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N-14 那你别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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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顶灯开着，霍樾在里面开会，讲的外文，不是英语，文亦棋听不懂，他在门口惴惴不安地站了一会儿，还是有点胆怯，在门口犹豫半天还是没敢进去，又下楼。
陈姨看他这么快下来，用手指了指上面，问他：“这么快，不生气啦？”
文亦棋摇摇头。
他跑去接了杯水，又重新上楼，笃笃笃敲了三下，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文亦棋鼓起勇气推门进去，霍樾就在办公桌前坐着，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开着电脑，耳骨上夹着的耳机也是黑色的，他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时候都在倾听，偶尔打断议程，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见。
霍樾不可能不知道文亦棋推门进来，但他甚至没有抬眼看文亦棋。
文亦棋没办法，又不能出声打扰霍樾，他把水杯放到霍樾手边，然后小心地往前推进一点，让这杯水进入霍樾的视线。
可霍樾还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书房里除了霍樾用的那张桌子，没有多的地方给他写东西，也没有多余一张椅子能给文亦棋坐。
意识到哥哥生气，文亦棋有点慌了，他有记忆以来，霍樾几乎没有对他冷过脸。
更别提这样，视而不见。
他低着头站在霍樾的办公桌前，和小学生做错了事情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一样，一边害怕、提心吊胆，一边胡思乱想，心里七上八下。
霍樾抬手扶了一下耳机，对会议那头的人说“稍等”，然后抬起头对文亦棋说：“挡到光了。”
这句话说完的前几秒，文亦棋都没有反应过来霍樾是在对自己说话。
直到他抬头对上霍樾平静的眼神，清楚的意识到那句话就是对自己说的，文亦棋愣了一下，眼睛马上就红了。
“对不起，”文亦棋小声道歉。
不知道霍樾听到没有，也可能是失去了耐心，他收回眼神，重新和电脑屏幕里的人对话。
文亦棋难熬地站在桌前，他不敢走，也不敢打断霍樾开会。
还是陈姨看到他这样可怜地罚站，把书包拿进来给文亦棋，让他先去做自己的事情，迟点再来找哥哥。
他拿着书包走到书房的角落里坐着，眼睛通红一片，硬是没有掉下一滴眼泪，沉默地拉开书包拉链，吸了吸鼻子，拿出自己的背诵册。
霍樾不想对他发火，一路忍着，心里又闷又气。
这会儿看见他这样可怜兮兮红着眼睛缩在角落，又觉得不忍心。
气文亦棋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气自己对他没有一点原则。
霍樾狠下心，继续开会处理工作，时间来到十一点，很晚了，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
霍樾摘掉耳机，关上电脑，站起身走过来，等到脚步声很近了，文亦棋才慢半拍地抬头看他。
霍樾抽走他拿在手里的练习册，语气冷淡，说：“很晚了，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他脚麻了，屁股也疼，太久不说话，声音都有点沙哑，他用肯定的语气说：“哥哥，你还在生气。”
过去三个小时，霍樾已经没有最开始时候那样生气，他把自己的情绪调节完，才开始和文亦棋对话。
当然生气，设身处地想想，没有人会不生气。
霍樾直截了当地承认：“是，我很生气。”
文亦棋低着头没说话，默默地在撕右手大拇指上的倒刺。
气愤、后悔和羞愧全部交织在他心里，让文亦棋没办法很好的描述出自己的心情，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明明做错事情的人是他，但自己心里却有些生气。
霍樾才是有资格生气的那个人。
霍樾看见他的小动作，忍住直接抓住文亦棋手的冲动，只淡淡地重复道：“回你自己房间，去睡觉。”
文亦棋还以为他要一辈子都这样冷着脸不理自己。
从一开始撒谎被揭穿的羞愧，然后是后悔，再到被霍樾这样晾了三个多小时。
他反而开始委屈起来。
怎么这样？
要是生气，要打要骂都可以，不说话，道歉也不理人，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还说自己挡到他的光。
现在还要赶他走，凶的好像文亦棋是路边赖着不走的流浪汉一样。
现在听见霍樾的语气稍微缓和一点，文亦棋就委屈得想哭。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宠坏了，所以有一点点落差都觉得喘不过气。
“可是，”文亦棋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他哽了一下，抬手很粗暴的用手臂擦眼睛，说，“可是我有讲对不起。”
霍樾低头看他，没说话。
文亦棋声音弱下来，断断续续地说：“我、我错了，对不起。”
霍樾还是没有说话，连“嗯”都不嗯一下。
文亦棋吸了吸鼻子，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地板，他不想掉眼泪，因为觉得丢脸，都十八岁的人了，又不是八岁。
霍樾垂脸，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文亦棋虽然在哭，但嘴唇和脸上都是健康的血色。
嘴上在认错，哭得不停吸气，脸上活生生叫人看出不得了的委屈相。
但他的弟弟就是顶着这么一张可怜无辜的脸，然后一声不吭地给他憋了个大的。
霍樾觉得头痛，深吸了口气，问他：
“你觉得委屈了？”
文亦棋哭哭啼啼的，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
霍樾步步紧逼，问他：“你有哪里觉得委屈？”
“撒谎骗人，偷养宠物，现在被我发现还要哭哭啼啼，是我做错了，还是你做错了？”
文亦棋被他的语气和气场吓到，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许他再卖惨装可怜，也免得自己心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多少次了。
不长教训。
霍樾沉着脸叫他的大名：“文亦棋，说话。”
一张因为不安和害怕而变的有些苍白的小脸骤然抬起，文亦棋眼周全红的，耳朵也是，嘴唇被他自己咬的很红，牙印明显。
教育孩子这件事只能一鼓作气，不能一再打断。
但……
文亦棋的眼珠湿润，亮晶晶的眼泪挂在眼角，要掉不掉。
……
霍樾眼神微动，冷漠地伸手擦掉了他脸上的水意。
文亦棋呆呆地看着哥哥靠近给自己擦眼泪。
霍樾脸上的表情仍旧很是不近人情，勉强硬着心肠继续问他：“你不是说你做错了吗，错哪了？”
“你心里真的清楚吗？”
文亦棋拿手背擦了擦眼睛，将所有的罪行和盘托出，小声小气地说：
“错在没有先和哥哥商量就把猫带回家，错在知道自己的哮喘病是好不容易才养到现在这个程度，却偷偷地在学校里喂了一个月小猫……”
一口气说不完，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错在每天让陈姨泡羊奶拿到学校去，撒谎说是自己要喝，其实都是假的，羊奶很腥，我闻一闻就想吐。”
真的很嫌弃似的，说到羊奶，他还皱了皱鼻子。
“之前还骗刘叔说周末去学校自习，其实都是跑去万锦了...”
