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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第 230 章 蔓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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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延的野火不仅烧着平民的生活,就连皇宫内也开始出现了食盐短缺的情况。
云晟坐在偏殿之中,看着一旁因为盐粒缺少而堆积如山的奏折头疼不已,他的食物中虽然并没有出现明显的缺少盐量的地步,但整个皇宫嫔妃、皇女、皇子们的份例却已然消减,而省下的盐全都供到了他的这里。
而今日又有三本急奏传来,皆指向王家贪墨,他看着这些大同小异的内容愤然头疼,甚至在批改奏折的时候还因为太过生气,大怒将刚刚调任到户部尚书,座位还未彻底坐稳的王嘉庚叫来痛斥。
云晟放下奏折,揉了揉已经疼痛不已的眉心,呵斥:“盐荒?婺城会闹盐荒?可真是可笑至极!”
他话虽然如此之说,但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他知晓这是郭幼帧的手笔。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她竟然会从百姓们最不起眼的寻常用度下手,待到众人察觉之时便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这样的手段当真狠绝。
他一面暗自心惊,但一面又忍不住叹息,这恐怕啊自己往后的膳食,怕是再难有滋味了。
而就在这无端的思忖间,一旁的太监躬身提醒:“陛下,户部王大人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让他进来。”
王嘉庚依着传召进到了大殿之内,跪拜,行礼。
平日里他并未将眼前的这位皇帝陛下放在眼里分毫,不过是面上恭敬。
可今日不同,又急又乱的盐荒如野火一般,从市井烧到了朝堂,民怨沸腾,商路断绝,就连自己的家中和皇宫之内都开始封盐备急,而这些已经完全超脱了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他也心慌不已。
“王爱卿,你是不是应该给朕解释一下这食盐的事情?”云晟的这句话问的无悲无喜,可气势上的威压,让跪在地上的王嘉庚却有些喘不过气来。
王嘉庚:“逼下,这城仓中的存盐皆为正常借调,而那些运盐的商队们不是因为水难,便是瘟疫,这是天灾人祸,非人力所能及的啊,陛下。”他整个人匍匐在地,涕泗横流,似乎是他与这件事当真没有任何地关系。
然而云晟在听到他如此之说之后,脸色却越来越阴沉:“好一个天灾人祸,王爱卿。”
他冷哼一声,更加冰冷的话语传来:“食盐短缺导致百姓家家叫苦,人人惆怅,而你却在盐荒初期未有任何觉察,反而任其发展,现在只一句天灾人祸便想彻底地推了此事,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朕倒想问问,你这户部尚书,究竟是怎么当的!?”
“老臣有罪。”王嘉庚听到了这句诘问,立刻又匍匐在地,声音颤抖的解释:“可,可……”
可他可了半天,后面的话却迟迟没有说出口来。
“可是什么?你做事不严,还推三阻四,现在更是造成了如此大面积的盐荒发展,王嘉庚,我看你这户部尚书也是真的做到头了!”
说完,他一把便摔过了那桌子上推挤的奏折,那些五颜六色的文本噼里啪啦的全都砸在了王嘉庚的身上,发出一阵阵的噗噗声。
“好好看看吧,这是婺城中各大小官员参你的奏折,状告渎职怠政,纵容私盐、坐视民困,致使城中盐荒蔓延,几近动摇国本。”
王嘉庚看着地上的一地狼藉,颤抖着手随意捡起了一本来,随手展开,
目光扫过几行之后,脸色愈加苍白。
而与皇宫中缺盐缩食的状况不同,宁安公主和三皇子的府上却是另外的一番光景。
在盐荒初始之前,郭幼帧便已然潜人将几袋白盐送到了两处的府邸。
与元明皇的威逼利诱不同,云铮和云暨是她明面上争取到的合作者,朝局如棋,盟友可换,但在这风口浪尖,她无论如何都应该稳住两人,若连这二人也因为无盐可食而对她心生怨怼,那她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但郭幼帧也并非是一个真正的铁石心肠。
除了这两处之外,她在林晚的药庐里也留下了几袋咸盐。
那是她让林晚用来帮助那些得了浮肿病,没有钱、没有门道买盐的病人所用的。
偷偷的在药包中加上一些,不会让人看出也能缓解病症,也算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虽然早已认为自己铁石心肠,但终有一颗血肉的心,无法真的冷眼旁观看着有人死去。
可事实的发展却一再的让她告诫自己,再等一下,再忍一下,你们再等一下,再忍一下。
再等一下,这个世界晴朗了便就好了。
此刻,站在街上,她狠狠的攥着自己的手,指间刺在掌心中企图让自己缓下心神来。
现在不是发善心的时候。
她想如果真的有人因为这一场盐荒和躁乱而死。
如果她今生今世都无法赔还的话,就算是下到了阴曹地府受了那十八层地狱酷刑,她也要为此赎罪。
如果今世不行,那便来世,生生世世都去赔还她这一世造成的因果。
因为这是她应该承受的惩罚。
而就在盐荒发生的同时,还发生了一件小小的插曲。
那便是当初在萧安意满月之时随意胡说,想要将王婉如的孩子绑上石块淹死的王利,不知怎得,竟然在某一夜喝醉了酒不小心掉进了荷花池里给淹死了。
等到人们发现之时,他整个人都已经漂浮在了水面之上,没有任何拯救的必要了。
然而这样一个小小的事端与整个城中发生的盐荒比起来,实在是太过的微不足道。
盐荒的巨浪终于扑到了王家的身上。
王嘉庚的府邸是第一个被城中的百姓们闯进去的。
白日之时,便已有数百的百姓们围堵在了他的府邸,疯狂怒喊着让王嘉庚出来将盐发出。
“我们要盐,把盐交出来!”
