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载》玉墨钧

7、中毒

　　彼时已是晌午，阳光斜照进小亭，洒下方方正正的光影。
　　浣莲居紧挨着山庄花园，坐在屋前的小亭中，刚好可以透过窗瞧见花园的景色。亭后有一条小河，河中种了几朵芙蓉，现下正值春季，芙蓉未开，只有水面上干巴巴的褐色残荷告诉人们这里往日不凡的生机，现下却是显得有些荒凉。
　　“倒有几分雅趣。”李清旿坐在亭中，静静望着窗外的桃花，暗自思索没有内力该如何脱身。李清旿运运气，依旧无果。
　　“本座这山庄可还雅致？”还未见人，宋霄的声音便远远传来。眼前人影一晃，宋霄便端坐在李清旿面前。
　　“好快的身形。”李清旿暗叹。
　　“如果本座没猜错的话，殿下便是珍王吧？”宋霄笑吟吟看着李清旿。
　　“是又如何？”李清旿冰冰冷冷道。
　　“不如何，本座就问问。许久滴水未进，殿下口渴了吧！来杯涤烦子，顺便解解烦闷。”宋霄不知从哪变出一杯茶递给他。
　　“不必。”嘴上如此，李清旿却悄悄咽了咽口水，他确是渴得很。
　　“吃一口吧，没事的。”说着宋霄垂头吃一口。
　　见宋霄吃了没事，李清旿默默撇一眼宋霄手中的茶杯。
　　宋霄将茶杯往前递了递，依旧笑得令人如浴阳光。
　　李清旿犹豫片刻接过茶杯，用衣袖仔细拭过宋霄沾嘴的地方，这才仰头喝下。
　　宋霄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这是化功散的解药，本座问一个问题，殿下若如实答了，本座便把解药双手奉上。”
　　李清旿冷哼一声：“如何证明你这解药是真？本王又凭什么信你？”
　　“解药的真假本座相信殿下自有定夺。只是，这化功散乃至毒蒙汗药，可渗人丹田，化人内功，待内功化尽，便蚀人筋骨，多留一刻便危险一分呐，殿下应该不想变成废人吧？”宋霄依旧带着春风般的笑容，说出的话却令人脊背发凉。
　　“问。”李清旿不敢拿自己的身体性命开玩笑，只好妥协。
　　“殿下是圣人派来的？”宋霄问。
　　“废话。”李清旿斜他一眼。
　　“那便是了。”宋霄将药递给他。
　　李清旿接过瓷瓶，盯着宋霄的眼睛。
　　“殿下莫不是担心本座这药是假？既然殿下不要这药，那本座便倒去喂鱼了。”说着宋霄就要把药往莲花池里倒。
　　“本王何时说过不要？”李清旿抢过他手中的瓷瓶，将信将疑拔开瓷瓶的瓶塞。红褐色的药液散发出清新的苦香。
　　“还请殿下放心，此药保真。”宋霄见他怀疑却不恼，只是笑吟吟地解释。
　　李清旿抬头将药饮下，片刻后暗自运运气，体中的内力正慢慢恢复。
　　正起身欲走，李清旿便听身后宋霄道：“云霄山庄位于望仙山峰顶，一般人难上难下。殿下武功高强，区区高峰定然困不住殿下。只是殿下才刚服下解药，内力才恢复了不到五成，恐怕下山有些困难，不如歇息片刻。”
　　李清旿止步，回过头认真地问：“本王何时说过本王会武功了？”
　　宋霄笑而不语。
　　就如此沉默着僵持片刻，也不知是谁先挪开了视线。
　　宋霄低着头，不经意道：“不知殿下可还记得那日的那瓶药？”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只棕色瓶子把玩着。“焚心草……冻骨花……”他轻笑几声，话里满是玩味。“不好解啊。若不及时服下解药，毒发三次便身亡，殿下可要好好考虑考虑。”
　　还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李清旿走回亭子内，定定看着宋霄。“阁下想知道的某俱如实相告，还请阁下不吝将解药赐与在下。”语言谦卑，神情却是淡淡。
　　宋霄将瓶子抛给他。李清旿打开一看，眼前只是一黑，瓶子里一粒药也没有。“戏耍本王很有意思吗？”李清旿脸色冷了冷，抬眸盯着宋霄。
　　“殿下息怒呀！草民怎敢戏耍殿下。只是这解药一年只配一次，去年配得少些，这最后一粒已经没了。”宋霄讪讪地陪笑。
　　听到这话李清旿倒吸一口凉气，眼前更黑，险些晕过去。李清旿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向后倒去。
　　宋霄见状抢身上前，扶住李清旿。多年在江湖摸爬滚打，他一眼便看出李清旿在装晕，他勾唇笑道：“殿下别急啊，还有法子。”
　　“当真？”李清旿睁开眼睛，双手牢牢抓住宋霄手腕。
　　“殿下……还真是童心未泯啊。”宋霄笑吟吟的。
　　“阁下不也童心不老吗？”李清旿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什么法子？”
　　“焚心草药效霸道，毒发时使人身心有火焚之感。冻骨花毒发，则会使中毒之人感到彻骨之寒。”宋霄慢条斯理地解释。“好在此二种毒物发作甚缓，只要每月按时服下抑制的药物便可保当月安然无恙。”
　　“倒也是个法子，总比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最终身亡好。只是我又要在这耽搁许久了。待解药到手我便走。”李清旿暗自盘算。
　　李清旿从宋霄的臂弯中直起身，伸手向宋霄道：“药。”
　　宋霄递给他一个小罐子。
　　李清旿打开罐子，犹豫地看了一会。
　　宋霄道：“殿下尽管放心，本座从不做那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笑得真诚得很。
　　李清旿将信将疑看他一眼，还是将药吞下。
　　“殿下先暂住此处吧，本座即刻排人前来服侍。”言毕，宋霄转身离去。

