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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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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连郁分别以后,陈述失魂落魄地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呆了一会。他不抽烟,但是心绪实在不平静,甚至手指都有点抖,小拇指不断反复地痉挛着,这样肯定是不适合开车了。
不说连郁了,陈述自己和他妈妈在父母离婚后关系都没怎么联系,更何况他妈妈应该也不清楚,想开口去问连郁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无从问起。
现在这个小区实在太大了,就连居委会都有好几个,和小时候住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以前那是个老小区,小区西门边上是连郁和陈述的小学。
那时候街坊邻居大多认识,互相帮忙接送小孩,逢年过节送礼物都是常有的事情。
当时连郁妈妈上班很忙,每天给连郁10块钱零花钱。当时的10块钱能买好多东西了,像那种一袋的片甲不留,唐僧肉,或者酸妞糖什么的都是五毛钱一袋。
卖这些零食的小卖铺在南门口,陈述总是踩着点和连郁偶遇,再和她一起走回家。
小学时候的喜欢特别稚嫩也特别可爱,陈述想着自己每次排队出校门后就开始飞奔,提前过去抢自己和连郁喜欢吃的零食,就仿佛那时候的脸红和热切的风一如往昔。
加上连郁本身也不喜欢收别人的礼物,分寸疏离感很强,陈述只能每次假装吃一点觉得不好吃了又塞到连郁手里说,不想浪费。
他就是吃准了连郁即使是垃圾食品也舍不得浪费,很笨拙的在试图对连郁好,虽然这样反而把连郁推远了。
因为连郁母亲对于她吃辣条严厉阻止。
最后陈述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南面有很多小吃餐车,很多学生和老师都会走那边买了早饭再去学校,就口口相传说连郁母亲拽着她到那个小卖铺老板面前,声音特别大地让他记住连郁这张脸。
等到陈述到了的时候,只隐约听到一句,“以后要是你再卖给她东西,别怪我投诉你。”
那一天连郁脸一直是肿着的,嘴角也裂开了。这件事太丢脸,更何况学校里面的学生基本上都住在这个小区,互相都认识。
本来连郁出名的只是因为成绩,现在又多了一条。
她母亲发疯的样子太瘆人,正常人很难和“吃垃圾食品”这种大家都在做的事情联系起来,加上大部分人只是看到了争执的画面,没有听到具体在吵什么,所以流传的八卦越传越离奇,说连郁偷钱和小卖铺老板性骚扰的都有。
从那天以后连郁越来越沉默寡言,这种事放到现在哪怕对于陈述来说都只能算很小的小事。
但对于只是才十岁出头的小学生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在同班同学隐隐的排挤甚至说是霸凌的刺激下,连郁的成绩也出现了下滑。
所以在那天过后的不到半个月里,连郁搬家了。
搬到了现在的那个小区,每天下课后她直接在西门坐公交车回家。
陈述很担心她,又想和她靠近。但是在学校里面和她走太近又要被传绯闻,他那时候已经有点怵连郁母亲了,生怕又连累连郁要挨骂甚至挨打。
他找借口让妈妈给他办了公交卡,尾随连郁坐两站公交车,他再坐回来回家。
每次看到她在学校里那样形单影只,陈述小小年纪就体悟到了心脏泡在酸水里那种酸涩的痛感,喜欢的人痛苦,仿佛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凌迟。
他那样陪着久了,他提前跑到公交车站等车以后,连郁也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连郁慢慢会对着他笑,等车时会把课外书递过来和他一起看,下车后会用沉沉地目光看着他,承诺明天会带什么喜欢的东西来给陈述分享。
本来一切进展都好好的,可惜连郁妈妈突然辞职了。
她每天都会开着车来等连郁——陈述现在知道开车的那是司机,但是小学门口的路很窄,不能停车,她第二天开始就停在西门外的停车场等连郁。
陈述又一次被打回阴影里,只能日复一日地继续尾随着连郁上了车,他再回家。
好不容易在连郁脸上养回来的一点笑意,又一次消失殆尽,她的成绩变得更好了,但也愈发沉默寡言。
成绩好在哪里都是硬通货,即使学校号称着不排名,但连郁连续好几次考试都只扣一点点分或者不扣的情况下,当了好几次年级第一,又有人和她玩了。
有人跟她一起去吃饭,拓展课有人和她手挽着手去操场,组织打扫卫生也没有人会不愿意跟她一组了。
陈述看着心口酸酸的,连郁一日不得真正的快乐,他就永远地被囚禁在那片晦涩的眼泪沼泽中。
很快就到小升初择校的时候,陈述查了很多资料,还拜托他妈妈去加那些升学群,最后写小纸条悄悄塞进连郁的笔袋里。
他问连郁如果不上对应的学区的话,要不要去考明九,因为明九可以住宿。
陈述惴惴不安地等了两天才得到连郁的回复,她趁大扫除直接扔他桌面上了,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谢谢”。
这个回复让陈述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抱着希望去报名了考试。
考试那天人很多,把明九小广场都几乎站满了,陈述那时候还不算高,人挤人的根本找不到连郁。
最后还是中午的时候连郁找到了他。
下午还要再考一门,明九开放了中午的食堂,陈述端着饭已经吃得津津有味了,忽然对面坐了一个人。
“你觉得难吗?”连郁看着他,“你能和我再做三年同学吗?”
