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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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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被虚虚掩着,转瞬便被一双素手轻轻合上。
宇智波白浑身湿透,黏腻的湿意紧贴肌肤,让她浑身不适,只想尽快换上一身干爽衣物。
可本不该此刻归来的人,竟已在屋内。
“斑大人……怎么回来了?”
宇智波斑不知何时静立室内。
外头仍是阴云密布,光线昏暗。桌案上只摆着一盏油灯,铁片将灯芯压入油中,早已熄灭;远处烛火摇曳,朦胧微光透过陈设,在室内投下深浅交错的影。
他就坐在床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见她自门外进来,一身被雨水浸透的狼狈疲态,眉峰不自觉地蹙起。
“你这是怎么了?”
她紧张地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抬眼时却见宇智波斑并未起身,也无半分避讳,只是靠在床头,姿态闲适。
明明……他今日说过,要与千手一族商谈,不会这般早归的。
宇智波白悄悄攥紧了拳,目光越发游移。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斑大人,我……路上摔了一跤。”
她没说自己为何外出,只勉强解释了这身狼狈,却自始至终不敢与他对视。
她怕被看穿。
心虚之下,宇智波白一直垂着头,姿态克制而拘谨。
被宇智波斑盘问势必耗费时间,可身上的水汽实在难熬。
她只得轻声道:“斑大人,我能先换身衣服吗?”
平日里,他们多在黑夜中相处,若无意外或训练,常常只是对着一片漆黑交谈。
烛火忽明忽暗,光芒骤然缺了一角,随即被黑暗吞没。
火光剧烈晃动,最终归于寂灭。
是斑吹灭了蜡烛。
室内重新坠入一片漆黑。
不远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宇智波白开始脱下那身早已不堪的族服。
湿衣与肌肤黏连,脱得格外繁琐,费了她不少功夫。
水汽将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剥开时,微凉的空气钻入毛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除了外穿的族服,因天气寒凉,她内里还多穿了几层里衣,动作因此慢了许多,在黑暗中只能凭触觉摸索。
崭新的族服就放在一旁,可她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找回贴身的那枚御守。
她记得明明放在里衣内侧的口袋里,如今被水浸透、粘在一起,一时竟难以取出。
“不对……不是这里……”宇智波白不自觉地低喃。
她越急越乱,那枚御守翻来翻去,却迟迟不见踪影。
她暗自安定心神,这般东西绝不会轻易丢失,必定还在衣料之中,慢慢寻找便是。四周黑得过分,往日还能借几分月光,可今日雨天阴沉,她只能依靠指尖摸索,力道不自觉放轻。
就在这时——
“啪——”
火光骤然亮起。
是宇智波斑以查克拉凝出的火焰。
宇智波白尚未换好衣物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那点火光几乎在同一时刻熄灭。
“……我不知道你还没换好。”宇智波斑的语气带着一丝生硬。
他以为穿衣的声响停下,便意味着已经整理妥当。
混乱之中,他只看清了她惊惶的眼,以及……
宇智波斑眸光微暗。
再度陷入黑暗,宇智波白连忙将衣物匆匆换好。
幸好,内里还穿着里衣,不至于太过狼狈。
“我在找东西,所以耽搁了。”她轻舒一口气,只是身上里衣依旧单薄,在黑暗中近乎透明。
“嗯。”宇智波斑淡淡应了一声。
她听他声线如常,只当是自己多心。
明明只是寻常更衣,此刻却如同捧着烫手山芋。她加快动作,这段时间却过得格外煎熬。
宇智波斑听觉敏锐,衣料摩擦的沙沙声清晰入耳,如同方才火光中那抹刺眼的白,在黑暗落下时骤然收拢。
他闭目,心绪微沉。
宇智波白早已换好衣装,却因方才的尴尬,迟迟没有开口。
沉默许久,宇智波斑才缓缓问道:“好了吗?”
她确认衣衫整齐,轻声应:“好了。”
灯火再一次亮起,这一次,是他重新点燃了烛火。
明明已经换好衣服,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却莫名变得局促。
宇智波斑抬眼,深邃如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心头一跳。
“你有事瞒着我。”
不是疑问,是笃定,亦是深藏的疑虑。
“有……有吗?”她语气干涩,脸上的不安早已暴露无遗。
“我以为,我们已经足够熟悉。”宇智波斑垂眸。他身上仍穿着外出的劲装,显然刚归不久,若不细看,很难察觉他是匆匆赶回。
他查克拉深厚,步履迅捷如风,身上未沾多少水汽,脸上也不见半分疲惫。可宇智波斑确确实实是赶回来的——他拒绝了千手柱间的挽留,只说要回家,陪他的妻子。
在他看来,这再正常不过。
从前是太忙,而现在,是他开始在意。
熟悉吗?
