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不相识那个不相识 晨光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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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照。我睁开眼，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打水洗漱，然后坐在梳妆镜前慢慢梳理头发。比起夜晚的热闹，白天的登势酒馆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昨夜——
想起昨夜那出闹剧，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烦闷。那匹据说是将军御马的千里马，最后还是被真选组的人强行带走了，只剩下那个叫土方十四郎的副长，自顾自地留了一大笔钱给我，说是寻回宝马的酬谢。
钱很可观，足够我什么也不做也能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可我本也不缺钱。
比起钱，我更想留住那匹马。看着它，总觉得格外亲切熟悉，那种亲昵感让我生出一股错觉，仿佛它本就属于我。甚至在某一刻，心头浮起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星？像星星一样闪烁的瞳眸……
可那不是我的马。也不是我的星。
直到看见那个男人。
那个一头银色卷发的男人。
他问我是谁，那副好像认识我的样子，却在我报出名字后低下头，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无法形容那一刹的感受，只是望着他低垂的头，竟想伸手揉一揉。还好我忍住了，不然未免太冒昧。
他掩饰得很好，可那细微的颤抖瞒不过我的眼睛。自从沉睡中苏醒，忘却所有过去，五感反而变得格外敏锐。所以，当我从他身上“嗅”到那股悲切与痛楚时，心底也随之共振出一阵巨大的悲鸣。
几乎在那一刹那，我无比确认——我认识他。或者说，曾经的我一定认识他，而他也一定认识我。我很高兴，迫不及待想与他叙旧，问问他我从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可就在我即将开口的那一瞬，他抬起头来。那双无神的眼睛轻轻从我身上掠过，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
“什么嘛，叫芳然？我怎么可能认识。只是长得有点像以前小钢珠店的看板娘，原来不是啊——抱歉，认错人了。”
说完他转身，招呼着同伴走了。
一场莫名其妙的乌龙。
“喂喂，新人！你给我安静点行不行？起这么早做什么，我们白天又不用工作！”凯瑟琳带着嗡嗡的鼻音，从被子里没好气地抱怨。
“抱歉，吵到你了。”我起身，轻轻拉开门走出去，心里盘算着今天是不是该去找个住处了。
走到前厅，登势酒馆的老板娘已经在打扫了。看到我，她有些意外：“哦呀，我没跟你说过酒馆的工作时间吗？傍晚才开始，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反正要忙到很晚。”
她利落地收拾完，在吧台椅上坐定，“啪嗒”一声点起一支烟，吞吐着云雾。那双细长的眼睛不经意地打量着我，像在思量什么。
我在她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随口寒暄：“老板娘不也是忙到很晚，每天还这么早起来吗？”
“老太婆我一大把年纪，睡不了太久。倒是你们年轻人……”她意味深长地往楼上方向点了点，“你知道的吧，坂田银时那家伙。”
坂田银时。
太阳穴突兀地跳了一下，短暂的刺痛很快过去。我疑惑地看向登势婆婆——她怎么一副我和那个坂田银时很熟的口吻？
登势婆婆盯着我端详片刻，像是确认了什么，说道：“你还真不认识他啊？老实说，我松了口气。昨晚看你们那副样子，老太婆我还以为你是他失散多年的旧情人呢。”
她按灭烟头，语重心长地叮嘱起来：“别看他那张脸能骗女人，骨子里可是个实打实的穷酸鬼。你可别被他哄了去，那家伙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男人。”
听她念叨半天，我才弄明白——她口中住在楼上的“坂田银时”，就是昨晚那个跟我闹了一场乌龙的“阿银”。
原来他就住在楼上。原来他叫坂田银时。
我打了个哈哈，随意敷衍几句。不怪她会误会，连我昨晚都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和坂田银时真有过什么爱恨纠葛。虽然对方明确说只是认错了人。
东拉西扯一阵后，登势婆婆做了早饭，邀我一块儿吃。正吃着，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吼，嗓音有些耳熟——是昨天那个戴眼镜的少年。
“银桑！卡古拉酱！给我快点起来啊！”
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登势婆婆冲我一笑：“每天都是这个死动静，以后你就会习惯了。”她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一脸平静地说，“那家伙今天再不交房租，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她迈着步子气势汹汹往外走，周身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我下意识叫住了她。几乎没怎么思索，脱口而出：“那个——他欠了多少房租？”
我拿出昨天得到的那笔赏金。
“您看，这些够吗？”
登势婆婆顿住脚步，惊诧地回头看我。半晌，她叹了口气：“女人啊。”
