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化学老师》兰博姬尼

28、第 28 章

　　卧室里其实是有电视的，只不过极少开。
　　罕见的，叶佳见宋琰在看电视，新闻频道里正播放着某落马官员的庭审画面，主持人用标准的播音腔播报着罪犯贪污受贿的行径。
　　叶佳驻足看到一半，托着下巴随口点评一句，“云南这地儿指定是有点说法的。”
　　“怎么说？”宋琰的目光悠悠地落在叶佳脸上。
　　叶佳理所当然地挑眉，“市长不是接连都进去了？”
　　宋琰眼底浮现些兴致，“你还挺关注的。”
　　“8g冲浪，想看不到都难。”
　　叶佳瞅瞅电视，目光又转回来打量宋琰，嘴唇欲言又止地蠕动着，最终还是熄声不敢开腔。
　　今晚的宋琰穿着一身雾青色睡袍，身形清瘦、腰背挺直，像一杆亭亭的青竹般不染人间烟火。对襟的领口露出她玉似的锁骨，腰带束出一段纤薄腰身，松散的蝴蝶结垂在一侧。
　　披散的长发瀑布似地落在她雾青色的睡袍上，泅出一片深邃的墨色。她全身只有黑、白、青三种颜色，一眼望去是极致的清冷，清丽中生生逼出几分妖冶。
　　叶佳有些不自然地收回目光，抿抿唇瓣。
　　靠在床头的宋琰坐姿休闲放松，却又不失去端雅，教养和礼仪已深深刻入她的骨髓。只见她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叶佳，沉稳的声音里透着笃定。
　　“放心，你不会在新闻联播上看到我的。”
　　宋琰那种大厦绝不会倾倒的胸有成竹的神情，不知怎的又刺激到叶佳，叶佳努努嘴又耸耸肩。
　　“你是清官嘛。”
　　宋琰知道叶佳是在暗讽，她并没有生气，而是朝叶佳招招手，顺着叶佳表面的话往下说。
　　“我也是人，有欲望，没欲望就不会想尽办法往上爬。况且走上这条路也不可能让我停下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叶佳爬上床，跪坐在宋琰身边，含混地回复，“也是。”
　　随后忍不住好奇，“你会怎样对待敌对阵营的人以及弃子？”
　　眉微挑，宋琰把问题抛回给叶佳，“你觉得我会怎么对待？”
　　身后主持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字眼让叶佳眼皮重重一跳，那些深藏在心底的话被翻搅出来，叶佳一时冲动，竟脱口而出。
　　“你有没有杀过人？”
　　她这话一出口，两人之间的氛围都变了，充满张力的空气变得稀薄而紧张。
　　宋琰那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目光在叶佳脸上打量了一圈，把人盯得快要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之际，轻笑出声，眼底泄出冷冷的光。
　　“你想什么呢，杀过人我还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那只素白的、永远捂不热的手覆上叶佳的手背，叶佳像是被蛇缠住，她强忍住将手抽回的冲动，直视宋琰的眼，在一声响过一声的心跳声中，在缺氧的憋闷的，她恍恍惚惚地开口。
　　“间接呢？”
　　本来话到这里就该止住的，叶佳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仍继续说，叶佳迟早要要被自己的嘴害死。
　　“你应该不会亲手杀人，那样太蠢，也不符合你的风格。但是会不会借刀杀人？会不会把人逼得自杀？”
　　“你有过吗？”
　　潋滟的桃花眼敛去所有多情的水光，清澈而明亮地对上宋琰的视线，渴望寻求一个答案。
　　那个新兴银行的行长，是不是你把他逼死的？
　　这话叶佳差点就问出口了，但舌尖被咬了一下，疼痛让她恢复理智，也止住了她的冲动。
　　“你觉得呢？”
　　那双本就漆黑的眼成了黑森森的模样，一眼望不到底，要将人吞噬，搅碎。
　　叶佳收回颤颤的目光，低下头，她感觉自己的咽喉像是塞着一大团棉花般干涩，声音突破层层障碍。
　　“我不知道。”
　　掌心黏腻的冷汗在床单上留下一个浅浅拓印，叶佳突然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的提问。
　　宋琰没回答，反而笑了。
　　白皙的面庞像被微风吹皱的湖面，漾开浅浅的涟漪，表面上透出柔和，底下却是刺骨的寒冷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手按上叶佳的肩把人推倒在床，宋琰俯身撑在叶佳两侧，将叶佳囚禁在股掌与阴影之中。
　　雾青色叠上烟粉色，冷暖色交织，既矛盾又融合。衣服底下是两具柔美女体，时而靠近时而远离，既缠绵又缥缈。
　　突然被扑到的叶佳还有些懵，但已经下意识地推着宋琰靠下来的胸脯，掌心陷入软绵，她却像是碰着烙红的铁，快速抽离，瑟瑟地放在身侧。
　　宋琰吻上叶佳略显惊慌的眼，沁凉鼻尖贴上叶佳脖颈处的皮肤，细细嗅吻。微凉的薄唇温吞往下，最后隔着紧绷的皮肉，宋琰吻上叶佳狂跳不止的心脏。
　　叶佳虽生得市侩圆滑，一颗七窍玲珑心，惯于长袖善舞，可这小半生走来，却实在没吃过什么大苦头，更不曾真正吃过亏。
　　她总以为自己早已见识过这人世间所有的腌臜与不堪，但她不知道自己其实过早地被那些女人保护着。
　　她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从未亲眼见过真正的黑暗。她仿佛一直在一片浅湾中游弋，以为那就是全部的海洋。她还远未抵达深海，不曾遇见那些在暗无天日的深水里蛰伏的、无声生长的庞然大物。
　　叶佳被挑逗得愈发迷离，迷离目光中掺杂着探究。
　　宋琰那染上血色的薄唇微启，“为什么这样看我？”
　　“我在想....”
