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雪成霜之粉钻》CT澄棠

51、4.6

　　李雪进门后，漆黑一片，她再想回头开门透光，门已经自动反锁。
　　没有窗、没有灯，李雪摸黑靠墙缓慢移动。寂静与黑暗摄人心魄，暗适应来得很快，隐约能看到不远处有个影子，是更深色的物件。
　　她离开墙壁，向着物件走去，走得很慢，双脚和地面保持着微妙的触感。
　　确认物件是不会动的，才放胆摸索。很硬，方方正正，有棱有角。她用双手不停丈量，最终确定是一个类似画框一样的东西，但她看不清画框里的内容。
　　放下画框，视力越渐清晰，她再次走向墙边，“终于找到开关了。”开灯的刹那，双眼恍惚。
　　明亮的白炽灯光填满整个空间，李雪适应了好一阵子。晃过神来，她才发现刚才摸到的是一张黑白人像，本能地却步后退。
　　环顾四面墙壁，全是各种红色大字组成的粗言秽语，低俗、恶劣、粗暴，一句句不堪入耳。
　　“几个意思？”李雪被大字包围，拥挤的文字在安静的房间中吵闹不停。
　　一个还没被注意到的角落，迷烟悄然而至，迅速填满房间，渗透李雪的每口呼吸。如同她对迷烟的了解，吸入后，会影响五感，产生幻觉。
　　李雪自以为意识还算清醒，却看到墙上大字一个个地跳出墙壁，向自己逼近，“走开！不要过来！”她挥动双手，想要赶走面前大字，越大力、越费劲，大字靠近的速度越快。
　　躲避之际，前脚绊后脚摔倒在地，整个人缩成一团，头痛欲裂，呼吸困难，“不要……不要过来……不要……”

　　迷烟突然停止迸发，房间重新注入新鲜空气。
　　李雪头晕目眩地扶墙站起，重新审视周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另一个空间。
　　这里明显比刚才更开阔，她没有停在原地，反而穿过窄口，回到刚才那里。两个地方只有一墙之隔，李雪用手机拍下墙上大字，以及那幅黑白人像。
　　“没有署名？这到底是谁？”仔细查看照片，里里外外都没有任何提示。

　　新的空间也是四堵白墙，上面贴着的不是大字，而是照片。
　　照片形形色色，李雪归类为跟踪和审问，“这些红线是什么意思？”有些照片之间由红线连接，有些被放在一个黑框表格里，有些被错乱地钉在木板上。
　　“餐厅、麻将馆、餐厅、警局，有殴打痕迹……”李雪选择其中一处由红线连接的照片群，尝试推理它们之间的关系，“……啧，也不写点啥……”她一头雾水，除了照片，没有任何文字记录。
　　趁着自己意识清醒，李雪没有多作逗留，抓紧时间前进。

　　等着她的第三个空间，是一个模拟审讯室，还有一台挂壁电视机。
　　电视机在她走进来之后，开始循环播放一系列审讯视频，李雪认真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是屈打成招？”视频里每个犯人都被打得遍体鳞伤，有些甚至昏倒在地，被暴力拖走。
　　她对这些内容充满疑惑，“这是尚励国警局的审讯室吧？”她认得，模拟审讯室整体布置都跟警局十分相像，“笔记本都是空的，抽屉也没有东西，唉……”李雪长叹一口气，她不明白视频指向何方，精心布置的审讯室又代表着什么。

　　所有空间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李雪没有找到出口，她回到进来的门，依然紧闭。
　　她静下心，重新研究这三个空间的内容，“是有什么联系吗？”
　　说干就干，她把第一个空间所有墙上大字通通撕下来，“反面也没东西。”又把字按大小、语序，重新在地上排列，“不对，这也不对。”
　　照片拆开，画框拆散，李雪瘫坐在地，无语哀叹，“什么都没有。”

　　凌乱过后，李雪去到第二个空间，那是她认为线索最多的地方，“为什么有些是表格，有些是连线？”
　　反正也出不去，李雪放慢节奏，逐一研究起照片规律，每一组照片分别按墙上方位，复刻在地面，方便观察，“这是球场，然后是工业区……这……”
　　皇天不负有心人，李雪终于找到其中两个空间的联系，“这是被打那个人！”她拿着照片站到电视机前，等到对应视频播放之后，认真比对，“相貌、身高都符合，就是这个人！”
　　有了一点苗头，她继续研究其他照片，“麻将馆这个，刚也看到了……还有，码头，这是雷霆酒吧街？”李雪发现多张照片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还有这张也是。”
　　她把酒吧街的相关照片放到一起，不约而同，照片里都有相似的同一个人被拍到，“是他？”经过照片与视频多次比对，李雪很肯定，酒吧街系列照片里，都出现同一个警察，“丁舟杰，他怎么在这些照片里？”
　　丁舟杰是刑侦科警员，同属金赤恩管理，曾经在行动中见过，但没什么交集。李雪认得这个人，但对他一无所知，“这些该不会都跟丁舟杰有关吧？”

