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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原来他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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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嘉被福宁殿传唤的时候已是深夜。
长乐帝倚在软榻上,手中卷着一卷竹简,在眯着眼睛看,见纪嘉来了,就免去他的行礼。
“来人,赐座。”
许春明忙吩咐下去,有宫人端来了脚踏,让纪嘉挨了个边坐下来。他自随身携带的小箱子里取出脉枕,请皇帝将手靠在榻桌上。
尽管纪嘉一直眼观鼻,口观心,可动作间还是能瞥见长乐帝脸上的伤。那些伤痕冒出了些许小肉芽,浅些的抓痕处已经结痂,一旦做出过大的动作,还是容易扯动疤痕。
小半月前,福宁宫曾半夜叫人。
也不知道到底哪来的牲畜,将皇帝的脸抓得不成样子。
长乐帝这些天都没开大朝,便是有要事,也只召几个大臣到宫中议事。宫中没人敢在这时候触皇帝霉头,安分得很。
半晌,纪嘉收回手,露出有些欣喜的表情,“陛下的身体大好,只需再吃半月药……”他的话都没说完,就看到长乐帝摆了摆手。
纪嘉无奈:“陛下,便是好了,也是该修身养性。”他这话说得有些冒犯逾越,可长乐帝只是呵呵一笑。
“我的身体如何,我自清楚。”长乐帝颇有些讳疾忌医,每次都到不得已时,方肯吃药,“进些药膳便是。”
纪嘉无奈,只得改成药膳。
药膳也得开方。
这方子还得经过太医院其他几位当值的医者一一看过后,方才能记载在脉案里,再叫人抓药煎熬。
纪嘉退到一旁,笔墨都已给他准备好。
等他写完方子交给长乐帝过目,皇帝点了头,又让他下去。
纪嘉出门时,闻到殿内渐渐甜腻起来的香气。
福宁殿,又燃起水生香。
当长乐帝来到华阳宫时,皇贵妃自他身上闻到这熟悉的甜腻味道,笑意不由得更深了些。
“陛下,外头天冷,妾叫人备着热水,您且烫烫脚。”皇贵妃吩咐着宫人,又道,“去岁您与妾一同埋下的梅酒,今岁是时候能起出来,陛下可要尝一尝?”
待长乐帝泡着脚,吃着烫好的热酒,这满心只剩下舒坦和快意,连近日心头的阴霾也消失无踪。
这便是他最喜欢来华阳宫的原因。
皇贵妃最是善解人意,总是能将他伺候得舒舒服服,连外头的烦心事也不记得。
不用皇贵妃主动去提,长乐帝就自然而然想到了他同样善解人意的长子:“这些天,璋儿的身体可好?”
皇贵妃轻声细语地说:“劳陛下挂心,他的身子骨可比从前好些,近来正在骑射上勤加苦练。”
长乐帝拍了拍皇贵妃的手,安抚地说道:“我知太子莽撞,我训过他,回头再叫他去给璋儿赔罪。”
皇贵妃叹了口气,只道:“东宫尊贵,陛下怎可叫他去给璋儿赔罪,也是璋儿嘴笨,叫殿下误解了他的意思……”
“哼,再尊贵他也不过只是太子,区区太子……”长乐帝的声音里带着阴郁,不满,还有些许难以形容的后悔。他停下不再言,转而说起旁的事,“璋儿也到了年纪,是时候出宫建府。”
皇贵妃微愣,露出似惊似喜的神情,也难得流露出几分嗔怪:“陛下可莫要拿这种事情哄我开心。”
“哪里的话,除了璋儿,底下那几个大的,也是时候该放出去。”长乐帝搂着皇贵妃,笑呵呵地说,“明日,便将这件事办了。”
华阳宫的角落里,也燃着淡淡的香。
与水生香不尽相同,这样的香味道更淡,也更不引人注目。
…
“哈湫——”
猫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嫌弃地远离了新来的人类。他身上臭臭的,让忍冬爪子硬硬的,很想打几拳。
聂江不知自己为何得了这小宠的不喜,在看到余则明,还算生动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今日朝会上,陛下到底按下了阁老等人的上书。”
时虽有内阁,却只是皇帝提来参与机务的,并无多大权力。聂江如此提起,也不过是尊称。
朝中支持太子的多是清流一派,维护的不只是东宫的立场,更是伦理纲常的儒家正统。太子是皇后嫡出,只消他没有犯下人伦大错,便会有前仆后继的人为东宫正名。
最近朝中的上书请旨为太子赐婚,便也为此而来。
而长乐帝,显然不愿。
余则明露出几分忧愁,唉声叹息地与聂江说着话,话里话外不外乎是在为太子叹息。
又说皇帝令几位皇子出宫建府,府邸其实是早几年就备好了,长乐帝旨意一下,钦天监那边就送来吉日,便在十二月初九。
也就这几天的事。
阖宫的目光,都落在这件事上,皇贵妃亲自操持,忙得脚不沾地。
那头皇子出宫热热闹闹,这头太子还在关禁闭,自是显得寂寥。
轻巧地盘踞在供桌上的猫翻滚着,长长细细的尾巴扫过香烛,最后轻盈地贴在后脚上。
假假的人,假假的对话。
忍冬要离开这臭臭的,假假的地方。一个猫步自供桌窜了下来,像是小炮弹般冲进了耳房。
这小旋风般的速度,叫说话的余则明和聂江都停下。
聂江面露惊讶之色:“这猫,这般妄为?”