　　叶佳呐呐开口，刚起了个头，就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说，纠结地咬住下唇。
　　宋琰手腕一转，叶佳便难耐皱眉，紧扣住宋琰的手臂。气息喘喘，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
　　“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在迷离的水光中，叶佳看到宋琰眼尾细细的纹路漾起，浸着笑意，漆黑的一双眼里却半点笑意都无，浸着冰冷。
　　“你说呢？”
　　动作持续而激烈，叶佳皱眉闷哼出声，扣着宋琰手的力道加重。
　　“我、我不知道。”
　　叶佳缓缓地眨眼，湿漉漉的眼睫无助地扇着，被吮得通红的唇散发着热气，两颧绯红。
　　一身白皮肤简直快要被蒸熟了，沁着汗，冒着热气，热腾腾的牛奶似地倾倒在那身烟粉色的裙子上，融化在宋琰身下。
　　良久，久到叶佳已经完全忘记她问过的话的时候，叶佳突然被搅得翻江倒海。
　　叶佳哭喘出声，她紧紧抓住宋琰的手臂，在即将把自己丢进冰镇气泡水的那一刹那。
　　宋琰暗幽幽的一双眼盯着她的凌乱与失控，声音暗沉，透着警告，与此同时手上用力。
　　“你最好别惹我变成鬼。”
　　"砰——"
　　叶佳彻底坠落，被无数细密气泡包裹，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双耳嗡鸣。
　　在极致的欢愉中，叶佳感受到莫大的空虚与恐惧。
　　她死死地绞紧宋琰，双臂死死地抱紧宋琰，像是要将宋琰揉进身体里。
　　在涔涔热汗中，叶佳既清醒又沉沦，她在冷热交替的混乱中做下个决定。
　　事不宜迟，这事绝不能再拖。
　　叶佳的一举一动，做到了哪一步，宋琰全都一清二楚。她始终没有说破，只是沉默地、一次又一次地给叶佳机会，也眼睁睁看着叶佳义无反顾地走向那条路。
　　计划离开的那个早晨，叶佳心中交织着忐忑与隐秘的期待。
　　临出门前，宋琰忽然叫住了她。
　　叶佳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悬到喉咙，“怎么了？”
　　宋琰没有回答，只是走近，伸手将她翻折的衣领轻轻理好，“毛毛躁躁的。”
　　叶佳总觉得宋琰的眸光深处藏着什么她读不懂的东西，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涌，让她想要逃离。
　　“没怎么注意到，谢谢....”
　　叶佳要走了，却被宋琰圈住手腕。指腹摩挲腕骨内侧细腻的皮肉，下巴矜持地抬起，清凌凌的目光从纤疏的漆黑眼睫下泄出。
　　叶佳踮起脚，飞快地往那颜色浅淡的薄唇上亲了一下。
　　她急着要走，亲得又重又急，亲完后还催促地看着宋琰，要人放她走。
　　圈住叶佳手腕的手往下滑，牵着那只温软的手握了握，几乎是一寸寸地滑至指尖，带着万般不舍与留念。
　　“路上小心。”
　　“你也是。”
　　停在门口的加长版劳斯莱斯扬长而去，本该出门的宋琰却往楼上去。
　　面对宋琰的反常举动，小瑞放下手里的活，轻声询问，“今天休息吗？”
　　宋琰靠在墙上，深深地叹气。
　　“把餐桌收拾好后就先回去吧，给你放几天假。”
　　她明明站得那样笔挺，小瑞却觉得她似乎在摇摇欲坠，人迫的气势仿佛正在土崩瓦解。
　　心揪了起来，但小瑞谨记着自己的身份，万万不敢多嘴，顺承地点头，“好的。”
　　小瑞的目光追随着宋琰，看着她一步步地缓缓上楼。宋琰似乎一直在消瘦，合身的浅灰色衬衫这会儿看起来空荡荡的。
　　坐在书房宽大的椅子上，心境却大不相同。
　　去年，宋琰还恨不得亲手掐死叶佳。
　　如今，只觉满目皆是看不见的疮痍。
　　烟雾袅袅，只不过这次开了清风系统的书房不再乌烟瘴气。
　　黄莹前脚把叶佳送到公司，叶佳后脚就上了出租车。
　　“师傅，去天津滨海国际机场。”
　　司机为难开口，“姑娘，这地太远了啊，去不了。”
　　叶佳丝毫不慌，“给您加钱成么，双倍，您把我送过去再回京，还能赶回家吃口热乎午饭呢。”
　　看在钱的份上，司机爽快答应，“行。”
　　他边调路线边好奇，“北京不有机场吗？姑娘你非得跑那么远去啊。”
　　“我闺蜜在天津呢，我去跟她汇合。”
　　司机疑惑地看了眼后视镜，“怎么没见你带行李？”
　　叶佳笑得放肆，很是爽朗，“带什么行李啊，我闺蜜给我全包了，她带我去泰国玩呢，消费下男色。”
　　“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
　　乘客的奔放让司机一时语塞，只好苦笑着摇摇头。
　　叶佳坦坦荡荡，“甭管男的女的，有钱嘛，谁不想玩？管你是男还是女，只要是有钱，就有人上赶着伺候，那有钱人从手指缝里露出一点来，都有够普通人吃的了。”
　　“话糙理不糙。”
　　“是吧。”
　　叶佳看着不断倒退的街景，心已经远远地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