那天是他第一次离她那么近,连郁低下头吃饭的时候,陈述甚至感觉他们俩的呼吸都是交错在一起的,那一顿也是唯一一顿他觉得明九好吃的饭。
后来六年的每天吃食堂吃到怀疑人生的时候,陈述都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给明九饭菜送了个好评。
那天考试他们学校来了不止陈述和连郁两个人,但最后只有他们俩考上了。
连郁考得比他好,三年都全免学费,陈述只够到了半免的档次,最让人惶恐的是他们俩军训没有分到一个班。
陈述为此不开心了好几天,万幸分班考试的时候又分了回来,开学那天在班级表上找到连郁名字的瞬间因此也就被他列为人生十大幸福时刻的前五了。
开学的前一天是连郁生日,陈述开学的时候除了大包小包的学习用品和资料,还提了要送给连郁的小蛋糕和生日礼物。
他攒了挺久的零花钱,在精品店了买了一个他觉得最好看的手链,又拼夕夕识图买了个差不多的。
那时候他的认识还停留在一分价钱一分货的阶段,没有那么多钱但是想暗戳戳地和连郁带同款,自己的那个只能挑粗制滥造的了。
尽管明九并不允许学生带手机,但陈述那天还是带了。
连郁到的比他早,班主任也没出座位表,陈述坦荡荡直接在她旁边坐下了。但这样的坦荡只维持了一瞬间,递出礼物和蛋糕后他想趁机问连郁要联系方式,却被连郁抬眼轻轻地看了一眼。
她很喜欢那样看着他,很静的一道目光,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你可以加我,但是我没有手机。”
“我母亲把我手机砸了,”也许是因为她无论怎样丑态百出的往事陈述都见过,连郁也没有撒谎的意图,很认真地跟他解释起来,“她给我报的小升初辅导班,老师说我上课不认真。”
“我觉得太简单了才没听的。”
连郁打开那个盒子,解开陈述练了好久才勉强打得漂亮的蝴蝶结,拿出了那个手链。
她似乎也愣了一下,“谢谢你呀,我也是收到生日礼物了。”
连郁很少笑,但是那一瞬间她眼尾向下坠,抿着的唇两边绷出两个漂亮的酒窝,被身后枝繁叶茂的树叶间透出的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恍惚得陈述都要醉在其中。
后来他连怎么和连郁分完那个小蛋糕都不记得了,但这个笑容狠狠地烙印刻进了他的记忆里,隔了六年多,如今想起还是异常清晰。
也是这一年陈述和连郁谈起了恋爱,同年他妈妈觉得现在上学每天花费时间太多,搬家到了连郁那个小区。
开始了陈述经年累月去偶遇连郁母亲车子的日子。
陈述抬起手抵住了自己的额头,指尖还是有些密密的颤抖弧度,但比方才好了很多。
闭上眼睛如今连郁的脸和她那时候稚嫩清秀的面容在他眼前重合起来,她现在更冷更清丽了,甚至可以说她变得冷漠了,看着就像是平静无波了无情绪的机器人娃娃。
但是她柔软的内核没变。
陈述在分别两年后已经不再敢说自己是全世界最了解连郁的人,只是熟悉的部分太多,和他记忆里的连郁依旧极其贴近,最终他才敢如此断言。
只是连郁对他没有当年的纵容了,陈述目光沉沉地看着面前空气里一个随机空白的点发着呆。
当初受到伤害的人是连郁,而自己是亲手让她难过的人。因为自己而流的眼泪肯定比其他的人更加充满疼痛,是双倍的更深更难愈合的伤口。
况且明明最开始的打算只是想要祈求连郁的一丝原谅,就因为连郁人好,原本就没有在生气,他凭什么就可以蹬鼻子上脸,甚至开始怪罪起连郁会对他生气来。
陈述一下子把自己开导好了,他本就是很会说话的人,编辑了一条消息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和反思,最后小心翼翼地表示自己愿意听也想了解当年的事情,还有对连郁的心疼。
可惜直到他开车离开都没等到连郁的消息。
陈述知道连郁不是会冷暴力人的人,经历过初中三年和高中一年,他对于连郁漫长的回复间隔接受良好,只要一直等着就能等到回复。
只是陈述熬夜等着,没等到连郁的回复,反而等到了她拉他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