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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N-15 多大了还要 ...

  •   房间里很安静,文亦棋盘腿坐在床上,瞧着低眉顺眼,面颊粉红,倒有点像个乖宝宝。

      “咔哒”一声,他慢慢旋开药瓶,和往常一样,顺手把取下来的盖子递给霍樾。

      霍樾看见了,但没动。

      文亦棋咬了咬嘴唇,执拗地伸着手,直到指尖碰到哥哥的小臂。

      霍樾垂眸看他,文亦棋也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他看。

      大有霍樾不接他就不收手的意思。

      对峙了两分钟,在文亦棋叫哥哥之前,霍樾终于伸手接过来,把药盖子放到手边的床头柜上。

      文亦棋先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咬住吸嘴,熟练地吸了一大口药进去。

      吸完之后不能马上松气喝水,他得憋十几秒气,等到喉咙变得凉凉的,嘴里也开始一阵阵发苦,就差不多可以停了。

      过去十几年里,他每天都要做这样的重复性工作,哪怕没有发病也要吸药,只是为了减少保护气道,减少发作频率。

      现在长大了,稍微好一点,不用和以前一样频繁用药。

      但也没有到能完全放松警惕的程度。

      霍樾把这个事情看的很重,家里的佣人也就跟着格外注意。

      每两天就要做一次全方位的打扫,减少尘灰,冬天铺在地面的地毯也都是全部找意大利的工匠做纯手工定制,一旦有掉毛的情况出现就立刻换掉。

      厨房做隔断处理,油烟没有机会飘到用餐厅就会被处理干净,连家里装饰的花在插进瓷瓶之前也都要反复跟医生确认没问题。

      后来霍樾想想还是不放心,又全部都撤掉,改成绿植。

      霍樾自己,因为这事,也从来没敢碰过烟,出去应酬,他怕身上染上烟味,回家第一件事都是先换衣服。

      可以说,能人为注意的地方,霍樾一个地方都没漏过去,可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居然把文亦棋这边给漏了。

      过了几分钟,吸完第二遍药,霍樾又给他递水,让他漱口。

      在吸药的这几分钟里,文亦棋的愧疚之心也跟着达到了顶峰,刚才还在书房小发雷霆呢,现在也慢慢冷静下来了。

      哥哥没主动开口,他也就讷讷地没敢说话。

      文亦棋盯着手里的药瓶,脑袋放空了想,平日里他生气,哥哥是怎么哄他的?

      道歉认错的话,他在书房的时候已经通通都说了一遍。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霍樾先开的口,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苦吗?”

      文亦棋愣了一下,点点头。

      “以前哮喘发作喘不上气的时候,难受吗?”

      “嗯,”文亦棋放在腿边的手慢慢收紧,表情看上去有些无措,说话声音也小,“难受的。”

      问完这两个问题,霍樾就不再说话了。

      文亦棋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也知道哥哥生气。

      霍樾静静地看着他,给他时间思考。

      他两手抱着膝盖,低着头,眼尾耷拉着,情绪有些低落。

      霍樾坐下来,柔软的床面跟着霍樾的动作,被他的体重自然而然地被压出一层褶皱和凹陷,文亦棋的视线也跟着霍樾动。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闯祸,只要回家来,有哥哥给你兜底,是不是?”

      霍樾毕竟比他年长八岁,循循善诱这方面,他比文亦棋自然是要擅长的多。

      “是。”文亦棋低声应道,他当然是记得的。

      “你看到猫可怜,看到它摔折了腿觉得同情,所以才动了恻隐之心,对不对?”

      “对,”文亦棋点头。

      霍樾肯定了他的出发点,说:“这是好事,说明你很善良,具备最基本的同理心,不算多么难得的品质,却也很珍贵。”

      他话锋一转,问:“但哥哥为什么生气,你想过了吗?”

      文亦棋垂头丧气地说:“因为我明知不可而为之。”

      霍樾轻点头,“是的,但是,还有呢?”

