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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击   “春风 ...

  •   “春风拂槛露华浓。”

      “夜雨敲窗烛影瘦。”郭幼婷立刻回答。

      而紧接着箫御史家的少爷萧明阑接道:“晴雪映阶梅影疏。”

      ……

      绕了一圈,等轮到郭幼帧的时候,她像是突然惊醒,结结巴巴的说道:“春……春风阵阵惹人嫌……”

      她答完这句之后席间顿时响起了一阵低笑。

      郭珮的唇角勾翘起,眼中满满的都是轻蔑:“幼帧妹妹果然……够别出心裁。”他的声音平静,但说出来的语气却让人听出了话里的讥讽。

      几个少爷小姐都与着身边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均闪过了不言而喻的默契。

      反观,郭幼帧则像是一只熟透了的鹌鹑一样,她羞窘的低着头,仿佛刚才的回答让她不慎耻辱。

      而紧接着又有几联抛过,郭幼帧虽然都答了出来,但每次都会引起堂上的哄堂大笑。

      她的脸和耳朵更红了,手中的手帕不知道被搅成了多少次,只能看成一团握在她的手心里。

      但似乎所有人都像是没有注意到郭幼帧的窘迫一样,仍然不停的进行着这场玩闹的游戏,似乎眼前的郭幼帧就是她们用来取笑的玩乐。

      “此一局若大家没有意见的话,那我则要判幼帧妹妹输了。”

      似乎是没有悬念,根本就无人上来替她说话,这结局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第二试飞花令,以‘月’为令。”赵秀命人燃起了一炷香。

      萧明阑率先说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郭珮则从容接上:“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轮到郭幼婷时,她并没有一时间直接作答,而是在瞥了一眼郭珮之后,才扬声道:“月落乌啼霜满天。”

      ……

      一轮下来,紧接着又轮到了郭幼帧。

      她先是抬头往这四周围看了一看,发现众人都在用看热闹的神情看着她之后,又急急的低下了头,只是眼中却无比清明:“月.........月…...”她支吾着,不知道该如何接下一句,

      “一、二……”倒数的声音响起,郭幼帧脸上急得汗更多了,终于在纠结了半晌之后,她才闷声闷气的憋出了一句:“月……月亮像个大烧饼!”

      这句回答一喊出,场面愣了片刻,但紧接着满堂哄笑,所有人都被郭幼帧的这句话笑的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郭珮把玩着手里的折扇不禁冷笑:“妹妹若是接不上,不如直接认输如何,有我在,大家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的?”

      ‘呸,有你在才过分呢,你设下的鸿门宴,说这句话不愧良心吗?’

      郭幼帧虽然心里看不上郭珮,可明面上却仍然装作了一副乖巧的样子。

      只见她轻轻的摇了摇头,拒绝了郭珮的这一要求。

      仿佛意料到郭幼帧没有那么的好说话,郭珮将手里的折扇轻轻一和,仍是冷眼看着她。

      而就在所有人都在看郭幼帧热闹的时候,这时,坐在角落的王家小姐王婉如却忽然轻咳了一声:“听闻李长吉有句‘露华生笋径,苔色拂霜根’,虽然无月字,倒也应景。”

      或许是没有想到她会出口为郭幼帧解围,众人一怔,皆看向与她。

      赵秀也若有所思打量了一下她,随口说道:“你倒是博学,不过飞花令需含令字,你这恐怕是不行吧。”

      说完她便不再纠结,仍是打眼看着郭幼帧。

      “幼帧妹妹若是当真说不出来那便认输吧,总是如此破坏雅致,也让人生厌,不是吗?”

      可郭幼帧的心却没在赵秀的这几句话上。

      她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王婉如,她没想过这一场侮辱人的宴会竟然还会有人替自己说话,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突然接口说到:“那就,月漉漉,波烟玉。”

      此句一出,满座哗然,而唯有王婉如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仍然低头抿茶,唇角微扬。

      “这是李长吉的《月漉漉篇》?”有人惊异的询问。

      郭幼帧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这一问题。

      只是这句诗似乎并没有引起郭珮的任何警觉,他以为这不过是郭幼帧随便想起来的诗句而已。

      按着前面她的回答,这根本不像是她应该知晓的东西,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一定是郭幼帧不知从哪里随意听来的,然后骤然想起用在了这里。

      他刚想开口,可紧接着,不待众人反应,郭幼帧又不紧不慢的说道: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萤。”

