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雪成霜之粉钻》CT澄棠

56、4.11

　　“芯安的数据分析得怎么样了？”田薇薇还没有机会调查田瑞瑞分享的故事，迫不及待回到荣曜集团。
　　黄伟龙日以继夜地收集和分析芯安内部资料，黑眼圈堪比大熊猫，“数据库过于庞大，目前进度来看，还需要半个月，还是在数据库停止运行的情况下。”
　　田薇薇一手搭着黄伟龙肩膀，“我已经签下通知书，勒令芯安从今天起暂停运作，荣耀集团不会再给予任何资金支持。”
　　黄伟龙停下手上工作，扭头看向田薇薇，“你姐那边要怎么交代？她不会找你麻烦吧？”
　　“暂时，是不会了。她现在应该正在东海医院进行抢救……”田薇薇疲态尽显。

　　黄伟龙这才发现，田薇薇手绑绷带，脸上也有瘀伤。
　　他紧张地站了起来，每处伤口都细致观察，“怎么回事？手受伤了？脸上也是，谁干的？”
　　田薇薇快速把手藏到身后，本能地后退了一大步，“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我之后再跟你解释。”她看着黄伟龙连日熬夜，满脸胡渣，“你来尚励国之后都没好好休息，我已经停掉芯安的工作，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吧。”
　　黄伟龙看到田薇薇下意识躲避，难掩失落，但收到她的关心，脸上还是会露出稚幼的笑意，“还行，以前做实验经常通宵达旦，一两个月不睡都是小儿科。你姐……虽然这么说有点冒犯，但趁着现在这个空档，是我们的好机会。”
　　田薇薇没有再出言相劝，“有需要随时找我，辛苦了。”
　　黄伟龙的目光未曾离开田薇薇半秒，“不辛苦。”

　　* * * *

　　李雪来到72楼，田薇薇安排了一次跟林一虎、毕万觉和周丹尼尔的视像会议。
　　“你们三位是雪姐给我的得力帮手，我希望你们能像信任雪姐一样信任我。”田薇薇端起总裁架势，李雪躲在镜头以外，不时观察屏幕里三人的表情变化。
　　林一虎在三人之中，表达最是直接，他对荣曜集团业务也最为熟悉和全面，“雪姐之前分别跟我们联系过，明确了你的地位，也吩咐我们要全力帮助你。
　　我们各自运营的三个实验基地，你可以完全放心。关于日常工作，我们都会如常进行，按时给你发送工作日志。”

　　田薇薇收起笑脸，咬住嘴唇，“我对你们的能力是相当放心，这点毋庸置疑。只是我想确定，你们是否也对我同样放心。”
　　屏幕里，三个人表情出奇统一地疑惑，林一虎依旧是大家的发言人，“田总，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田薇薇跟李雪对视了一眼，很快转回镜头前，“荣曜集团在全球拥有三个实验基地，一个在探国婆娑圣殿东侧一公里，一个在铓锦国西部羚羊大峡谷，还有一个在让国。但我继任总裁这么久，还不清楚让国实验室具体位置，毕社长，你可以告诉我吗？”
　　三个人再次沉默，李雪迅速抓住他们的微表情。其中，周丹尼尔年纪最小，也最容易露出破绽。
　　李雪发现，三个人都竭力想控制自己面部表情，但周丹尼尔眼神躲闪更为明显。她示意田薇薇，提醒可以再次强调。
　　田薇薇深呼吸一口气，态度坚定地又问了一遍，“毕社长，你可以告诉我让国实验室的具体位置吗？”
　　毕万觉一如往日画风，展现人机式回答，语气温和得像设置好的一样，“田总，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吩咐，我愿意为您效劳。”
　　田薇薇着急如焚，目露凶光，像要一口一个把他们通通吃掉，“那我现在就吩咐你，告诉我让国实验室位置，立刻！马上！说！”
　　屏幕里清晰可见，毕万觉和林一虎同时看了对方一眼，而林一虎之后做了个点头的动作。毕万觉在镜头前操作几下，田薇薇电脑便收到一个定位信息，“实验室在让国首都南部神山之下，南神庙尽头的舍利寺就是实验室入口。”
　　李雪灵光回溯，想起谢雪许久之前曾提过一嘴，“人，如果有了信仰，心便有了归宿。人，如果没有信仰，心便实现自由。”她当时不懂什么意思，现在回想起来，也许谢雪早已将自己置身度外。

　　* * * *

　　田薇薇举起手中的白色信封，“毕社长，我会派人拿这封信去找你，你就在南神庙等候。不管是谁，见信如见我，你都要按信里所写，把实验室管控权交给她。”
　　林一虎猜测田薇薇想阻止V计划，但那是谢雪毕生心愿，“雪姐知道吗？你临时找个人过来，还要控制一整所实验基地？让国实验室里每一样数据都极其珍贵……”
　　没等林一虎陈词滥调地阻拦，“现在我，田薇薇，才是荣曜集团总裁。实验基地归于荣曜集团所有，我就是最高权力。我说谁能管，谁就能管。”
　　李雪把水杯推近田薇薇，提醒她要冷静下来，“你们几个肯定是有能力管好各个实验基地，这个我没意见。但让国实验室要做的事情非同小可，我也希望你们都能考虑清楚。这件事，我是不可能允许继续推进的，总之一切后果，由我田薇薇一人承担。”
　　话已至此，林一虎也清楚田薇薇立场，V计划由谢雪开始，以田薇薇结束，何尝不算一种命中注定的闭环，“你说的很清楚，我们也都听明白了。”毕万觉和周丹尼尔也随之附和，不敢多言。

