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雪成霜之粉钻》CT澄棠

52、4.7

　　就像有一个无形的屏障，把浓雾隔开。金赤恩终于走出重重迷障，也终于走到房间最深处。
　　穿过浓雾之际，红外线感应到她的到来，房间内全部白炽灯同一时间关闭。眼前顿时漆黑一片，浓雾随即散去，绿色和红色光影以线条状态舞动。
　　金赤恩转身看向后方，浓雾全然褪去后，黑暗之中悬挂的一张张半透明板隐约反光，如一个个被倒掉着的尸体，沉寂而悲凉。

　　“砰！”又是一下枪声，光影随之消失，换来的是投屏影像。
　　一只手持枪随着镜头前进，镜头好像就安装在手枪瞄准器上。
　　可以清晰看出画面里是废旧车场，有很多被拆卸过的小车堆叠在一起。车场半开放式，顶棚很高，只是几块铁皮，由很多细长铁柱支撑着，表面都锈迹斑斑。
　　“砰！”“砰！……砰！”相继的枪声，镜头晃来晃去。高处有个持枪的男人在镜头前摔下来，应该是被枪手击中了。镜头拐了好几次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枪战有多么激烈。
　　“你，你不要过来！你再靠近，我就开枪了！”另一个衣服沾染血迹的男人出现在镜头前，双手紧握手枪，紧张得发抖，“范良芳是我杀的，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突然跳出来，不关我事的！”
　　“你自己下去跟她说吧。”金赤恩认得，是李雪的声音，隐忍的怒火在此刻爆发，“我找了你这么久，你居然是给谢雪卖命的，死有余辜！”
　　“不要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算我求你了，你要是杀了我，怎么跟谢总交代啊？”男人显得很慌张，金赤恩也认出他，是当年枪战中，打死范良芳的张舜。
　　“死到临头，还敢拿谢雪要挟我？你知道的太多了。”李雪没有一丝迟疑，镜头前，张舜连中三枪，当场血流成河。
　　影片就此结束。
　　金赤恩记得，当初李雪跟她提过这件事。但只是说在一次枪战里，发现张舜，既没有提及张舜是怎么死，也没有提是被谁杀死，“原来，杀死他的就是阿桐……”

　　* * * *

　　“赤恩！你还好吗？赤恩！发生什么事了？”李雪拍打墙壁的声音把陷入沉思的金赤恩拉回现实。
　　金赤恩朝着拍打声源呼喊，“没事……我没事！”身边全是李雪曾经屡屡罪证，自己有点缓不过神来。
　　李雪还在大喊：“你那边有其他出口吗？我这个房间的门锁死了，我出不去。”
　　“出口？你等下，我看看。”金赤恩恢复理智，借着投屏的微弱光线，拍打每一处墙壁。但墙壁都是隔板而已，像是虚掩，又找不到开口，“没有，我这边也没找到其他门。”
　　李雪提议，“你那边都看完了吗？进来那个门能不能打开？门上那个玻璃也看下，有没有东西可以砸开。”
　　“好，我去看下。”金赤恩看向远处的入口，磨砂玻璃透出微弱余光。
　　摸黑前行，一来一回花费不少时间，“不行，开不了。”

　　李雪又问，“薇薇那边呢？你过去喊她试试。”
　　金赤恩走到靠近田薇薇的墙板边，大力拍打，“小田，听到吗？小田！”
　　“我在！”田薇薇很快就给出回应。
　　金赤恩扯着嗓子大喊：“你那边有没有出口？我和阿桐的房间都没找到第二个门，进来的门也开不了，你那个可以吗？”
　　“不行！”田薇薇声音忽大忽小，好像在忙些什么，“我都试过了。”
　　“小田，你房间里的是什么？”金赤恩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总感觉哪里不寻常，就是说不上来。
　　“是关于你的。”田薇薇也已经发现，她那个房间的信息是关于金赤恩的过去。
　　金赤恩继续追问，“全部都是吗？”
　　“我不太确定……”田薇薇声音被另一个声音覆盖，金赤恩听得不太清楚，“也有关于桐姐的。”
　　“你那边结束了没？”金赤恩声音逐渐沙哑。
　　田薇薇突然贴着墙壁小声说道，“赤恩姐，听到我说话吗？”
　　“听到，你说。”金赤恩迅速反应，也贴到墙面。
　　田薇薇没有说话，而是在墙上有节奏地敲打数下。
　　“C A M E R A”金赤恩回头仔细观察房间每个角落，在投屏边框发现一个红点。她回到李雪那边的墙壁，敲打出同样代码。
　　三个人开始寻找摄像头的游戏。