      “月午树无影,一山唯白晓。”

      ……

      这一句接着一句,如珠玉落盘,再不见半分刚才接试楹联和第一句飞花令时的滞涩,满满的都是学富五车的奇妙之言。

      席间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眼中均闪过了惊异。

      郭幼婷的脸色有些发苦,而郭珮更是在听到她的这些话之后有些气急,他手中的茶盏在生气之下竟然“咔“地一声被他捏出了裂痕。

      但郭幼帧像是并没有看见两人这急恨的样子,只见她微微一笑: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大哥,你说是么?”她抬眼直直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又或者并没有在看他,而是在看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你!”郭珮听到她的这句话后,猛地站了起来。

      只是在他起身的瞬间,郭幼帧原本挑衅的眼神,骤然之间又变成了一副单纯的样子,装作不解的缓缓道:

      “大哥怎得如此惊异,难道是小妹哪里有说错的嘛?”

      她的话里充满了无辜,似乎是有些不明白郭珮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或许是场面变化的太快,又或许是大家从来没有见过郭珮这样失态的样子,一时间整个房中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就在刚才还说话吞吞吐吐,接话杂乱无章的郭幼帧竟然在眨眼之间就翻了盘。

      她们猜想着刚才郭幼帧的种种表现,一时间不免怀疑她是否在做扮猪吃老虎的戏码。

      明面上郭幼帧是她们这一群人嘲笑的池中鱼,但暗地里她才是真正的钓鱼者。

      但好歹是名门望族出身,见识过不少大场面,众人虽然感到惊异,但却也没有像郭珮一样气急败坏,而是仍然看戏一般望着这场中的动向。

      赵秀见一旁的郭珮已然有些恼怒地说不出一句话来,立刻出声缓和:

      “珮哥,怎么还恼了,真是没想到幼帧妹妹竟然能如此对答如流,当真是让人意外,刚才她应该是还未适应这宴会的起始,这才闹出了一些笑话,一经回归,果然不凡,真也不亏你们郭家三兄妹都如此的博学多才。”

      她夸奖着,跳脱轻盈,一瞬之间便让炸了毛的郭珮稳下了不少心来。

      既然有了台阶,他便也只好顺着这台阶下下来。

      “那我们还继续?”

      她向着四边问去,只是这眼睛却看向了郭珮,只见郭珮点了点头,众人只好又继续下去。

      房屋外,积攒了许久的暴雨此刻终于下了下来。

      狂风卷积着水浪,连动着暴雨击打在水面上的声音,使人有种天崩地裂的末日感。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使已经有些漆黑的房屋亮堂了一下,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传来,打击在众人的心里惊起了一个哆嗦。

      此刻所有人都向着窗外的狂风暴雨看去,不知谁在寂静的雨声里说了一句:“这天像是要塌了。”

      可没有人接话,只是自顾自地失神望着窗外。
      飞花令
      的下半场,香此刻已燃至到半,而此间的令为“秋”。

      有了刚才的一幕,再也没人将郭幼帧当作一个当真不识的什么文字礼仪的粗野丫头,反而都对她刚才故意想要给郭珮、郭幼婷难堪的事情感兴趣起来。

      所以这下半场之时,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来回的扫射着郭家三兄妹,只是粗粗的在令间回着。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秋字令只过了两回,你来我往之间,到了郭幼婷这里,原本回答流畅的她,居然卡壳了片刻,之后才突然说道:“秋……秋高气爽!”

      “这不是诗!”萧明阑立即反驳。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但此时郭珮却突然开了口:“意境甚佳,当算通过。”

      他的神情淡漠,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杯水自顾自地啜饮了起来,丝毫不在乎周围看向他的眼光,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回话他们一定会听。

      而此刻众人又都向着赵秀的方向看去。

      看着郭珮如此的放水郭幼婷,她静默了片刻,脸上的神情忽明忽暗,似乎正在作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

      在几个呼吸间,似乎是脑子中一方的小人占据了上风,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最后只是随声应和着:

      “此句虽是词,但也算是佳词,那就勉强通过吧。”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像是失去了什么,整个人变的有些颓然。

      而周边的人见赵秀都如此说,也没有了什么异议。

      郭幼帧看到这样的场面突然有些好笑,她原以为郭幼婷应该是有些真才实学的,没想到居然是草包一个。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点子,暗暗的笑了一下。

      等到轮到她之时,众人忽见她挺直了腰背,清声吟道:“漆炬迎新人,幽圹萤扰扰。”

      这句话说完,郭珮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突然拍案而起:“飞花令需含‘秋’字,你这句中并无秋,此句不合规矩!”

