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敲落灯花

53、五十三章 动心 情之一事

　　洛千山的画还差一点，他画了一节半课，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完了，才堪堪停笔。

　　洛千山轻吹去画上的浮沉，他的手指点在了江道旻的眼角旁，洛千山看着画上的人有些失神。

　　洛千山并不奢求单靠一幅画就能够让江道旻原谅自己，但他总要去做点什么，才能够有机会再次靠近江道旻。

　　洛千山卷起画纸，在寒凉的秋风中一路小跑回宿舍，他轻喘着气推开门，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洛千山关上门，把画平摊在桌上。

　　洛千山不断的调整着画的位置，最后他想起江道旻这几天都没来过书桌，洛千山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把画放在床头柜上去。

　　洛千山的手指按在画上，他犹豫着转身，视线在扫过房间后，看到自己的被子上放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那是什么？

　　洛千山走上前，拿起纸，纸面上写着‘洛千山亲启。’

　　是江道旻的字。

　　洛千山怔怔的看着这五个字，心突然不受控制的，一点点加速跳动了起来，洛千山不敢猜，也不敢赌，他小心翼翼的展开。

　　纯白色的纸上写着三行文字。

　　.

　　情之一事于我而言犹如有千言万语却又如鲠在喉。

　　如果硬要用一句话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想。

　　你是我有限生命中唯一一座想要长久停靠的岛屿。

　　.

　　江道旻擦干净身上的水，他套上宽松的黑色短袖，手掌抵在镜面上抹掉一块水雾，刚刚好能让江道旻看到自己被热气蒸红的眼角，再往下还能看到带着粉红的脸颊。

　　江道旻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手握住门把手上，心一横，按下拉开。

　　热气一贯而出，江道旻还没来得及抬眼，就先被拥入怀中。

　　带着秋意的拥抱，让刚从热气里出来的江道旻打了个寒战。

　　洛千山没说话，他紧紧的抱着江道旻，被热气扑了满脸也没松手。

　　江道旻的手抓握住了洛千山的外套，在密不可分的拥抱里，在久违的怀抱里，他抑制不住的想要颤抖，江道旻死死咬着牙，眼尾的红像是要扎根于他的眼角，久久不褪去。

　　“洛千山，”等到江道旻终于不再颤抖，他把脸埋进洛千山的怀里，闻到熟悉的安心的味道，江道旻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对你说过，我喜欢你。”

　　“洛千山，我喜欢你。”

　　“是我的错，如果从一开始我就和你说过我喜欢你这句话，现在你的犹豫和不信任是不是就会少一点。”

　　江道旻抓着洛千山的衣服的手慢慢收紧，他在洛千山怀里轻轻的颤抖着：“洛千山，对不起。”

　　洛千山的手握住了江道旻的后颈，洛千山的手指很长，几乎拢住了江道旻的整个脖子，他轻轻的把江道旻的头拉了起来，洛千山看着江道旻泛红的鼻尖，睁的大大的像是盛着一整个星河的双眸，他低下头的轻轻的吻了一下江道旻的眼角。

　　“不，江道旻你没有错，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洛千山的语气超乎寻常的平静，他轻轻的啄了江道旻的眼角一下又一下，然后抵住江道旻的额头，闭着眼，手紧贴着江道旻的脖子。

　　“我从来都没有不信任过你，我一直不信任的是我自己。”

　　“我也没有犹豫过，”洛千山一字一句说的干脆，没有丝毫的迟疑，“从来没有。”

　　洛千山那晚说的话成了江道旻的心病，而在今晚洛千山的每一句话、每一丝语气、每一个举动都是治愈江道旻心病的唯一良药。

　　“江道旻你没有错，是我看不清。”

　　我看不清你的心。

　　所以我犹豫，我怀疑。

　　但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对我的感情。

　　“我只是……”洛千山艰涩道，“看不清你的心到底会为我跳动多久。”

　　半年？一年？十年？二十年？

　　还是永生永世？

　　他们的额头靠在一起，鼻息交错，江道旻张口呼出一口气，喷洒在洛千山下弯的颈间。

　　“洛千山，”江道旻浅浅一勾唇，低声道，“我的心和你一样。”

　　说罢，江道旻抬起手，手臂挂在洛千山的肩膀上，江道旻抬起下巴，扬起头，洛千山似有所感，握着江道旻的脖子的手微微用力向上抬。

　　柔软的唇碰在一起，洛千山微微侧头，鼻尖点在江道旻的脸侧。

　　江道旻和洛千山都没有恋爱经验，对于接吻仅有的知识都是从电影里看来的，两张柔软的唇小心翼翼的碰在一起，没再更进一步，也没分离开。

　　江道旻穿的少，刚洗完澡时还没什么，但站久了冷意就穿过蒸腾掉的热气钻进他的身体里，江道旻轻微的打了个颤，洛千山察觉到后，将自己敞开的外套拉大，把江道旻裹进他的怀里。

　　洛千山抬江道旻后颈的手逐渐加大力度，让江道旻的头越仰越高，搂着江道旻腰的那只手也在慢慢收紧。

　　江道旻的腰很细，洛千山手掌一张，就可以盖住江道旻的整个后腰。

　　洛千山似乎是忍耐了许久，却因不得章法而无处发泄，最后他泄火般轻轻的咬了一下江道旻的下唇唇瓣。

　　江道旻皮薄耐不住疼，被洛千山咬了一口后，在洛千山的怀里轻轻抖动了一下。

　　洛千山像是抱小孩一样抱起江道旻，把他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被角掖的严严实实。

　　——江道旻身上太冷了。

　　洛千山有些意犹未尽，他低下头，而江道旻就像于他心有灵犀般抬起头。

　　双唇轻轻一碰。

　　洛千山声音有点哑：“我去洗漱，很快。”