      “还有什么?”文亦棋有些茫然地看他。

      如果他清楚,也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霍樾很有耐心地引导,语气放缓:“我生气,是因为你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

      “猫的事情简单,也好处理,你跟我说,哥哥会帮你解决,没有问题,这很好办。”

      “它受伤了,我叫人送去宠物医院,钱我出,它要找领养家庭,我也可以解决,这对哥哥来说都是很轻松就能办到的事情。”

      “你这样偷偷地喂,偷偷地带回家,”

      文亦棋抬起头看他,大眼睛像含着水,湿漉漉的,看着有些可怜。

      霍樾停顿了一下,还是接着把话说完:“你有没有想过,过去那一个月里,但凡有一次,你在喂猫的时候发病,谁来帮你呢?”

      “你这样偷偷摸摸去,谁知道你在哪里?就算是在学校,那就绝对安全吗?”

      “我每次都有戴口罩。”文亦棋小声解释。

      此时一个电话打进来,霍樾看了眼来电人,并不紧急,他抬手按了静音,把手机背面朝上盖在床沿。

      思路分毫都没被打断。

      “是,你是有戴口罩,你还和陈姨说奶猫不掉毛,没关系。”

      霍樾目光如炬,问他:“你跟哥哥说实话,真心觉得没关系吗?”

      文亦棋被他看得身体不自觉往后靠,背后柔软的枕头抵住他的细腰,他无处可退。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哥哥太夸张,总把事情往最坏的情况想,但只有这样,我才能预防问题的出现,”

      霍樾的脸色缓下来一点,表情依旧很严肃,“哪怕出一点事情,我找谁负责?”

      这不是个需要文亦棋回答的问题。

      “我不需要任何人负责,不需要有人站出来说这是谁的责任,因为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会因为你的事情去找人负责,那说明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

      霍樾微微低头看他,很是认真地问:“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文亦棋下巴戳在膝盖上,紧紧抿着嘴唇,闷闷的“嗯”了一声。

      霍樾给他时间消化,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你现在觉得奶猫不掉毛,没事,等猫再长大一点呢?有一次就有一万次,开了头就很难停下来。”

      “越养越亲近,越看越舍不得,从只能喂食不能摸,到忍不住上手摸,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不是哥哥看不起你,亦棋,你觉得能忍到哪一步?”

      文亦棋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他甚至没经历只能喂食不能摸的环节,他第一天就摸了。

      “不是说养猫百分之一百会引诱你发病,确实也没有这么绝对的事情。”

      “但这个事情是有风险的。”

      文亦棋很轻的点头。

      霍樾看着文亦棋的眼睛,眼神认真,说的话更是认真:“哥哥有时候也没那么聪明,不知道别人家兄弟两个是怎么相处的,可能也不太会把握边界和度,偶尔,我也会想,哥哥会不会管太多,说太多。”

      文亦棋的睫毛浓密且长,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霍樾看,漂亮的红嘴唇微张。

      霍樾把他蜷在膝盖上的手拉下来,说话声音轻而慢:“也许未来有一天,你会觉得我给你的生活不是你想要的,会觉得哥哥也没有那么好。”

      文亦棋听了,眼睛微微睁大,立马摇头反驳:“没有,哥哥很好。”

      霍樾捏了捏文亦棋的掌心,说:“我是个俗人,也有私心,我暂时没心情考虑猫会怎么样,但你不一样。”

      “你是哥哥放在心尖上照顾的人,我不希望你有半点差池。”

      “把你养到这么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也是花了好多年,才终于等到郑伯伯给我的那句‘只要日常多注意,固定时间吸药,就不会再发病’的承诺。”

      霍樾是真的生气,觉得文亦棋糟践自己的身体,践踏他的心血。

      可文亦棋不是他的所有物,他再怎么样,也只是因为真的心疼,真的担心。

      这么多年下来,他只是等一个好结果,而真正在好转和恶化里反反复复品尝病痛的人是文亦棋。

      霍樾垂下脸,文亦棋连手都长得漂亮,手指细长,指甲圆润,连白色的小月牙都看起来可爱。

      “我没有办法,容忍任何一个诱发病因的东西出现在你身边,”霍樾语气发沉,“不管你觉得那只猫有多可怜,我都要送走。”

      此时此刻霍樾跟文亦棋说话,虽然有征求意见的意思在里头,但态度是毫无疑问的强硬,他只是把话说的好听,然后下了最后通牒。

      实际上并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文亦棋同意,那就皆大欢喜,开开心心把猫送走,他不同意,结局就是霍樾直接强硬地把猫送走。

