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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枉死 当夜, ...

  •   当夜,郭幼帧便寸步不离的守在孙姨的身边,她唯恐自己一个看不住孙姨就真的殒命在这里。

      一旁床上的小容在用完药之后不久又转醒了过来,但是因为伤势太重,没说几句话就又昏了过去。

      可孙姨却没有醒过来一次,不仅如此,她甚至还发起了高烧。

      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

      已经被睡着的郎中又被薅了起来,在她们的催促中又下了几根金针,灌了几副汤剂,等到孙姨状态平稳了之后才又将他放回。

      “孙姨,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郭幼帧握着孙姨冰凉的手,她的眼眸低垂着,眼中都是干涩的晦暗。

      “我的花活你还没有检查呢,我这次又没绣完就跑了出去,这次你可得狠狠的罚我。”

      “十天,十五天,二十天……。”她逐渐的加着码,可眼前的人却没有半分的反应。

      哽咽的嗓音停在喉中,却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她将那哽咽又咽在了肚子中才接着说道:

      “孙姨你别睡了,你看你都睡了多久了……”

      郭幼帧说着话,嗓子里已经带了哭音,她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可是眼泪却不可控的流了下来。

      但眼前的人仍然没有回应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郭幼帧幼时离家,之后又遭遇了种种事情,虽然后来被搭救,却从来不愿意打开心扉。

      孙姨原是张砚家里的一个管家总管,她是从小看着郭幼帧和张砚长大的。

      自从郭幼帧有了那绣楼之后,因为缺乏合适的管理人手,她便向张砚要了她来,做了这千织楼的大总管。

      虽然两人明面上是主仆,可在郭幼帧的心里,她早就将孙姨当作了自己的亲人。

      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可眼前的人却丝毫没有动静。

      一旁的张砚看见她这个样子,深深的叹息了一下。

      他擦了擦已经有些通红的眼圈,沉默的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之上,将一块已经打湿了的手帕递了过来。

      郭幼帧狠狠的用手背将眼泪擦掉,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东西。

      那郎中说了,孙姨这夜晚起的烧实在太过要命,唯一的方法就是用凉水不停的擦拭着她的身体,让她降下温来。

      所以郭幼帧和张砚便两下分工,一个擦身体一个换水。

      “这是什么?”

      郭幼帧顺着孙姨的手臂往下擦,当擦到手的时候,她发现孙姨的右手狠狠的攥着一个东西。

      她们刚才都太过的担心她的伤势,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手里攥着什么。

      使了大劲,郭幼帧才将她紧攥着的手掰了开,将那手心里的东西抽了出来。

      抽出东西的瞬间,孙姨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她的眉头骤然紧促,

      “孙姨!孙姨!”她连叫了她几声,可这呼喊似乎并没有效果。

      郭幼帧盯着她看了许久,也没有发现她有要苏醒过来的迹象。

      希望变成了失望,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郭幼帧又用浸冷的手帕擦了一遍孙姨的身体,试着她的额头已经有些凉了,这才放下了半颗心来,悄悄地走出了房门。

      门外面是等候吩咐的张砚。

      “你怎么出来了?”

      张砚没想到郭幼帧会突然出现,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糕点,一股脑的就塞进了口里。

      “你慢点吃。”

      郭幼帧没想到张砚会突然来这一手,想笑,但又想起里面的情况,这笑怎么都笑不出来,反而脸上变的更苦了。

      “你看这是什么?”

      她将刚才从孙姨手里找到的东西递给他。

      张砚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玉质的刻牌,小小一个,上面用篆字刻了一个大大的‘吴’字。

      “这玉的质地倒不是什么好玉,只是这刻字,倒是有趣了。”

      “是吴家的。”

      “吴家?哪个吴家?”郭幼帧一时间脑子有点没有转过弯来。

      “还有哪个吴家,南朝六卿,魏、韩、吴、赵、王、萧,自然是这个吴家。”张砚嘲讽的冷笑。

      “吴家!”

      她紧紧的咬着自己的银牙,似乎是恨不得将吴家这两个字嚼碎吞进自己的肚子里去。

      她实在是恨极了这所谓的六卿,想要搞垮她的绣楼,放马过来便是,又凭什么要伤害她亲近之人的性命。

      她的鼻中狠狠喷气,脑中已经想了千百次要把吴家千刀万剐。

      只是她的恨刚起了没有多久,就在她想要继续同张砚说,如何将这仇报回来之时,身后寂静无声的房中突然便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郭幼帧发觉到不对,慌忙拉着张砚推开了病房的门。

      印入眼帘的是大片的红。

      原来就在两人商讨之时,躺在床上的孙姨终究是没有抵挡住伤病的煎熬,竟然开始吐起血来。

      那血汩汩的,红红的,刺人眼眸,让看到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郭幼帧连忙跑上去手忙脚乱的给她止血,而张砚则是慌忙跑出门将大夫给找了过来。

