惕的目光中，那个一米八的大块头拉开了身上的外套。就在她以为下一秒，就会露出纹龙画凤的刺青时，她看到了王诚胸前的一抹鲜红。
那是少先队员光荣的象征，红领巾。
韩老师看着沈默震惊的目光，逐渐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
“我这当长辈的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韩老师笑道，“我是C市孤儿院的院长，简宁是我看着长大的。”
“你不是她亲生母亲？”沈默的声音开始发涩，“也不是她被卖去那家的……”
意识到中途有什么东西被搞错，她不由得有点慌。
“这是王诚和王慧，俩人一个上初一、一个上四年级，也是院里的孩子，算是简宁的弟弟妹妹。”韩老师继续打圆场道，“带这么多钱，是给简宁的彩礼？那我就做主把简宁交给你了，不过按我们规矩彩礼都是带回小家的，你以后叫简宁过来，给你把包背进去。”
看着沈默逐渐不知所措，韩老师像是面对刚刚被送进孤儿院的小孩，找到了格外熟悉的感觉。
她从教室里拉出两把椅子，拉着沈默坐下。
“让他们兄妹俩慢慢帮你数钱，你跟韩老师说说话。”韩老师亲切道，“万事由我给你做主。你从头给我讲讲，那些婴儿用品，还有你要交赎金，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简宁终于狂奔到了少年宫大厦的楼下。
千算万算她终于算到沈默会找到韩老师和慧慧那里，紧赶慢赶才找对地方。
一路上简宁都在一边跪求能找到沈默，一边祈祷等会看到的画面不要太劲爆。
万一沈默一不小心把那三个人揍了，或者互殴起来的……简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自己去局子里领沈默的未来；又或是沈默一打三悲惨落败，被送进医院的恐怖画面。
此时正是晚上九点，少年宫最后一节课的下课之际，走廊里熙熙攘攘，布满了学生家长。
简宁出门时没来得及换鞋，此刻穿着草绿色的卡通拖鞋在走廊里通行，已经感觉到许多小孩子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
终于来到王慧放学的教室门口，隔着教室玻璃上的小小视窗，简宁一下就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沈默和韩老师不知在说什么，王诚和王慧也在里面。最恐怖的是，满地都是成捆的百元大钞！
不用她想，简宁都知道里面发生了大事。
她急急忙忙压下门把手，门纹丝不动，从里面上了锁。
简宁的胸中再一次燃气炉抓心挠肝的破门冲动。
然而放学之后，学生和家长还未完全散去。此时破门不仅容易引起骚动，更没有足够的助跑空间。
她只能绝望地扒在小床上，听不见里面的声音，眼睁睁看着沈默和韩老师谈话。
教室里。
沈默终于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从她被简宁的短信召唤到咖啡厅、怀疑简宁怀疑、带简宁回家，一直讲到发现简宁背后的伤痕，和简宁结婚……
“唉……都是误会呀。”
韩老师唏嘘道：
“我可以作证，她没有和别人谈恋爱，也没有怀孕。”
“那三年，她其实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都是误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