　　* * * *

　　李雪带着信函，来到南神庙。
　　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站在庙外石阶前，后勃颈凉风肆意。
　　毕万觉通过监控得知，主动下山迎接。跟上次见面有所区别，白袍素衣，手持佛串，慈眉善目，判若两人。
　　“果然是你，请吧。”林一虎在会议上就猜到，田薇薇口中会去让国的人就是李雪。他跟李雪来往最多，深知李雪处事风格，一直以来对她颇有微词。
　　“你猜到是我？”李雪对毕万觉看见自己的态度，表示疑惑，“你比我想象中淡定。”上次见面，毕万觉表现得相当规行矩步，这次反而多了几分人情世故。
　　毕万觉浅浅一笑，山间杏花便随风飞舞。
　　他没有提及林一虎，只是一路带领李雪进到舍利寺，“这就是实验室入口。”通过指纹和瞳孔双重验证，才可进入。

　　实验室几乎占据整座神山，蜿蜒曲道连接每一个深不见底的房间。不像在探国，方圆两公里就有重械驻守，这里只管神秘。
　　“这是薇薇提到的信函，你先看吧，看完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李雪按计划交出信件。
　　毕万觉接过之后，当场打开查看，“从我打开信封开始，整个实验基地立即交由李雪接管，为期到V计划确认瓦解为止。”
　　他抬眉看了一眼李雪，“在此期间，所有抵属实验基地的人员，都必须服从李雪安排，荣曜集团总裁田薇薇拥有最终解释权。”简单两行字，毕万觉就要把实验室管控权拱手相让。
　　“懂了？”李雪在察言观色方面有自己一套。
　　毕万觉折好信件，重新放回信封，恢复原样，“懂了。”
　　李雪跟随毕万觉，完成指纹和瞳孔认证，还另外存储一套掌纹和声线档案作为备份。

　　“这边是文职办公室，只有这里才能进入基因数据库。所有科研人员的文职工作，都统一在这边进行，没有固定工位，包括你和我。
　　每台电脑都安装了反追踪和反入侵程序，互为独立，这里所有设备都连接荣耀集团独立卫星网络，保证实验基地内全部内容都保密。”
　　“工作人员总会离开吧？你们要怎么保证？”李雪东张西望，来来往往遇到不少人。
　　毕万觉双手交叠放在后背，气定神闲地解释，“他们会在这里一辈子，吃喝拉撒，生老病死。”
　　李雪眉头一紧。
　　毕万觉挑眉浅笑，“他们来这里都是签下终身契，来了，就是来了。不过你也不要钻牛角尖，这里毕竟是病毒研究所，每个实验人员多少带点病毒或者辐射。
　　与其说是为荣曜卖命，还不如说是荣曜给了他们庇护所。像他们这种高危群体，要是回归社会，等同于投放人肉炸弹。还不如专注科研，为荣曜而战。”
　　李雪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就像毕万觉所说，出淤泥哪有不染，谁还不是身不由己。
　　“里面就是实验区，你准备好了吗？”聊了一路，毕万觉停在一个“闲人免进”的双开门前。
　　厚重的钢门没有玻璃，紧闭密封，李雪确实犹豫了一秒，“当然。”这一步，她走了十年，哪怕门后刀山火海，她都要看个究竟。

　　* * * *

　　毕万觉带着李雪换上重重地隔离服，比太空服还厚实，“这是观察者的装备，他们做实验只能轻装上阵。”头盔里设有对讲机，只有同频才能通话，“你也不用可怜他们，他们都是自愿来这里的，有人为高薪厚待，有人为追求理想。”
　　“都出不去，要钱有什么用？”李雪隔着几层玻璃，远远看向里面的科研人员。
　　毕万觉习惯了这套服装的笨重，他偶尔还会帮忙扶稳李雪，“为至亲、为所爱，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努力的理由。”

　　李雪左右脚切换蹦跶，看起来像个充气人偶，“这里，整个实验基地，都只为V计划工作吗？”她终于落到重点。
　　毕万觉不再避讳，“主要吧。曾经这里也诞生过很多旷世新药，救人于水火之中。”
　　他想起毕家三代学医，父母临危受命，来让国开疆辟土，“除了V计划，我们也有在酝酿其他方案，如果将来还有机会，希望可以一一实现。”
　　李雪从毕万觉言语里听出一丝叹息，“只要是对大众有帮助，肯定都有机会实现的。”
　　毕万觉没有回应，视线无法聚焦，多次抬头看向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