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父亲 ...
-
更换选题这个选择，不光连郁的导师不理解，连陈述都无法解释。
她明明去年下半年刚硕转博，前途一片光明，为什么非要现在重新开始。
连郁从来好像都是无所谓的，被江潮浪水推着走的，中考-高考-保研，走着一道平稳，无数前人用脚印铸造的康庄大道。
就连连郁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倘若满分150的试卷，能考150，那她200满分的试卷也能考200。
如果最开始做不到，她就会努力到能考200。
满分限制着她，她安于现状，不做突破。就好像她从小到大都对竞赛这件事无比抵触，竞赛题大多新奇，很多题目都出的像脑筋急转弯。
连郁最讨厌这样。
曾经家里那间四四方方的卧室，那点一丝空隙都没有的被监视感，影响了她整个人生，如今也宛若枷锁一般锁在呼吸里。
就像小时候就被无法挣脱铁链锁住的小象，长大了也不想突破那条铁链。
大概是岑安给她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连郁终于在24岁这年，愿意推开门从那间小小的卧室里走出来。
明明她在那里只能蜷缩，不能站直，也依旧困了她好多好多年。
只是没人想到，她走出来的第一步就是换论文选题。
更换选题很麻烦，她原来课题都弄了不少了，现在得全部推翻重新弄，弄不好可能还要延毕。
连郁这么一个循规蹈矩的人，觉得15岁就应该进入高中，18岁就应该进入大学，她宁愿在员工宿舍那么混乱嘈杂地方学一个只有671分的成绩，也不愿意复读，怎么可能愿意延毕。
陈述理解不了，但还是选择了尊重。
他只是想要占有连郁这个人，但不想让她变成只能听他言语的木偶娃娃。
连郁新选的课题很偏，却和去年国际最新发表出来在《Nature》的论文接轨。
里面提出来一个新的理论，和飞行器完全没关系，但是倘若能使用相关材料进行设计加一个小装置，可以减少损耗，延长寿命，增加使用率。
这个想法很前沿，别说实践，理论都是0，连能想到这个方向的都只有连郁一个人，两眼一睁就是抓瞎。
因为真的太扯了。
设计要考虑很多方面，别说这个想法光连郁阐述完后导师都听得云里雾里的，连《Nature》上那个理论现在那方面也只有它一枝独翘。
“从阅读了那篇论文后，我其实有进行尝试，”连郁在电脑里插上u盘，“这里有我的实验数据和我目前的一些想法与方向。”
“您觉得有可研究可能吗？”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睫也有些抖。
倘若不是岑安，她大概就永远把这些放置封存在电脑里，规规矩矩地继续原先课题，直到答辩，然后毕业。
导师看了很久，后来还去找了眼镜戴上，看得连郁越来越紧张。
她微信里跟陈述小心蛐蛐，陈述没回，他估计也还在和代码奋勇搏斗当中。
“很紧张？”他笑起来竟然还有点慈眉善目的意味，“先说结论，有可研究价值，但不多，而且很困难。”
“本来以为你是硕转博之后飘了，没想到真有点东西的。”
他跟连郁仔细分析了她的整个思路，将很幼稚无可行性的部分剥离后，导师给她提供了一个依旧冷门到偏门的选题。
“都有点不像常规论文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但是倘若你真的能完成，那你也算是这个方向上所有人都绕不开的人了。”
连郁手指顿了一下，哪怕是现在导师结合他多年研究经验，给她总结出来的新选题，因为论文方向实在太小众，很多内容都找不到有力支撑点。
原本的思路是她阅读那篇nature后自己想出来的，连郁还太年轻，站在那里和站在宇宙中没有任何区别，心口都是宛若一点没学就去考试的茫然和忐忑。
她跳出了自己学识的圈，一意孤行地剑走偏锋，一点点摸索着黑暗，前期还能找到前人智慧结晶来论证参考，后来连同行的人都没了，连郁留给自己的只有满腔少年空落落的孤勇。
导师将她把无人区拎出来，丢到一条前人论证过多些的路上，只有走下去，她是开创新知的天才，还是研究废课题的愚者，方可得知。
跟陈述说这件事的时候，连郁越说越哽咽。
她走来没走过如此渺茫的前路，但背离康庄大道的选择是自己做得，也只能尽可能稳稳地走下去。
