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敲落灯花

56、五十六章 动心 在吻中相信

　　到寝室后，洛千山开了空调，江道旻脱了外套，站在桌前摘下口罩，一转身就撞进了洛千山的怀抱中，江道旻往后仰，在洛千山面前摊开手：“东西呢？”

　　“什么东西？”洛千山故作不懂。

　　“啧，洛千山，”江道旻把手搭在洛千山的肩膀上，他小幅度的晃了晃头，“你演的真的好假。”

　　“是吗，”洛千山在面对江道旻总是笑着的，就比如现在，他弯唇，“假就假吧，愿者上钩。”

　　江道旻撇撇嘴，从洛千山的肩膀上撤下一只手，手掌朝上摊开在洛千山的面前：“我写的…信还我。”

　　“信？什么信？”洛千山故意逗他，“我怎么不知道你还给我写过信啊。”

　　江道旻维持着后仰的姿势，没说话，眼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洛千山。

　　洛千山只觉好笑，他抬手搭在江道旻的后颈处，把人拉向自己，但江道旻就像和洛千山作对一样，死死压着洛千山的手不愿往前。

　　说来好笑，江道旻这人傲娇又幼稚，脸皮薄的不能再薄，当初写完情书后要拿给洛千山看，江道旻都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才下定决心放下去的，最后还躲进了浴室里，磨蹭了许久才出来。

　　所以在和洛千山和好没多久后，江道旻就三番五次的想要要回这封情书。

　　对此江道旻的借口是，情书是用来看的，看完了自然要物归原主。

　　那时的洛千山听到他这一番漏洞百出的说辞，没忍住笑，把人抱住，抵着江道旻的肩膀笑了许久，直到江道旻小发雷霆，洛千山才勉强止住笑意。

　　洛千山现在又想笑了，但看到面前已有炸毛迹象的小猫，洛千山还是忍住了，他轻咳一声，说：“给不了你了。”

　　“为什么。”江道旻纹丝不动。

　　洛千山另一只手摩挲这江道旻的腰身，与其说是在摩挲江道旻的腰身，不如说其实是在捏衣服。江道旻的腰太细了，一握下去，给人的感觉就是，除了衣服什么都碰不到。

　　“因为它被我带回去了，”洛千山说，“和画放在一起，放在你找不到的地方。”

　　废话，洛千山家在哪儿他都找不到，更别提洛千山房间里的画了。

　　江道旻“哦”了一声，松了力度，任由洛千山把他按进怀里。

　　他也不是非要回那封情书不可，本来就是给洛千山的，被洛千山拿着也没什么，江道旻就是想小闹一下，看洛千山会怎么做。

　　洛千山闻着江道旻身上淡淡的味道，一只手禁锢着江道旻，一只手将桌面上摊开的卷子合拢，放进书架里。

　　怀里的江道旻仿佛变成了一个等身娃娃。

　　江道旻在洛千山肩上趴了会儿，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在洛千山怀里直起身，洛千山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江道旻说：“洛千山，我也给你画幅画吧。”

　　一张纯白的画纸平铺在桌面上，江道旻握着笔，随意几笔就勾勒出一个人脸轮廓。

　　江道旻一边画一边闲聊般开口：“我从小就被要求去上很多课程，钢琴、小提琴、大提琴、绘画、礼仪好多好多。”

　　洛千山原本在收拾衣柜，闻言他关上柜门，走到桌前，拉过椅子，坐到了江道旻身边。

　　江道旻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学的东西又多又累，我那时小，只想像普通小孩一样肆意的玩，对这些繁琐复杂的课程全都不喜欢，久而久之，也生出过很多不好的想法，最极端的一次，是想毁掉一切，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去上课。”

　　“学到最后，我发现绘画能够表达我自己的内心想法，所以在这些课里，那时的我唯一能勉强接受的就是绘画了。”

　　说到这，江道旻停下手中笔，纯白的画纸上，洛千山的大致轮廓已然形成，江道旻转动椅子，面朝着洛千山。

　　“但现在我喜欢上画画了，”江道旻伸出手，扑进了洛千山的怀里，“因为我可以画我喜欢的人的样子。”

　　洛千山稳稳的接住了江道旻，他的唇蹭在江道旻耳廓旁，洛千山抬眼看着桌面上的画，他轻声说：“江道旻，我是为了画你学的画。”

　　“你是我画笔下唯一的角色。”