“开门!开门!
“把盐交出来!”
……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王家是不会缺盐的。
这南朝的六成盐利皆出自于王家,就算是天底下所有人都会缺盐,那王家也不会缺盐。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沉默的府门,那府门金赤交映,隔绝了外面的躁动和里面的不安。
王府中的每个人其实或多或少的都能听见大门口暴动杂乱的声音。
他们的内心惶惶不安,惟恐那坚固的大门真的会被外面已经失了心智的人闯进来做些什么。
就连护院握着刀的手心里也全是汗。
可越是这样想,事情的发展就越是焦急。
刚开始还沸腾的人群,在渐渐发现自己的怒吼没有回应之后,转瞬间便变成了哀求,声声哭哀惹得整条街像是惨死的怨灵一样守灵上墓。
但渐渐的,哭喊声越来越少了,变成了怒骂的声音。
她们怒骂王家不是人,不是人养的,怎么会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来,不把人命当命,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去做。
而这怒骂到了头上便就成了挥洒的愤恨。
那些早就已经满腔怒火的人,也不知是从哪里生起的力量,开始‘砰砰砰’的撞起了王家的大门。
撞击声剧烈,就连后院的小屋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很多丫鬟和小厮害怕的聚集在一起,颤抖着听着外面的撞击声心生恐惧。
“他们不会撞进来吧?”有人问道。
可回答他的只有沉默和不停抖动的身躯。
而终于这愤怒到了极点之上。
“平日里装人,有盐却不拿出来!”
“砸!”
……
生存的渴望挡不住平日里的良善,王家的前门被轰然撞倒之时,那些平日里良善温柔的街坊、陌生的人,此刻全都面目狰狞。
他们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往王家的房中四散而去,搜寻着里面的一切。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进来!”
“不知道这是谁的府邸吗?!”
王嘉庚看着他平日里最是瞧不起的平民百姓们此刻狰狞的样子充满了惶恐。
他看着他们一个个恶狼般的眼神,手里拿着的棍棒和榔头,忍不住的心颤后退。
可现在怒急了眼的百姓们哪管得上这是一个朝廷大员的官邸,现在的他们眼中只有盐。
“我是你大爷!”一个棍棒从身后飞驰而来,‘砰’的一声砸在了王嘉庚的后脑之上,他当场人事不知。
书架被推倒,茶碗被打碎,桌椅板凳皆不得幸免。
王家的仆役和丫鬟们看到涌进来的人四散奔逃。
燃起的大火灼烧着这座华丽的府邸。
有人直奔了后厨,有人翻箱倒柜。
“盐呢?盐在哪?”
反抗的家丁刚刚挥动了两下长刀,便被更多人的围攻,一个个被打的鼻青脸肿。
那些汉子们拽着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管家、丫鬟们的领子,一个劲的不停询问,像是从地底下爬出的妖魔:“盐呢?”
可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没了,府里早就断了盐了。”
“放屁!”
没有人相信,一个贩卖运送管盐的王家会断了盐?
人被挨打、被拖拽,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盐,他们要盐。
原来再良善的人,在生命的驱使下也会选择将刀子捅向别人。
终于,在不知道打翻了多少个屋子之后,他们在厨房角落的一块地砖之下,找到了王家藏起来的唯一一坛食盐。
霎那间,欢呼如潮。
抢到盐的人将它死死的护在胸前,像护着自己的亲生骨肉,而没抢到的则是红着眼继续翻找,最终把王家糟蹋得一片狼藉之后,发现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这才不甘不愿的离开。
人群散去时,已然是后半夜了。
这时候的王嘉庚才慢悠悠的从昏迷里挣开了眼睛。
他迷糊的摇了摇头,头上的痛让他有些感觉眼晕。
在适应了一会之后,他才有些缓过了神来。
他看了看这四周已经被砸的差不多的家,深深的叹了口气:“这是什么世道啊!刁民、这帮刁民!!”
可猛然间他发现,他拿这帮刁民没有任何办法。
“老爷,报官吧!”何穗音在一旁悠悠的痛哭着,她的身边原本华贵优雅的器具全都变成了碎片散落在了地上。
刚才那些人凶狠恶煞的样子现在想来,她都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可王嘉庚在听了她的话之后,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眼睛又盯上了眼前洞开的大门悠悠的说道:“报官?“
“我不就是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