说到后面，文亦棋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更是一点也不剩了。
霍樾快要被气笑，本来已经平息下来的怒火又有点要起头的意思，但他到底比文亦棋大了不少，不至于情绪化上头。
“你犯的事儿还挺多，没看出来，挺有能耐。”
书房的顶光落在霍樾脸上，从文亦棋的角度往上，最先看到霍樾刀削般流利干净的下颌线，还有微抿的薄唇，瞧着怒气尤在。
罪证全部捏在手里，霍樾问他：“那你哭什么，你自己数数，凑在一起做了多少坏事？”
文亦棋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是错事，不是坏事。”
都这样了，还不忘反驳一句。
他眼睫垂下来，吸了一下鼻子，努力稳着声音说：“可是你很凶。”
霍樾实在是没忍住，冷着脸反问他：“我凶你难道凶错了？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是没考虑过哥哥的感受吗？男子汉敢作敢当，现在跟我道歉做什么？反正哥哥生气你也一点不在乎吧？”
“有关系，”文亦棋急声回答，他着急说话，刚哭过没多久，被口水呛到，接连咳了好几声。
声音也提不起来了，心里难受又不能多说，只敢小声重复，“有关系的。”
“既然当初做的时候这么勇敢，那就别担心后果了。”霍樾的语气还是很硬。
他轻轻拍了拍文亦棋的手，示意他松开，叫文亦棋先回房间。
文亦棋低下头，没忍住掉了两滴眼泪。
真的太凶了。
从小到大哥哥都没这么凶过他。
可是文亦棋没办法，霍樾铁了心要叫他走开，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擦了擦眼泪，委屈得要命，带着一点哭腔，说：“可是你根本就不听我讲话，只知道生气。”
“我跟你说对不起，你又不理我。”
文亦棋两手撑地试图直接站起来，无奈蹲坐在地上的时间太久，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是明显的力不从心，差点一个趔趄要摔霍樾身上。
“发什么脾气？”霍樾低声呵斥他，看他能自己站稳了，又把手松开。
霍樾嘴上说的话不好听，但还是很及时地一把抓住了文亦棋的手臂。
文亦棋不肯，站都站起来了，顺势靠近他，直接抱住霍樾的腰。
“……”
又来这套，没完没了了。
两只手没空擦眼泪了，文亦棋小脸贴在霍樾身前，很用力地蹭了两下，鼻涕眼泪全糊到霍樾身上，弄得霍樾胸前的布料都湿了。
还好是黑衬衫，也看不太出来。
霍樾刚想说他恃宠而骄无法无天，低头看到文亦棋还在掉眼泪，不要钱一样的掉小珍珠。
“你犯这么大错，还哭？”霍樾皱着眉头。
哭得肝肠寸断好像霍樾辜负他一样。
文亦棋仰起脸看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瘪着嘴说：“道歉也不行，哭还不能哭，我怎么样都不行。”
“你说要一直对我好的，可是你这么凶，你现在就是很讨厌我了，一点都不喜欢我了……”
霍樾沉默了一瞬，觉得文亦棋大概是真的被自己宠坏了，道歉变成控诉，羞愧变成委屈，真是乱套了。
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连同语气，还全都理直气壮的不得了。
“那你干嘛抱我，不是嫌我凶，觉得我讨厌你？”霍樾平心静气，平和的同文亦棋沟通。
文亦棋小脸贴在他胸前，小声吸气，“那你别讨厌我，喜欢我不行吗？”
“不行，”霍樾的语气毫无起伏。
“……”
“噢。”
“哥哥，我脚麻了呢。”文亦棋闷闷地说。
“脚麻了叫陈姨来扶你，我太凶了，扶不了。”
文亦棋眨眨眼睛，试图勾起霍樾的恻隐之心，“我蹲了这么久，你都不叫我起来。”
“文亦棋，你搞清楚，现在是我在生气。”
聊不下去，话不投机半句多。
文亦棋抱着他不放，霍樾低头看他毛茸茸的头顶，黑沉沉的眸子里藏了千言万语，最后什么也没说，往前走了一步。
文亦棋扒着他不放，亦步亦趋跟着他走。
霍樾走一步，他就走两步。
腿上的麻劲还没过，再难受，咬着牙也要跟着霍樾的步子。
双方各退一步，文亦棋不哭了，消停了，霍樾也不逼他回房间。
他态度好起来，又跟霍樾讲对不起，我错了。
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唇红得像小姑娘擦胭脂，一副泪眼朦胧的可怜样。
霍樾面无表情地伸手捏住了文亦棋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N-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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