　　正当李雪一筹莫展的时候，隔壁房间传来一阵阵枪响。
　　“赤恩！你还好吗？赤恩！发生什么事了？”李雪拍打墙壁，想跟金赤恩取得联系，但没有得到回应。

　　* * * *

　　船舱的墙板很薄，金赤恩与李雪也只是一板之隔。但这时的金赤恩正迷失在回忆里，不能自拔。

　　最开始，金赤恩和其他两个人一起，同时进入自己选择的房间。门安装有闭门器，金赤恩刚进去，门就自动关上并反锁。
　　不过跟李雪的房间不同，这个房间灯火通明，而且没有任何墙体隔绝，能一眼看到尽头。只是尽头很远，这是三个房间里最大最深的。

　　房间里悬挂着很多半透明图片，金赤恩先是错愕，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没有窗的空间让人压抑，她自觉呼吸不太顺畅，白炽灯散发的高热量使她更为窒息。顶上通风管道不断有气雾喷出，在她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过量吸入。
　　区别于让李雪出现幻觉的迷烟，这种气雾没有对金赤恩的神经系统造成影响，反而是呼吸系统。呼吸困难成为金赤恩前进难点，她放缓脚步，靠到墙边，不停做深呼吸。呼吸越深，吸入的气雾越多。

　　不知道过去多久，金赤恩才迷迷糊糊醒来，她感觉好多了，只是眼前云雾缭绕。她想起李雪提到的浓雾，手枪已就位，进入作战状态。
　　浓雾遮挡金赤恩的视线，伸手不见五指。
　　“砰！”房间里突然响起枪声，金赤恩尽量靠墙站立，烟雾再次四起，她不敢随意行动。
　　后续，又接连出现几次枪声，期间伴随快速脚步声和一些打斗声。她神情凝重，皱着眉头，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缓慢挪动脚步，四处张望，一刻不敢松懈。
　　各种追逐厮杀声音不断，但眼前没有出现任何动态人影。金赤恩觉得事情有蹊跷，她举起手枪，置于眼前，左脚迈出一小步，放胆试探。

　　迎着声源，一点一点向前挪，不时环视身边。
　　“嗝……”枪口抵在一块半透明板上，金赤恩豁然开朗，“原来是它，这个板会发声，还有动画？”她看到半透明板重复播放一段约10秒的影片，内容大概是一个男人跪在中间，旁边几个白衣人围站在附近，跪着的男人被一枪打死，倒在地上。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枪声的声源。
　　发现第一块板的作用，金赤恩明显降低防范，枪还握在手上，但已经垂了下来。
　　每块板都要手动关闭电源，她必须在浓烟密布的房间里，找到每一块播放的面板，并关掉它们。“这是在追逐……”“这是殴打？”“这是什么？朱玲玲？”
　　朱玲玲已经死在了13秒的片段里，金赤恩重复看了很多遍，她不知道朱玲玲什么时候死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死。
　　带着诸多疑问，金赤恩在关闭每一块板之前，都用手机记录下来。
　　随着一块接一块面板被关闭，心里有了大概方向，“这个区域应该差不多了。”她发现声源还没有全部关闭，但剩下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远了。

　　浓雾没有要散去的意思，还好，暂时没有生理性不适。
　　金赤恩努力回忆自己刚进来，房间悬挂的半透明板多不胜数。
　　虽然房间可以一眼望到底，但中间夹杂障碍物之多，可想而知。翻查相册记录，刚才关掉的只是很少一部分，而且片段内容过于分散，没办法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有了前面的经验，她愿意大胆前行。
　　“这个房间里，如无意外应该是没有人的，希望如此。”她自言自语地安抚自己，虽说暂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不可控的环境难免会让人不安。

　　迟来的发现，灯光能照射到悬挂半透明板的鱼线，浓雾飘绕之间，鱼线若隐若现。
　　金赤恩不再单凭声音寻找位置，她尝试以某一根鱼线作为标志物，而且她发现有些地方鱼线会比较集中，有些却距离甚远。
　　“是故意的吗？这一堆影片会不会是表达同一件事？”金赤恩不由得猜测，“这些内容跟刚才的不太一样，小田？”金赤恩在其中一个动画里看到熟悉的身影，“这是小田吗？”
　　她不敢确定，只有一个上半身背影，但发型和声音都跟田薇薇相像，“这肯定是小田！那刚才的，应该也是了。”
　　她在另一个动画里也看到田薇薇，这次是清楚看到她的样子，“这些该不会都跟小田有关系吧？”
　　为了更好分析，金赤恩尝试拿着一个面板，走到另一个面板，直接对比两个面板内容，果然有所发现，“每次小田都没有开枪，哪来的枪声？”
　　金赤恩又从浓雾里掏出两个没看过的面板，内容大同小异，唯一有一个地方不尽相同，“酒吧街？是我们抓风雨盟那次……”她关掉手中几个面板，只留下酒吧街那个，再跟正在播放的面板相比对，“阿桐？跟阿桐有关系。”
　　金赤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有枪声的地方，都有李雪的踪迹，“如果是这样的话，前面那些白衣人，难道是荣曜集团的手下？”她再次翻出相册记录，经过反复推敲，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想到动画内容，如此贴近本人，金赤恩有点后怕，“阿桐和小田之前都有被人监控？会是谁？除了她们……”
　　浓雾不断，金赤恩心中的疑惑却越发清晰。她意识到这是有人在故弄玄虚，要搞清楚，只能继续探索。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前面等待她的，是深藏在心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