他们这些在太子身旁伺候的人都清楚这主子的脾气,像这小宠这般恣意的行为惯来是不被容忍。
余则明不着痕迹地将聂江的注意自忍冬身上带开:“外头天寒地冻,暂时收容这小畜生罢了。你且与我细说刚才的事,陛下近来常去华阳宫?”
他们的对话不曾闯入一墙之隔的耳房,倒不是这安乐堂的墙壁多厚实,而是余则明和聂江说话时习惯性压低声音,不叫这杂杂碎语惊扰太子。
可耳房内,是余则明和聂江想象不到的场景。
猫窜进耳房后,没有照着他们想象那样出于对澹台阗的敬畏藏在一边——哪怕是寻常动物,也会时常恐惧于太子日渐增长的威压——反而大摇大摆上了床,在床榻留下几个不明显的梅花印。
都说脏脏猫不可以上床,可是忍冬不脏不脏~
猫很神气地在蹲坐澹台阗身边。
大大的人,小小的猫。
可恶,忍冬在人身边,显得更小了!
明明在其他人类那不会这样!
一人一猫比之前的距离,更近了些。
近到澹台阗仿佛能感觉到毛绒绒的触感擦过手背。
是错觉。
澹台阗知道,但有若隐若现的温暖传递过来。寒冷冬日,忍冬像是个自发的小火炉,有着十足的火力。
每日清晨,澹台阗总在毛绒绒的簇拥下醒来。
不论采取什么措施,哪怕将忍冬关在门外,也无法阻止这猫流入耳房,缩在他的胸膛睡觉。
大抵真如鬼魅,又许是猫也畏寒。
毕竟今岁的冬,冷得叫人过不下去。
用尽了的炭,冻得生疮的低温,冰冷的耳房,阴暗的雪天,狂躁不安的窗户渗进寒风……无不侵蚀着安乐堂每个角落。
但一切都如计划进行。
澹台阗垂眸拂过手中的佛经,倏地,手指微微抽搐着捏紧了书页的一角。他闭上眼,额角暴起的青筋好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嘈嘈切切,细如蚊蚋的私语不知何时融入那狂躁的风雪声,而澹台阗在留意到的那瞬间,呓语骤变作嘶哑扭曲的尖锐声音、似那是疯狂激昂的暴风雪。
越想压下那些高亢的呓语,便越有暴虐弑杀的欲望澎湃涌出,叫那张轮廓分明的俊美脸庞变得越发冰冷苍白,好似窗外素白的雪。
蹲在澹台阗身旁的忍冬抬起脑袋,小鼻子耸动着嗅来嗅去。
苦苦的味道,在打人!
人又生病了?
一点凉凉的湿润凑上来,轻轻碰了碰澹台阗的手掌外侧。他微顿,睁开眼,看向猫猫怂怂凑过来的忍冬。
是猫鼻子。
忍冬除了每天晚上的固定暖床时间,平时很少主动靠近澹台阗,哪怕上了床,也是四面八方躺。
这是一只不大粘人的猫。
澹台阗虽留下猫,给猫起了名,可平日里待猫,与安乐堂随处一件死物也并无差别,并不主动触碰猫。
只是,许是因为猫坚持不懈的爬床,叫他每日醒来心口都有点暖意,或许是今日忍冬这好奇的、冰凉凉的一个挨蹭……也可能这是黎明前最后的深夜,以至于要熬过那漫长的时间的澹台阗,也有那一瞬间的恍神。
就算是假的。
澹台阗强迫自己松开揉皱了的佛经,任那呓语似凿子似风暴敲打着他的脑袋,他在这样习以为常的痛苦里放空着,眼神空空地落在忍冬身上。
忍冬当然知道澹台阗在看猫。
可人看猫,多正常的一件事啊,哪里稀罕?