从那天以后陈述想联系连郁更加困难，有次借给她送东西的借口把她喊出来，看看她的时候，却见她整个人瘦得拥抱时都硌得发慌。
陈述盯着手机里芯片读取路线，见连郁代表的那个小点快走到他面前，他刚想转身吓她一跳，却反过来被她吓了一跳。
连郁眼睛却好像大了一倍，亮晶晶地嵌在苍白的脸颊上。
陈述从口袋里掏出手环，“这个能检测身体数据的，如果你要猝死了还会提醒我。”
“我也有。”陈述晃了晃自己的手腕。
“那我们两像农村耕田的牛，”连郁接过来，套在手腕上后还有一大圈空隙，“他们鼻子上也有个环。”
陈述：？
连郁回宿舍的时候顺便在楼底下拿了在楼里楼外买的台灯，她的台灯坏了，本来三种灯光来回调节，上次被她拍了一巴掌以后就只剩下最暗的那一档了。
后来她和舍友合计一起在宿舍里买了个沙袋，论文写写写到厌倦被逼疯的时候，就去打两下。
楼里楼外是江航的二手闲置市场，台灯是从一个大二学妹手里继承的，插上电一开将连郁的桌子照得亮如白昼。
连郁拍了个照片发给她，学妹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因为台灯太亮，作息和舍友又不一致，被舍友投诉只能无奈换了个新的。
【yuu：你室友应该喜欢我这个】
她把自己的坏台灯拍个对方，因为台灯脖子扭曲，被学妹发了好几个大笑表情包。
连郁选这个新课题就注定她要经常泡实验室。
但因为有个数据在江航没法准确得出，实验室里没有更精准的设备，导师帮她联系了沈飞。
万幸导师的导师的面子比较大，让连郁得到了这个机会，在实验结束那天导师特地带着她请对方负责人吃饭，表达感谢。
结果在园区门口遇见到了郑成宥。
对方似乎刚敲定了再一次的合作，见到负责人站在那边就过来打个招呼，结果走过来才看见连郁。
负责人开口介绍了郑成宥和连郁的导师。
郑成宥以前只是其中一个芯片零件的供货商之一，没想到如今连接数个来自沈飞的大订单，倒是合作愈加紧密了。
导师和他握握手，介绍道，“这是我学生连郁。连郁？”他暗示连郁来打招呼，冲她眨了眨眼睛，
连郁眼珠像是被固定住了，看了郑成宥一眼，又收回目光，妥协给了律法，给了他一点面子。
“父亲，”连郁舌尖将这两个字卷了卷。
她这几年需要填父母信息的地方全是乱填的，手机号码不是写岑安的就是写陈述的。
反正也是成年人了，不出什么意外并不会联系家长。
这句话倒是出乎预料，炸得在场人一瞬间都不知道怎么接话，还是郑成宥自己接住了快掉到地上的话。
连郁也只是失态一瞬间，连负责人一听就硬拉着郑成宥一起来饭局时候，都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变化。
导师平日里就是个很可爱的小老头，他连微信头像都不是他们那一辈的荷花。
【导：真？】
连郁瞄了一眼导师看着手机的侧脸，先回了小白狗叼花的表情包，从陈述那边偷来的。
【yuu：真】
【yuu：就是六年没联系过了】
导师偷了表情包，给连郁发了一个，又去师兄师姐都在的群里也发了一个。
这时候是吃饭时间，师兄师姐基本上都在线，小白狗叼玫瑰的表情包刷屏了一圈。
导师很喜欢自己寻寻觅觅得来的表情包被偷，好像这样就能孩子气一样被认可了审美。
他还会在师姐开玩笑要把他培养成院士时一脸谦虚地应下来，转头聚餐给师姐庆祝生日的时候，要求寿星阐述一下培养计划，自己怎么还没有成为院士。
自行剥夺自己的论文冠名权更是家常便饭。
之前寒假回来他问师兄假期干了什么，师兄编了自己超级努力，每天都在家学习的经历，被他痛批不真诚，因为师兄微信步数几乎天天第一。
连郁靠在椅背上半阖眼想了想，其实她也没想过自己会遇上郑成宥。
她和她母亲姓的，连郁的那个“郁”字，也不过是郑成宥永远听连郁母亲话的意思。
他们俩真真符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桥段，富二代为了草根坚强小花和家里断绝关系，自己出来创业，做到事业有成逼迫父母觉得自己看走眼了，承认了小花身份，才愿意继承家族企业。
郑成宥一辈子对不起任何人，都没有对不起过连郁母亲。
他从郑成宥到郑总，但永远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她的成宥哥哥，却没有当过哪怕一天合格的“连郁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