宇智波白眸光微顿。
不过是同居一室的熟悉罢了。自上次祭典归来,两人之间的气氛便一直古怪。
宇智波斑常常注视着她,有时目光深沉,仿佛在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而她,却破天荒地成了逃兵。意识到这段关系正在偏离原本的轨迹,她第一反应不是面对,而是躲避。
她开始刻意避开有宇智波斑的场合,即便夜里不得不共处一室,也早早闭目安睡。算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从前那般切磋、交谈。
宇智波白借着烛火弯下腰,拾起地上湿透的衣袍。她本想用火属性查克拉将其烘干,可衣料上沾着泥污,即便干了也无法再穿,只能彻底清洗。
她没有回应斑的话,只想借着收拾衣物的由头错开话题。
可宇智波斑不打算就此放过。
“你去了哪里?”他盯着她在灯下被拉长的影子。
他清楚,她这身模样,绝不是简单摔一跤便能造成的。就算摔倒,也不至于连发丝间都沾着泥土。
难不成,还是倒栽葱摔的?
“我……去了藏书阁。”知道他既然起疑,迟早会查知真相,她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实话。
宇智波白猜得没错,就算她不说,宇智波斑也能从忍鹰的巡查记录中得知一切。
看着她努力装作坦荡的模样,斑沉声问:“为何不告诉我?”
藏书阁归宇智波阙管辖,她去那里做什么?
察觉到他的思索,宇智波白硬着头皮道:“我想查一些关于千手一族的事。”
她还想用这套说辞搪塞,可这显然不足以说服他。
“当初说柱间会杀了我的是你,如今支持与千手结盟的也是你。”宇智波斑的声音沉了几分,“宇智波白,你到底还要隐瞒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
“更不想,被你欺骗。”
他早已打定主意,若她有苦衷,他便替她解决。他们之间,从不是没有过这般相互扶持。
可宇智波白只是迟疑,仿佛不知该从何说起。
该怎么说呢?斑大人最近对她,关心得太过频繁。
宇智波斑却觉得理所当然——这难道不是身为丈夫,本该做的事吗?
他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可宇智波白只觉得,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宇智波白,你在怕什么?”
“又或者说,你在恐惧什么?”
“……”
“我不会强求你说。”他垂眸站起身,“若你不愿。”
气氛一时冷凝。宇智波白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等她回过神,宇智波斑已走到窗边,给瓶中玫瑰浇水。
清水顺着花瓣滑落,渗入叶片深处。他指尖轻拂过花枝,这些被他细心照料的花朵,依旧鲜活。
那是宇智波白带回来的玫瑰,他虽未多说,却默许了她将花安置在窗边,每日亲自换水浇灌。
烛火之下,玫瑰被水光映得格外鲜活。
“你带它们回来时,我以为,是送我的。”宇智波斑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落寞,“你不在的时候,我养得很好。”
他在无声地告诉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最初接近他,的确是为了接近那些古籍,算起来,是利用了他。可宇智波斑又何尝不是?利用她稳固地位。他们本就是互相利用,如此想来,本不必有什么亏欠。可她为何,会因为隐瞒身世而心虚?
想通这一层,宇智波白才稍稍冷静。
“我只是不想让你无端担心,更不想……因为我,再让你卷入麻烦。”
一方面,她不愿因自己介入,让宇智波阙与宇智波斑本就紧张的关系更加恶化;另一方面,关于她的身世,本就是无解之题。她只是在绝境之中,寻找唯一的生路。
她寿命无多,又该如何解释这诡异的体质?如何换取宇智波斑更多的信任?这么多年,宇智波白一直独自承受。
就这样就好,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就好。
她在心底安慰自己。
她在怕什么?怕自己短暂的寿命?怕身份被拆穿?若她并非纯血宇智波,他还会用如今的目光看待她吗?若她坦白一切,他真的能接受吗?
她有太多顾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见她依旧闭口,宇智波斑也不再勉强。
如同往常一般,他只淡淡叮嘱她留意周遭危险,保持警惕,除此之外,再未多问。
火尽灯枯,夜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日醒来,宇智波白望着对面空无一人的铺位,便知他早已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