      郭幼帧听他这样一说突然觉得好笑,刚才一个秋高气爽都算是结果,到了她这里就不行了?

      随即她便笑了一声,又开口道:“那我换一句不就得了。”

      只见郭幼帧环视了一圈看向她的人儿,轻声开口:“那这句,星尽四方高,万物知天秋怎样。”

      “又或者秋野明,秋风白,塘水漻漻虫啧啧”

      “秋镜照鬓眉,独夜悬清光。”

      “大哥或者幼婷看看哪句合适呢?”

      “你……你!”郭珮再次气极,面前的茶水被打翻在桌,氤氲透了桌上的桌布。

      几个下人立马出来打扫干净,这才没有让他再失了神态。

      而此刻的郭幼婷面如死灰,她实在是没有想到郭幼帧会说出这么多的秋字诗句,一瞬间有些晃神。

      而就在她晃神的片刻,下一轮的词令已然开始了,可现在的郭幼婷已经不复先前的神采飞扬,她勉强接了几句之后便又卡住了。

      就算是郭珮频频递眼色,甚至悄悄在案下推了纸条过去,也终究是没有保住他这个妹妹的好脸面。

      “秋……”她支吾着,额角已经有些渗出了细汗。

      郭珮见状,不再等候,立刻朗声道:“幼婷近日染了风寒,思绪稍滞。这令我来替她接——秋菊有佳色,裛(yì)露(lù)掇(duō)其(qí)英(yīng)。”

      突然的喧宾夺主,让赵秀和其他人都纷纷皱眉,但碍于郭珮的颜面,赵秀看了其他人一眼之后只得勉强点头。

      郭幼婷勉强松了口气,而郭幼帧依旧垂着眸,唇角却极轻地弯了弯。

      最后的飞花令谁也没有赢,但谁也没有输,香烛就燃尽了。

      看着已经落下了最后一点火星的香炉,郭珮突然抚掌大笑。

      他起身冲着众人拱手:“舍妹幼婷虽偶有滞涩,但先前楹联‘夜雨敲窗烛影瘦’,意境哀婉,用典精妙,更胜一筹。”

      他斜睨了郭幼帧一眼,又道,“至于幼帧……虽然后来接上了几句诗,但终究开头荒唐,怕是临时死记硬背,算不得真才实学。”

      在场的人都纷纷皱起了眉头,谁都知道,那后面的几句飞花令所接的诗里无一不是小众偏僻的词句,如果不是博学之人根本不会去死记硬背这样的词句,郭珮这就是明着眼在这里说瞎话了。

      但她们又不好得罪郭珮,看见赵秀的脸色不善,有几个大胆的人便纷纷附和:

      “郭大公子说得是,幼婷确实更稳重大气一些,那‘月亮像大烧饼’之流,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所有人都以为这话是拍对了地方,便纷纷向着赵秀投去邀功的目光,可谁知赵秀的脸似乎更难看了,但见有许多人向着自己望来,却也只是悄悄地叹了口气,扯出了一丝勉强的微笑附和道:

      “确实,幼婷可能更胜一些吧,那今天这头彩便给幼婷吧。”

      说完,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气力,整个人倚在了背后的木椅上。

      听到赵秀松了口,下了最终答案,郭幼婷苍白的脸这才渐渐恢复了血色,她仰起下巴冲郭幼帧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微笑。

      奖励被身后的仆从送了上来,郭珮代替赵秀将它奖励给了郭幼婷。

      那东西所有人都不陌生,甚至连郭幼帧都见过,是那之前挂在马车上引着百姓们用来追逐的金丸。

      此刻房外的雨已经歇了,风也渐渐平息,时间过的太快,已近了傍晚时分,窗外的天上没有玉钩和星汉悬挂,只有层层的乌云。

      众人见风雨大住,且今天玩的也累了,纷纷收拾行囊准备离去。

      唯有郭幼帧此刻却突然的还想要看一下郭幼婷的样子,看看她究竟有怎样的得意。

      却没想到她转头看去,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郭幼婷竟然正对着那个金丸充满着厌恶,直到郭珮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才将表情重新调整好又换上了一个乖巧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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