　　江道旻被洛千山盖的只剩一颗头在被子外，因为刚接完吻江道旻有些害羞，他把下半张脸也藏进了被子里，只剩一双眼露在外面。

　　那双黑棕色的双眸中映着洛千山英俊的脸庞，江道旻没说话，那双漂亮的眸子轻轻的眨了一下，算作回答。

　　洛千山笑了一下，他抬起手拨动了一下江道旻的睫毛，看江道旻因为他的举动而快速的眨动眼睛，睫毛下下扫过，像是在挽留。

　　洛千山离开后，江道旻眼睛在寝室里四处转悠着，在转悠到某处时，他停住了视线，侧了侧头。

　　一张纸飘落在地上。

　　那是什么？

　　江道旻有些好奇，他扭头看了眼紧闭着的浴室门，然后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过去捡了起来。

　　是一张画纸，空白的一面朝上，江道旻把它翻了个面，画上的内容猝不及防的闯入他的眼中，江道旻为之一愣。

　　画中人是他。

　　而这幅画并不是由线条组成的，而是密密麻麻的三个字构成了江道旻的脸。

　　那三个字是——

　　对不起。

　　.

　　洛千山从浴室里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江道旻坐在床上，被子盖住了他腹部以下的位置，江道旻手里拿着一副画。

　　洛千山放下毛巾，走了过去，不出他所料，是他画的画。

　　江道旻没抬头，只轻声问道：“这幅画你画了多久？”

　　“没多久。”洛千山因自己潮湿的头发就只站在床边，没有靠近江道旻。

　　“你骗人，洛千山。”

　　“真的没多久，”洛千山屈膝跪在床上，他单手握住江道旻的下巴使他抬起头来，洛千山用大拇指轻轻蹭过江道旻的眼下，“我发誓。”

　　江道旻往前倾了倾身，让自己的整张脸都搁在了洛千山的手掌中，他一开口，洛千山的手掌也好像在跟着江道旻的唇动。

　　“洛千山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江道旻垂下眼，睫毛打在洛千山的指甲盖上，“你让我不要道歉，却给我写了上千条的对不起。”

　　江道旻张开手臂，想要索取一个拥抱，洛千山没再顾虑自己的头发是否会打湿江道旻的衣服，俯下身，紧紧的抱住了江道旻。

　　江道旻在拥抱里找到了令他安心、沉醉的熟悉的味道，他仰头，发丝上滚落而下的水珠滴了他满脸，有些甚至沿着唇缝滚进唇里，但江道旻毫不在乎，他贴在洛千山的耳旁，轻声问着为什么。

　　洛千山一直没有回答，他侧头轻轻的从江道旻的额头一点点的吻到唇瓣，直到江道旻的手无措的从洛千山的湿发中传过，抓紧，江道旻后仰，分开了紧挨在一起的唇。

　　他被弄的有些痒。

　　江道旻低下头，在交错的呼吸里，他轻喘着说：“洛千山，我帮你吹头发吧。”

　　吹风机“呜呜”作响，洛千山坐在床边，江道旻跪在他身后，生疏的给洛千山吹着头发。

　　洛千山没说什么，他一直没回答江道旻的问题，直到吹风机停下，洛千山扬起头，江道旻低下头，在洛千山带着热度的脸颊旁轻轻蹭了蹭。

　　江道旻抬起头，深深的注视着洛千山，那双眼里全是“为什么”这三个字。

　　洛千山还是没有回答，他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的蹭了一下江道旻的脸庞。

　　关掉灯后，洛千山开着手机灯走回自己床，还没等靠近，就被一双手拉住了衣角。

　　洛千山转身，江道旻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被白色的灯光照的如同白玉。

　　最后，洛千山侧着身躺在江道旻的床上，江道旻被他紧紧的搂在怀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黑暗的环境，浅浅的呼吸，温热的体温，柔软的身躯，一切都在无限的放大再放大。

　　洛千山突然开口：“江道旻，我不信任我自己。”

　　他低下头，唇贴在江道旻的发丝上：“我……”

　　洛千山停住了。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信任过自己。

　　他总觉得他拥有的终究都会失去，他什么也留不住。

　　洛千山闭上眼，咫尺间全是江道旻身上的味道，他艰难开口：“我好像什么都留不住。”

　　江道旻转身，贴入洛千山的怀里，他仰起头，在黑暗里他看不清洛千山的脸，于是江道旻把下巴搁在了洛千山的锁骨处。

　　“留不住就留不住，洛千山人的一生很漫长，现在留不住的，未必往后不会再次得到，到那时，你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留住他。”

　　“你们会在更好的年华里再次相遇。”

　　“洛千山怀疑自己不是错，”江道旻抬起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再轻轻握住，“每个人都会有怀疑自己的时刻，但在一件事上，你必须全心全意的相信。”

　　洛千山看着怀里的人，他其实看不清，只能依稀的看见江道旻那双漂亮的，引人沉醉的双眸，洛千山搂着江道旻腰的手收紧，直到手臂和腰紧紧贴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可以丝毫都不怀疑的事是什么。

　　是——

　　“我喜欢你。”

　　江道旻抬起头，蹭了蹭洛千山的下巴：“洛千山，我喜欢你。”

　　洛千山慢慢的低下头，把人紧紧的圈在怀里，低低的应了一声。

　　“我也喜欢你。”

　　”江道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