      通向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文亦棋没有马上说好,但也没说不好,柔软的嘴唇被他咬得很红。

      房间里的顶灯、床头灯、壁灯,全都是开着的,连同浴室灯光都没有关,在这场谈话开始前,霍樾就用遥控把冷白调的灯光全都调成了昏黄色。

      白灯太刺眼了。

      可能是环境松懈了他,霍樾这么一番剖心置腹的话听得他脑袋都晕乎乎的。

      文亦棋从来也没有梦想过自己能养猫。

      他不说话,霍樾也不着急,只耐心的等着,伸手把文亦棋有些挡眼睛的刘海很轻地拨开。

      从知情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他再气文亦棋不在乎自己,在看到文亦棋这副明显知错难受的表情后,火气也消了大半。

      “能跟哥哥保证以后这类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吗?”

      文亦棋很轻地点了点头。

      “我要百分之一百的保证,能答应吗?”

      文亦棋小声说好。

      今天晚上,文亦棋的眼睛好像总是带着水光,本来人就长的乖,这样圆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霍樾,叫人心软又心酸,简直占尽了便宜。

      “答应哥哥就要做到。”

      文亦棋就说:“我会的。”

      霍樾伸手摸了摸他热热的脸蛋,低声说:“哥哥只是想要你好好的。”

      他这话一出,文亦棋心头的那点委屈,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

      事实就是没什么好委屈的,本来就是他做的不对嘛。

      小猫,也不是非养不可,不养,也没关系。

      再说,不是哥哥不让他养,是他自己的身体不争气,是不能养,哥哥只要他好,他也希望哥哥天天开心。

      文亦棋被他说得想哭,委屈的眼泪变成感动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滚出来。

      嘴巴一扁,张开手就去抱霍樾,霍樾敞开怀抱接住他,文亦棋人也跟着倾过去,整个人完全跨坐到霍樾大腿上。

      他和霍樾从小亲密惯了,文亦棋完全没意识到这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即使是同性,也已经是过于越界的姿势。

      文亦棋的上半身完全贴着霍樾,手臂揽着对方的脖子,慢慢收紧,小脸倚在霍樾肩窝,很是依赖哥哥的样子。

      霍樾被他抱住,清楚感觉到文亦棋是怎么慢慢放松下来,完全倚在他的怀里。

      他只要稍微低头,就能闻到文亦棋身上淡淡的香味,温暖的、舒适的。

      像是从皮肤深处散发出来,只有靠近了才能感受得到。

      霍樾低下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文亦棋漂亮的肩胛骨和后背,没有马上抬手搂住他。

      文亦棋靠在哥哥身上,带着哭腔催促似地叫了一声哥哥,霍樾才认命地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细腰,把人结结实实抱到怀里。

      似乎只要抱着霍樾,只要哥哥不生他的气,那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商量。

      “你要帮我给它找一个好人家,好吗。”文亦棋妥协了,带着哭腔的声音都是软的,听起来很想让人欺负他。

      霍樾当然答应,只要他放弃亲自养的想法,怎么样都好说。

      这样的结果是既定的、毫无疑问。

      霍樾在意文亦棋,文亦棋也同样在意霍樾,就是因为相互都在意,才会有生气和妥协。

      霍樾为了文亦棋的病废了许多功夫,文亦棋就有义务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他的心血前功尽弃。

      “哥哥,你别生我的气了,”被霍樾牢牢抱住之后,文亦棋心情也好了一点。

      他用鼻尖轻蹭霍樾耳垂,仿佛他自己才是那只被带回家的小猫,低声说,“我只是觉得它很可怜,我真的没想这么多。”

      “我知道我没能力养的,我知道的。”

      霍樾大手抚摸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儿,手底下的少年连肩膀都只有这么薄薄的一片。

      其实是委屈的,对不对?为什么别人都能跑能跳能打球,为什么别人都能养猫养狗出去玩,我却不行呢?