      可就算是如此,也没有救回孙姨的性命。

      第二天的天刚亮,孙姨便在晨光中没有了生息。

      孙姨的死给郭幼帧造成了十分大的打击,她不相信昨天还好好的、活生生的人,今天竟然就这样毫无声息的躺在了她的面前。

      两人甚至连最后道别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阴阳两隔。

      郭幼帧不信。

      她不吃不喝地守在孙姨的尸体旁,一旁的郎中见了,想要劝她天气温热,赶紧将尸体停灵下葬以防腐烂,却让她目光凶狠的给瞪了回来。

      就连张砚都不敢去劝这个样子的郭幼帧,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守在门口,看着她,唯恐她做什么傻事。

      长夜难明,不知几时,这太阳才会再升起来。

      第三天的早上,鸡刚刚打鸣,天刚微微亮,房间的门便被推了开。

      郭幼帧顶着一双猩红的眼睛,不管眼前张砚关心的神情,不顾一切的就往前走。

      “幼帧?幼帧!”

      张砚连喊了数声郭幼帧,可她充耳不闻。

      他走向前去,拦在她面前,可郭幼帧就像是没有看见人一样直直地就撞了上去。

      她魔怔了。

      这是张砚的第一想法。

      因为孙姨的死,郭幼帧的整个灵魂像是遭到了重创,她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只顾着向前、向前。

      她要去杀了那些伤害了孙姨的人,她要去将他们挫骨扬灰,以报孙姨的在天之灵。

      而看到这样的郭幼帧,张砚的心一瞬间便紧凑到了一起。

      “幼帧,你醒醒啊。”他轻轻喊着,眼泪也随着这呼喊随之奔涌而出。

      可眼前的郭幼帧仍然没有任何的反应,她仍然不顾一切的往前走,没有丝毫犹豫。

      思及如此,张砚在万分痛苦中,做出了一个最终的决定。

      他一个抬手,在不舍和不甘中闭上了眼。

      手上落下的力道砍在郭幼帧的脖颈上,瞬间便把她打晕了过去。

      随即他便不再犹豫,拦腰抱起她将她送回了房里。

      等到郭幼帧再醒来之时,已经到了晚上。

      她睁着朦胧的双眼,看了看熟悉而又陌生的周围,又转头看了看休憩在旁的张砚,似乎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二话没说起身便又要出门。

      还好张砚并没有睡熟,她刚一下床,他便被惊醒了。

      “你要干什么去?!”

      这一句话虽然是诘问,但他说的轻声细语,唯恐又扰了郭幼帧的神经。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立马红了眼眶。

      郭幼帧见他如此,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她大声说道:“我要去告状,状告他们草菅人命,滥用私刑,就因为布匹少了几尺,便要了人的性命,这天下还有公理吗?!”

      她哭喊着、疯狂着,撕扯着张砚的手,就又要冲出门。

      “郭幼帧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下来,那是孙姨,那是从小看着你我长大的孙姨,你让我看着她被活生生的打死却没有办法做些什么,我怎么能冷静!”

      被冲昏了头脑的郭幼帧此刻终于在张砚的怀里放声大哭,眼泪顺着眼角不停的流下,无止无休。

      不知哭了多长的时间,郭幼帧终于从张砚的怀里挣脱了开,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一下子又瘫倒在了床上。

      “是因为这件事情有吴家的参与是吗?所以你才不让我去,否则你早就找人将那一群草菅人命的东西拿了来绑在城门上了。”

      张砚沉默了,但这沉默却正好验证了郭幼帧的猜想。

      随即他又苦笑了一下:

      “当今皇上仰仗六卿夺得了现在的位置,虽然这些年他扶持寒门以打压他们对于朝政和势力的管控,但收效甚微,现在整个国家中重要的官职全都被他们所垄断,无法进行抗争,并且他们官商勾结,垄断了天下许多的经济命脉,就算是这件事情有吴家的人参与,你一没证据,二没权势,你凭什么认为那顺安府衙的人会愿意替你趟这趟混水,得罪吴家?”

      “况且那些门户一个个同气连枝,你怎会知道伤了这一个,会不会引出其他几卿的反扑。”

      “又何况我这样一个异姓王,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米粒之光,又何况是你这样一个连官阶都没有的平民百姓。”

      “难道平民百姓就有错吗,就一定要受这样哑巴吃黄连的苦,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凭什么?”她大声质问。

      “那为什么要定那些惩治贪念罪恶的刑法,他们的存在不是要告知世间百姓这世上有天理昭昭,有朗朗乾坤吗?怎么,难道到了那些王公大臣的身上,这些就不能用了吗?”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但她知道,张砚说的是事实,现在的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幼帧,你要知道,这条律是上位者定下的条律,那是他们的条款,那些条款是用来框住平民的,不是他们。”

      “你要怪,就只能怪这世道了……”

      张砚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的是被抽空的无奈,他眼神空洞的望向远处,似乎那远处有自己曾经见过的辉煌的盛世。

      但郭幼帧却不愿懂的,这些所谓上位者的弯弯绕绕。

      她只懂得,现在的世道,不应该是这样一个吃人的世道。

      兴,应该让百姓活起来,而不应该让他们为利益者让路,甚至牺牲性命,走向绝望。

      自此时起,郭幼帧脑子里便出现了一个念头,她要掀翻了这让人无望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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