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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 228 章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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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运营官盐的船队全军覆没沉在水中的消息不胫而走。
那时候街头巷尾,百姓们议论纷纷,只当是一桩奇闻谈资,甚至还有人唾骂:“活该!官盐卖得如此昂贵,指定是遭到了天谴。”
只是彼时,没有人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而就在这纷纷扬扬的议论声中,郭幼帧在无人注意之时,百忙之中抽身去往了林晚的药庐。
秋季罕见的雨水淋湿了林晚干净整洁的小院。
那些原本晒在院子里的药筛因为这冷雨的缘故被尽数搬到了屋子里面,院子里只剩下了春夏那颗原本生长旺盛,而现在已然开始落叶枯黄,蔫蔫巴巴的桃树还在风中摇摆。
“叩叩叩”敲门声惊醒了这座小院的寂静。
“来了。”
沉默的小院主人打着伞来到了院门前,轻轻挥手打开了这扇静默的门。
这几日,林晚并未去上值,而是告假在家。
她的父亲于三日前去世,或许是因为知道了这城中假药终于完结彻底地没有了心事,这最后吊着的一口气便忽然的散了,去奔了与周明德的赴约。
当时郭幼帧也去上了三炷香,她见过那时的林晚,脸色虽然憔悴,但并没有哭,甚至连眼圈都未曾泛红。
就像是自己第一次看见她时,那般冷静淡漠。
她有条不紊、安安静静的安排好了葬礼的每个流程—守灵、成服、出殡、下葬,一切都井井有条。
别人的面上不说,全都对她告以节哀顺变,可看见她这般冷静的模样,却全都在背地里议论她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胎,连自己的父亲死了都不掉一滴眼泪。
而这是自上次丧礼之后郭幼帧再一次见到林晚。
眼前的她瘦的惊人,原本就清瘦的脸颊此刻更是深深的凹陷了进去,已然脱了相。
她的眼中满是疲惫,带着一种深深的对着世界的芜然的淡漠。
“你还好吗?”看见她这个样子,郭幼帧有些心惊。
可林晚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没事,死不了。”
她这话说的淡然,似乎生死在她的心中早已不是什么大事。
可郭幼帧听她如此之说,喉头哽咽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应答。
二人默然,一前一后的进到了房中。
今日的房中到处摆放的都是烘晒的药材,雨气充盈间,整个屋内的药味更是浓重了不少。
不知为何,郭幼帧总觉得生药的味道要比药材煎煮出来更加的让人能够接受,似乎火力的加持让一些原本沉静清新的东西变的死气沉沉。
进门后,林晚并没有招呼她,而是又坐回了刚才她做着的位置之上。
而郭幼帧也默契的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坐在了另一边。
“你今日,是来干什么的?”她的嗓音沙哑,带着一种惶惶然。
而听到这个声音,再看向现在整个瘦弱骷髅的她,在这阴沉暗淡的房中,郭幼帧一时间竟觉得眼前的人不像是她认识的林晚了,而是一具地府的幽魂借着林晚的身躯长在了这人世中。
“你真的没事吗?”她再次询问,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担忧。
可这次林晚却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回答:“我父亲在世时牵挂的便是这假药案的终结,而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了,我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
她说这话时一双眼睛愣愣的直视着前方,不知道在看向什么。
整个房中没有点灯,更是衬得她像是一个随处飘荡的幽魂。
而后她又突然的转过了头来将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望向了郭幼帧:
“我从入行仵作开始,接触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也看见过太多亲人送走她们亲人的画面,亲故哀毁,不可胜数,那时我便明白了,离别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一场考验,不管是那种,活着的人都会承受不住。”
“但活着总归是要活着的,我们活着不是为了他们而活,而是为了我们自己。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只是一时间……有些难过罢了。”
她说到难过之时,喉头哽咽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哽咽了一下而已。
一如林晚所说,她见识过太多人的死亡,而终有一日这个终点也会降临到她的头上,即使心有准备,但情感的波动永远都会压制住生理的理智。
“所以你今天来是来干什么的?”
在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林晚的嗓音恢复了正常。
郭幼帧看到她如此强撑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不停下着的小雨,秋天的雨凉爽,潮湿,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可现在还没有到深秋便已然到了落叶枯树的地步。
此前下毒毒害小凤之时,恍惚忧思间林晚便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她说她是大夫,大夫应该做的是治病救人而不是把人往那绝路上逼。
而现在她正遭逢大难,亲人离世如秋雨般,虽不展现但永远潮湿禁锢,一时之间不知如果她将今日想做之事说出,林晚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
可林晚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眼中的犹豫,她衬着越来越黑的天,点上了房中的一盏孤灯,瞬间屋内便被这暗黄的光照亮了。
她从一旁的小小茶壶中倒了一碗药茶递给了她,静静的说道:“是与你最近几日的咸盐有关吧,需要我做些什么?”