      “我不是故意和你作对,也不是不看重自己的身体,我只是,偶尔,也想尝试做一做别人都能轻松做到的事情。”

      “帮帮它而已,我……”文亦棋说得很艰难,听得霍樾心里发紧。

      “我知道,我知道。”霍樾把他扣在怀里,高大的身形完全拥住了文亦棋,眼里满是疼惜。

      霍樾身上很热,文亦棋的身体和他紧紧贴着,好像只要身体靠得足够近,就会有很多很多的安全感。

      文亦棋又开始道歉,可怜的眼泪掉到霍樾的颈窝里。

      要是能根治就好了。

      可是没有办法,就算是霍樾也没有办法。

      霍樾安抚似地摸了摸文亦棋柔软的黑发,短促的轻叹一口气,低头哄他,“不哭了,宝贝,不哭了。”

      霍樾不说话还好,他这么一说,文亦棋的眼泪更加忍不住。

      哭起来没完了,哭多了对眼泪也不好。

      霍樾力气大,抱着文亦棋下床,把他带去浴室。

      文亦棋后知后觉自己先前在书房有些无理取闹,他靠在霍樾耳边抽抽噎噎地说:“哥哥,我、我是不是很不乖?”

      霍樾不说话,只拍了拍他的屁股,文亦棋这才哽咽着从他身上下来。

      霍樾打开水龙头把毛巾打湿,又拧干,转过身来给文亦棋擦脸,垂眼看他,漫不经心地说:“也还好吧。”

      “呜,我还跟你生气……”生没道理的气。

      “没关系,没事,”霍樾没敢用力擦他的眼睛,文亦棋的皮肤薄,小小的哭了这么一会儿,眼皮通红一片。

      “那可以和好吗?”文亦棋泪眼朦胧地问他,没有得到回答,又急切地加了一句,“你别凶我,也别和我吵架好吗?”

      “跟你和好,没有凶你,我哪有跟你吵架?”霍樾给他擦脸,还得把骤然扣上来的黑锅和掀开。

      “你今天很生我的气。”文亦棋闭着眼睛由着他擦。

      霍樾低头看他,说:“那是因为担心你,我现在不气了。”

      文亦棋低头很孩子气地拿手背擦眼睛,小声说:“…那就好。”

      他皮肤白,又薄,随便蹭一蹭都会留下红印子,更不要说这样拿手背来回地揉、蹭,霍樾不让他再这样暴力折腾自己的脸,用热毛巾轻轻的给他敷。

      仰着头敷了一会儿,眼睛也没那么难受了,霍樾拿重新沥过水的毛巾又给他擦了一遍,从额前到下巴,全都照顾到了。

      他问文亦棋:“怎么出这么多汗?”

      文亦棋额前的头发都不卷了,黏乎乎地贴在脸侧,眼神也有些放空,他舔了舔嘴唇,说:“你凶我,我紧张,你生气,我也害怕。”

      霍樾低低地笑了一声,说:“出息。”

      “真的,哥哥,你面无表情的样子很可怕,生气也是,你从来没有这样凶过我的。”

      “嗯,”霍樾把他的闷热的刘海拨开,说,“看来今天晚上吓到你了?”

      “非常,”文亦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霍樾把毛巾挂回去,刚转身,文亦棋朝他张开手,意思是要抱。

      “你多大了,”霍樾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很受用,看见文亦棋伸手,低头笑着就把人揽过来。

      “八十岁了也要哥哥抱,”文亦棋听他这么说,搂得更紧,嘟囔道,“而且我今天受到了惊吓。”

      霍樾低头看他毛茸茸的脑袋,也没说什么别的,还是想让文亦棋记住今天的教训。

      他语速放的很慢:“再有下次的话……”

      文亦棋哪还敢想下一次。

      “没有了,”他立马表明态度,只差举手起誓,脸埋在霍樾胸前,听起来诚意十足,

      “真的没有下一次了!”

      说完,过了一会儿,文亦棋抬起头飞快地瞄了霍樾一眼,又补充道:“我保证!”

      霍樾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还有些热的脸颊肉,浅浅地笑了,说:“好吧,姑且相信你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N-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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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木有,依旧是明晚十一点更新!么么! 预收《原来你早就喜欢我》 完结文《病弱金丝雀说他想走了》《焚草复萤》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