她似乎误会了什么，从那一沓钱里只抽去几张，剩下的推还给我。
“算那小子走运，碰上你这么个傻女人替他付钱。”
凯瑟琳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靠在门框上，一脸鄙夷地啐道：“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呸！”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辩解，可好像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要怎么说呢？我这个沉睡了十年的人，失去了所有记忆的人，像一抹与此间世界格格不入的亡魂。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不要去，不要去试图找回记忆。
可是茫然地望着世间万物，太孤独了。
仅仅是凭着一丝直觉，一路来到江户城，来到歌舞伎町，来到登势酒馆，见到那匹马，见到坂田银时这个人——仿佛命运的指引。
在这一刻，我下定了决心。我要接近坂田银时。在他身上，一定有关于我的过去。
找房子的事，也就此搁下了。
因我弹奏的乐器少见，来听琴的客人络绎不绝，越来越多。可除了工作的时间，我能见到坂田银时的机会其实很少。
他经营着一间什么事都可以做的“万事屋”，员工是一个夜兔族的十四岁少女神乐，和一个武馆出身的少年志村新八。
常常我早上去找他们的时候，都是神乐揉着眼睛来开门。看见我手里的食物后，她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气瞬间熄了，只顾大口往嘴里塞。
“喂，芳然大姐头，”她一口咽下食物，蓝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别追那个臭大叔了阿鲁。每天喝花酒、夜不归宿的家伙，到底哪里好啊阿鲁。”
这女孩一头粉发梳成两个花苞头，实在可爱得紧。我每次都忍不住摸两把，这次也不例外。
“果然他今天也不在吗？”我倒不觉得意外。自从第一回找上门后，坂田银时就开始躲我了。
当然，也未必全是躲——这家伙总是麻烦事缠身，万事屋三天两头鸡飞狗跳。
“卡古拉酱回去睡个回笼觉吧，还在长身体呢，要多睡觉。”我把手里的解酒汤递过去，“这个，就拜托你交给坂田老板了。”
“喂，芳然大姐头！”神乐忽然一脸认真，“要不你嫁给我吧阿鲁，我比银桑那个大叔好多了阿鲁！”
我忍俊不禁，正要说话，旁边一只遒劲有力的胳膊忽然伸过来，一把将神乐的脑袋按了下去。
坂田银时的声音响起来——
“喂喂，说什么胡话呢！”
我侧头看过去，那人却偏过头，看也不看我一眼。
他搬来两个音箱和播放器，一股脑塞进神乐和新八怀里，扯着神乐便往外走：“登势老太婆让我们去帮忙，真是的，源外那老头一大把年纪了不好好养老，学别人半夜装修扰民，太可恶了！银桑我都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他无视了我。
我愣愣看着他的身影远去，白色蓝纹的衣袍在转角处划过一道流星般的弧线。
“啊喏……芳然小姐……”
志村新八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我刚才从楼下上来，有人在楼下找你……”
我点点头：“谢谢你，我知道了。”
他脸颊一红，憋出一句：“银桑才没有逛花街哦！他……”
“喂！新八唧！磨磨蹭蹭磨磨蹭蹭你究竟在搞什么啊！这样偷懒银桑我可不会给你发工资哦！”
志村新八怒吼：“银桑你什么时候给我发过工资！？”
他“噔噔噔”地抱着音响，大踏步追上去了。
我站在楼道里，望着三人那样热闹地打闹着远去，忽然恍惚起来，脑海里似乎划过什么……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类似的画面……也是三个人……不，是三个个头相仿的小孩……
他们打闹着走在前方，而我也如现在一般看着他们……
不同的是，我的身边站着某个人，一头银色长发……
他温柔的目光望过来——芳然……
“喂！叫任芳然的！你在发什么呆啊！有人找！”
楼下的高声呼叫将我从恍惚中拉扯回来。我摇了摇头，心中仿佛坠着什么，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
凯瑟琳站在酒馆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得体面的中年人。她指了指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就是她，你们自己谈吧。”
那两人自称是解禁二十周年祭典的筹备委员。其中一位戴圆眼镜的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的脸上和手上停留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折扇，在桌上摊开。
“前些日子我在酒馆外听见芳然小姐弹琴，”他说，“那曲子……不像是寻常艺伎能弹出来的。祭典缺一个开场的节目，不知芳然小姐可愿意登台？”
我愣了一下。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远近闻名到被人邀请参加祭典表演了吗？
“祭典活动，人一定很多吧？”我问道。
圆眼镜哈哈大笑，颇为得意：“到时候不仅有机器人表演，还有烟花大会，最重要的是那位幕府将军也会到场，恐怕整个江户城都会闻风而动……”
这样啊……
“我会去的。”
答应的话脱口而出。
——如果站到高处，站到更多人看得到的地方，或许会有认识我的人出现，或许会有人告诉我，我是谁……
这正是我来江户的初衷，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不相识那个不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