她说的直白,手上毫不犹豫地便将那一碗温茶一饮而尽,似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而郭幼帧在听她如此之说后,看了她半晌,最后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我需要一些能造成瘟疫的药。”
但又恐她误会,她又立马解释:“并非是真的要造成瘟疫,而是下毒后,叫人看着像是疫症发作了一样。”
她抬眼望向她,但很快目光又低落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为情。
可林晚在听她说完之后,什么也没说,她起身转到了后面的药房之中,从里面拿出了几个瓷瓶放在了郭幼帧的面前:
“赤白散,无色无味,人服下后,症状和染上瘟疫一模一样,高热不退、浑身发冷、四肢抽搐。”
她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你将它混进水里,不出两个时辰,所有人就会手脚发软、浑身颤抖,连站都站不稳。”
说罢,她便将那瓶子往前推了一推,也不问用处,只是将它往前推了一推。
郭幼帧看着那昏黄灯光下洁白的瓷瓶,喉头抖动了一下,犹豫着将手伸了过去。
“你不问我用这个干什么?”她有些颤抖的问。
可林晚只是摇了摇头:“幼帧,虽然你行事风格不循常理,且有伤人性命的可能,但我知你所图从来不是真的为了害人性命,而是为了达到目的罢了,虽然是非常之法,但却能救更多人的命。”
“我信你,自然不会问你。”
“若有需要,你再来问我,我想我们一定会有一个海晏河清的太平的。”
她的话里带着颤抖,眼睛里似乎有泪水划过,可是在这昏暗的光下,似乎只是一个呼吸间,便看不清了。
郭幼帧只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院子外的雨渐渐歇了,屋内又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郭幼帧并没有再待太久,她本就是忙里偷闲出来的,现在她要继续回去与她的账本们战斗了。
于是她起身与林晚道了别,匆匆要走。
谁知刚走到了小院的门口,准备拉开那小院的门,那门却从外头猛地被推开了,一个大大的洪亮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阿晚,我今日买了好多好吃的,你看看有你喜欢吃的吗?还有城南的藕粉栗子糕,刚刚出锅我便买来了,我家小姐最爱吃的就是这个,你尝尝!”
她这话说的一连串,没有丝毫的停歇。
可这嗓音刚刚落下,邀功请赏的头还没有抬起来,便先挨了一个暴栗。
“谁!谁打我!”
受到这个暴击,晓月心头恼火,刚想抬起头来看看是谁,却没想到一双眼睛正好看到了郭幼帧嫌弃的脸。
见着人的瞬间,心中的恼火立刻就熄了,整个人变的嗫嚅了起来。
手中拿着的吃食,条件反射下藏到了身后,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望着郭幼帧:“小姐,你今日怎得得空来这里了啊?”她说的心虚,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不住的往院子里偷瞧着里面的情况。
“是哪里害了病来找阿晚看病的吗?”眼睛飘忽,就连嘴上都随意胡说。
郭幼帧听到她这么一说不免感到一阵搞笑,她又抬起手来轻轻的在她的头上敲了一个暴栗说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我说这几日怎么总是在府中找不到你,原来是每天跟在了林大夫身边了。”
她说的恨铁不成钢,但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的不满。
晓月在听到她这么说之后嘿嘿笑了两声,刚想开口解释狡辩些什么,便又听得郭幼帧说道:“不过最近也没有什么特殊事情,你在这里呆着也无妨。”
她又转头往里面看了一眼仍然在静默的林晚,静声对着晓月说:“多陪陪她。”
晓月听后点了点头,目送着郭幼帧远去了。
街头上,一个正在等活计的粗壮大汉,手中正拿着一根大葱,那大葱尾端洁白,头端葱绿,水嫩柔滑,一看便知道是刚从地里薅出来的水灵。
他嘴没停,话也没停,朝对面蹲着的同伴扬了扬下巴:
“哎,你听说了吗?那王家运送官盐的车队听说是都得了瘟疫了,被官府要求不许进城。”
同伴听到他这么说,瞬间一楞,但口中喝稀饭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只见他随意接口道:“啥,瘟疫,咋好端端的就得了瘟疫了?”
他又跐溜了一口稀饭,升腾的热气从两个人的口、鼻、身上喷出,仿佛坠入了什么无端仙境。
可刚挑起这话头的男人似乎也不知道这消息的可靠性如何,只是胡乱猜测:
“害,谁知道呢,听说今年夏天苏江那边的河道又堵了,船走不了,偏巧又赶上了大雨,涝的厉害,淹死的人可不少。”
“怕不是那些尸首没来得及处理干净,泡在水里发了臭,才把瘟气带出来了吧?”
正说着,突然便来了两个招力工的东家,二人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这话题就此便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