　　* * * *

　　“开了！”当金赤恩在房间中间关掉第四个摄像头之后，投屏那边，也就是离入口最远处，打开了一扇暗门。
　　此时房间依然没有开灯，她只能凭借手机电筒勉强找到暗门具体位置。
　　通过暗门，沿着一条狭窄漆黑的走道，金赤恩来到一个更大的空间。宽度大概等于三个房间相加，长度也差不多，像一个正方形。金赤恩是第二个到的，来之前，田薇薇已经在空间里搜了个遍。
　　“我都看过了，最明显就是中间这张桌子上放了一份计划书。”田薇薇指着桌子上一本厚厚的文件夹，上面初号宋体写着“V计划”，“这里肯定也有监控摄像头，他们连V计划都知道，看来来者不善。”
　　金赤恩随便翻看几页，内容十分详细，目的、目标、手法，“具体到每一步的日期都有注明，这该不会是谢雪自己设的陷阱吧？”
　　田薇薇的眼神从未如此坚定，“不可能，雪姐这么想实行V计划，她不会在事前弄这么一出。而且，偏偏是我们几个？还有，那几个房间，很明显是针对我们的。”
　　“这我同意。我去的那个房间，明显针对阿桐，里面有她卧底时候枪杀犯人的影片，我还看到在山上那次，她在你背后击杀两名罪犯的经过。”金赤恩欲言又止。
　　田薇薇目瞪口呆，难以置信，“是我们抓风雨盟那次吗？这件事怎么还会有影片？”
　　金赤恩摇摇头，转身走向其他地方，“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些真的就像是一个陷阱，我们已经成为瓮中之鳖。”

　　“你们都出来了？”李雪好不容易来到，她不知道要关闭所有摄像头，在里面研究了很久，“你们没事吧？这又是什么情况？”
　　田薇薇首先上前迎接，“桐姐，我们没事。你呢？”她又将刚才的话重新复述一遍。
　　李雪看向金赤恩，“你干嘛盯着我看？没事吧？”
　　金赤恩躲开李雪眼神，“没事，没什么。”
　　李雪掏出手机，翻出刚才房间里的照片，“你们房间都长什么样？跟我的一样吗？”
　　瞄到黑白照的缩略图，足以令田薇薇为之一颤，不用放大，她都能认得，那是她心底不可触及的悔痛。田薇薇不愿回溯那段往事，她以为出国之后，再也不会有人提起，哪怕现在重新回到尚励国，也不应该旧事重提。
　　李雪没有注意到田薇薇表情凝滞，她还在放大照片，“你们看，这些字是什么意思？那里还有很多照片，但我没看懂。”
　　“小田……”很多事情，金赤恩比李雪更清楚。在田薇薇还是警察的时候，她们曾经有多次共同合作办案的经历。

　　“我在这里唯一认得的，就是丁舟杰。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照片里啊？他跟风雨盟有什么关系吗？”李雪一个劲地展示自己房间的信息，没发现金赤恩和田薇薇都赫然僵立在她两边。
　　“丁舟杰……现在已经离开警队了。”金赤恩刻意回避有关问题，默默在心里盘算，结合田薇薇和李雪提供的信息，“我们被盯上了。”
　　田薇薇这才回过神，李雪也停了下来。金赤恩那句话就像一个按钮，打开了房间机关。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三个人警惕地背靠背站立，握紧手枪。
　　“嘀嘀嘀嘀嘀……”一阵空鸣之后，影像如走马灯般投射到房间四处，一边播放一边旋转。
　　“每个角都有一个摄像头，我们一人关一个。”田薇薇最先发现暗角的红灯。
　　李雪和金赤恩同时，“等一下。”
　　“这些不是我们三个的……”金赤恩大概浏览几个短片。
　　“是谢雪的。”短片的内容，李雪再熟悉不过。

　　三个人慢慢分开，跟随影片缓慢移动。
　　李雪快速浏览一次，更加笃定，“全是关于谢雪的。”
　　影片越来越多，从十二个大格，到四十八个中格，再到一百四十四个小格，不断滚动播放。
　　“太混乱了，能不能找到规律？一定有规律的。”金赤恩看得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刚才吸入浓烟过多，体力有些透支，腿脚开始发软。
　　“还没找到，有些事情我是知道的，但有些，我也不在场。”李雪尝试分类，排除自己知道的内容，再整合剩下部分。
　　田薇薇看到这些影像，对谢雪有了全新认知。她听闻自己姐姐不择手段，但在一桩桩陈年影像面前，还是为之震撼。
　　金赤恩眼睛实在受不了，不得已蹲在原地，闭眼静息。
　　田薇薇和李雪各怀心事，在大房间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施主，放下执念吧，冤冤相报何时了。”一个老和尚的声音出现。
　　田薇薇和李雪又开始四处张望。
　　“这里有个遥控器。”金赤恩休息调整过后，精神许多。她发现桌子有个抽屉，里面放了个遥控器。她随意按下，声音就是这样被打开。
　　“只有这一句吗？”李雪走到金赤恩跟前，“你试下其他。”
　　“施主，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日后我会闭关静修，从此不再过问人间世事。”老和尚的声音再次出现。
　　金赤恩从按键1到9依次按了个遍，除了老和尚两句话，还有张舜，“这可是你说的，干完这票，就让我拿钱走。”
　　张舜的声音，李雪这辈子都忘不了，“张舜！这是张舜！”
　　金赤恩想起刚看到的影片，看着李雪反应激动，很难不相信影片的真实性。
　　“只要你保我女儿平安，重穹军工便为你所用。”大家都知道，重穹军工实际就是重穹实业旗下军火商，全球最高端武器都来自那里，但她们三个都不认得这是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