猫神气。
他大方地让人看,在心里和系统喵呜。
“那些异界来客……穿越者,是谁?
“人,是又病了吗?”
这些天,猫生活在安乐堂,也清楚这是多么恶劣的环境。
也就比猫流浪的时候好点。
刚刚忍冬用鼻子碰了碰澹台阗的手,也好凉,冻得小猫激灵。
这不像是现代有暖气,这种天气还下着雪,也没什么炭火,这些人没被冻死真是侥幸能撑,每天夜里,忍冬都担心地趴在澹台阗的胸口暖他,生怕第二天醒了,人就没了。
这生生压抑着猫夜行的本能。
忍冬已经要忍坏啦!
到底谁是那个坏蛋,猫要咬人屁股!
小猫宿主和人宿主最大的区别,就是人宿主或许在穿越的第一天就已经扒着系统将有的没的全问了个遍,而猫,到了今天才想起来。
可这能是猫的错吗?
忍冬每天都要巡逻皇宫,锻炼爪子,保卫他养的人,可是很忙很忙的!
没想起来,猫之常情。
【时空紧急修复后,异界来客皆已回归原世界。然遗留后果犹在,致使原剧情大幅度偏移。生活其中的人,生活也会有所变化。】
小毛脸深沉起来。
看来忍冬是咬不到坏人屁股。
但胖皇帝肯定也是个坏的,才会让世界也变坏!
毕竟他那么胖!
可澹台阗那么瘦一条人!
瘦,肯定没吃饱饭。
“你还没告诉猫,人生病了吗?”猫一边生气一边想起这个事,喵呜喵呜了起来。
系统说了一大段扫描了澹台阗身体体征后的学术术语,最终判断出现在的澹台阗的确承受着一定程度的痛苦。至于痛苦的原因……请恕系统并不是大医系统,无法深入探索,毕竟澹台阗目前还有真龙之气庇护,除非系统有很多很多的能量。
忍冬:好没用的统。
正在观察忍冬的澹台阗,就看着猫先是爪子乱飞,在床榻上挠来挠去,可因着小小的,看起来更像是两个小肉球在乱扑腾。
然后,像是要和空气里什么打架似的,恶狠狠地挥舞了两下爪子。
凶倒是不凶,娇憨得很。
发泄完后,忍冬迈着爪子走到澹台阗身边,埋下小脑袋舔舔他的手指。就跟顺自己毛毛那样上心,忍冬也认真地舔着澹台阗。
忍冬不知道人哪里疼,但多舔舔,或许痛苦的人也能好受些呢?忍冬以前吃错东西的时候,就这样舔舔肚,再舔舔,舔睡着了就好啦~
小小的猫,倒映在澹台阗的眼底。
细细密密的痒意顺着舔舐的地方蔓延开来,忍冬舔得很认真,小脑袋一拱一拱的。
湿润很快变成凉意,又在反复地舔舐里,那小块皮肤始终温暖着。
猫。
他的,猫。
他的。
这个词,像是某种无形的蛊惑。
澹台阗生疏地抬起手,手掌慢慢落下来,先是僵硬地在忍冬的小猫头揉了下,然后往下摸了摸猫的背脊。
很瘦的猫。很绒的毛。
澹台阗一只手掌,就能将忍冬彻底盖住。
几下后,手指间零星的毛发,就如今日醒来在胸膛,在床榻,在被褥发现的。
很……温暖的感觉。
有点烫手。
原来他物的体温,是这般暖。
澹台阗眼眸幽深,看不出情绪。
只是撸猫的动作自生疏而熟练,也就花了片刻功夫。
被冷不丁揉了的忍冬呆了呆,没抵住本能的喜爱,娇滴滴地咪呜咪呜起来。
哇,人的手好大!
喜欢摸毛毛吗?
猫给你摸!
还要捏捏耳朵,揉揉尾巴,摸摸下巴!
呼噜呼噜呼噜~~
澹台阗兀地发现,融化在他手底下的一小滩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在嗡嗡响。
这是何意?
再不粘人的猫都喜欢摸摸

忍冬:好人人好,再摸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