　　永恒的唯一。

　　江道旻腰身被紧搂着，洛千山稍微用力往上一抬江道旻稳稳当当的跨坐在了洛千山腿上。

　　洛千山也脱了外套，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跨坐在洛千山腿上的江道旻则是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江道旻把脸埋在了洛千山的颈部，唇一张一合，轻蹭着洛千山的锁骨。

　　“洛千山，你真的……”

　　剩下的话于江道旻而言有些难以启齿，于是江道旻把自己埋得更下去了点儿，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好喜欢好喜欢我啊。”

　　“我也…”江道旻顿了顿，他侧耳贴在洛千山的心脏的位置，聆听着那颗属于他的心脏健壮有力的跳动声，“和你一样，很喜欢很喜欢你。”

　　洛千山任由江道旻贴在自己心脏处，许久后，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

　　冬日，万物沉睡。

　　枯黄的叶子落满一地，像是为大地盖上了一层黄色的被子，就连冷风吹过都带不动地上堆积得枯叶。脚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走在一条自带音效的路上，清晨、傍晚皆是如此。江道旻偶然发现这事后，觉得有趣，后来他专门往堆积在一起的枯叶上走，玩得不亦乐乎。

　　那晚的画最后只画了一半，江道旻原本想着一鼓作气把它画完，但在面临即将来临的一诊，卷子成堆成堆的发，作业多到是需要挑灯夜战的程度，于是那幅只勾勒了轮廓的画被搁置了下来，江道旻想着等一诊考完后再画。

　　一诊在12月底，高三几乎每日都有一个学科进行考试，面对即将来临的大考，所有人都只有一股淡淡的死感。

　　面临考试的紧张氛围还没来得及席卷高三，放假的消息到是先传遍了整个年级。

　　消息传开的那晚，刚好是所有人都回到寝室的时候。

　　江道旻伏案在写没写完的作业，洛千山去洗漱了，洛千山的手机放在桌上，丁零当啷的响个不停。

　　江道旻写完最后一个小题，他放下笔，拿起洛千山放在桌上的手机，看到消息的来源后，干脆利落的给某个群开了静音，然后才退回去看内容。

　　洛千山隐约听到了声响，他正好洗漱完，擦干手上的水走了出来，洛千山问：“怎么了？”

　　“唐卓安在群里抱怨，元旦就放三天还要补两天课，身为高三生没有人权。”

　　说着，江道旻把手机递给了洛千山，洛千山接过后，一眼就看到了静音的标识，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洛千山觉得好笑，但他还是选择纵容，没有改回来。

　　越临近考试，作业反而越少，江道旻写完了化学卷子的最后一道有机大题，整个人就闲了下来，他侧身坐在椅子上，腿搭在椅子边的扶手上一晃一晃的，江道旻准备刷会手机就继续画画，细长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漫不经心的向下滑动着。

　　偶然看到什么，江道旻视线一凝，思考两秒后毫不犹疑的点了进去，几眼扫完内容后开口：“洛千山，我们一起跨年吧。”

　　洛千山将擦过手的纸扔进垃圾桶里，听见这话，洛千山愣住，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江道旻仰头一脸期待看着他，洛千山没反应过来，他有些不可置信：“我们，一起跨年？”

　　“对啊，”江道旻不满他的态度，他手搭在椅背上，姿势拽拽的，“你不想？”

　　“怎么会。”洛千山立马否认。

　　洛千山在江道旻身侧坐下，江道旻自然而然的把腿搭在了洛千山腿上：“那你在不可置信些什么？”

　　“没有，”洛千山解释道，“我只是……”

　　说到一半，洛千山卡壳了。

　　江道旻没计较，或者说他已经知晓洛千山将要说出口的话，所以，江道旻毫不在意的继续说了下去：“我们31号下午放假，我们可以先一起去吃饭，然后去看场电影，最后去市中心的双子塔前一起等倒计时。”

　　江道旻抬头看见洛千山眼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江道旻无端觉得自己耳朵有点烫，他晃了晃腿，小声说：“我看网上是这么写的。”

　　洛千山没说话，他抬手抚上江道旻的脸，江道旻随着他的动作歪了歪头，看上去就像是江道旻主动将脸贴入洛千山手中，洛千山的拇指在江道旻脸颊上摩挲着，半晌后，他才开口：“我只是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洛千山低声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有一天，我们能一起跨年。”

　　去年的这一天，我们说过的话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而今年，我们却可以并肩站在一起，在喧闹人群里牵着手，迎接新一年的来临。

　　洛千山是真的很不敢相信。

　　与他而言，这一切就像梦一样。

　　于是，江道旻俯身，轻轻吻上了洛千山的唇。

　　如果不敢相信。

　　那就在吻中试着去相信。

　　.

　　考试前一天，老师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让学生们自己自习。

　　教室里从早到晚开着暖气，但暖气开久了会闷的人头昏脑胀，所以开得度数不算高，让人就像是身处在夏转秋的时候。

　　江道旻偶尔会嫌热脱了外衣，单穿一件衣服在教室里晃，但要不了多久，洛千山就会盯着江道旻，一言不发，用眼神示意江道旻把外套给穿上。

　　临近午休的时候洛千山被物理老师叫走，等洛千山回教室时，午休铃已然响过，洛千山轻轻推开门，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所有人都趴在桌上睡觉。

　　洛千山把门关上，教室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教室外的走廊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洛千山借着照进教室里的微弱灯光，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位置上。

　　洛千山回到位置上后没着急着坐，而是先看了江道旻一眼，果不其然，江道旻趁洛千山不在，胆大包天的脱了外套，就穿着一件加绒的卫衣趴着睡了。

　　洛千山拎起江道旻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磨了磨牙。

　　气归气，江道旻睡都睡了，洛千山也不可能把人叫起来穿衣服。于是洛千山把衣服盖在江道旻身上。

　　或许是洛千山没回来的缘故，江道旻睡得并不安，在衣服搭在江道旻肩上的那一刻，江道旻睁了一下眼，他下意识连衣服一起抓住洛千山的手指，江道旻轻声嘟囔道：“你去哪里了？”

　　江道旻的声音太轻了，像是气音，借着稀薄的灯光，洛千山只能依稀辨认出江道旻张了嘴，但却听不清江道旻说了什么。

　　洛千山想了想，他低下头，贴在江道旻耳旁用气音道：“去了趟办公室，睡吧。”

　　“…嗯。”暖气吹的江道旻整个人身上的骨头都要软化掉了，尽是暖意的环境让江道旻像是被瞌睡虫缠住了一样，他被困意拖拽着往下坠，用仅有的意识松开洛千山的手，然后把脸埋进了臂弯深处。

　　洛千山给江道旻盖好衣服，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被江道旻攥过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江道旻手上的余温，洛千山摩挲着被攥过的手指，在昏暗里，他低下头，弯唇一笑。

　　洛千山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书，就合拢衣服趴下睡了。

　　没睡多久洛千山就醒了。

　　他睁开眼，教室里还是一片昏暗，在可视范围内，洛千山看见给江道旻盖的衣服落在了地上。

　　江道旻换了姿势，用后脑勺对着洛千山，右手压在左手手臂上，斜直着伸长，五指自然下垂，三分之一的小臂连同手掌悬空在过道中。

　　洛千山没坐起身，他就这么趴着，然后动了动自己有些发麻的手指，伸出自己的右手，握住了江道旻下垂的手指。

　　暗调在此刻成了他的保护色，他对江道旻的占有欲在此刻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

　　洛千山想用手掌包住这只细白冰凉的手，把江道旻整个抱入自己怀中，告诉所有人。

　　江道旻是他的。

　　但最后，洛千山只轻轻的握着江道旻的指尖，视线逐渐清明，他眼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江道旻的后脑勺。

　　很快，就像是有某种特殊的指引，江道旻动了动手指，勾住了洛千山的手。

　　随后，江道旻慢慢的移动着自己的姿势，转过头，面朝着洛千山。

　　江道旻看不清洛千山，他实在是太困了，江道旻只能感觉到指尖上的温暖，他动了动手，和洛千山的手握得更了些。

　　江道旻半合着眼，下意识里冲洛千山浅浅笑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沉寂已久的走廊灯光再次亮起，薄光洒在江道旻脸上，正正好照出了他微弯的唇角，让洛千山看了个清清楚楚。

　　“睡吧，”江道旻动了动唇，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洛千山。”

　　说完，江道旻就闭上眼，在温暖中沉沉睡去。

　　只是这次，他紧紧的抓着洛千山的手指，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不愿意松开。

　　洛千山也紧紧的握着江道旻的手，在一明一暗的灯光里，他始终看着对面的人。

　　黑棕色的瞳孔里，全是江道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