　　望仙山中风景甚佳，每日又有宋霄送来的各种吃穿用品，虽不及宫中，但李清旿的生活过得倒也还不错。本着他既不杀我，必定是有所图谋，现下暂且安全的想法，李清旿每天都过得十分舒坦
　　宋霄并非日日都来找他，但每次来却多少会带一些新奇玩意儿。李清旿也不知这宋霄到底是何用意，既不杀他，也不审他，心情好便来看他，心情好便不来，竟似豢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宠物一般。

　　云霄山庄的龙隐居。
　　偌大的庭院中空无一人，几只小雀在院子角落的树下蹦来蹦去。青黛色的屋檐向远处延伸着，去够天空中翱翔的飞鸟，却渐渐淡了、淡了。山风吹过，翠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偏厅内坐了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女子身穿暗紫色坦领对襟衫，露出大片洁白细腻的肌肤。宋霄走进去，女子停下吃茶的动作，起身一俯行了个礼。却是苏玉婷。
　　“让你调查的事如何了？”宋霄点点头，开门见山道。
　　“都查清楚了。一年前孙将军就被赐金放还。现下在蛟州安度晚年。”苏玉婷老实答道。
　　“安度晚年？呵，债都没还清就想安度晚年？有意思！”宋霄冷笑一声道：“你去通知蓝珊瑚与我同去蛟州，明日一早便起程。”

　　浣莲居中安静十分，只有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叫着。李清旿坐在亭中的石桌旁望着窗外的风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山庄殿下住着可还适应？”宋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清旿身后。
　　李清旿被他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斜他一眼。“有何贵干？”
　　“没事便不能来坐坐吗？”宋霄笑着自顾自坐下。
　　光滑的石桌上摆着一个木质托盘，盘中扣着几只空茶杯，一旁有一盏茶。
　　宋霄倒了两杯茶，递给李清旿一杯。“殿下何必对本座有如此大的敌意？本座又没做什么。”
　　闻言，李清旿轻笑两声，冷眼看了看宋霄手上的茶，将视线挪开淡淡道：“蛇窝杀手杀人不眨眼，你作为首领蛇王，本王怎能不提防些？”
　　“只是提防吗？本座倒觉得殿下将本座视作仇敌了呢。”宋霄见李清旿未接便将茶放在了他身旁的桌上。
　　“蛇窝频频残害官员百姓，确该视为大夏仇敌。”李清旿不再看他。
　　“冤枉啊！我们可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宋霄喊冤。
　　李清旿没有做声，一双眼睛仍盯着花园里的花。
　　“殿下啊，这凡事呢不能只看表象，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您所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相吗？”宋霄将杯中的茶喝了，有些涩，却有淡淡的回甘。“希望有一天，殿下可以重新与不才认识一番。”为表诚意他没有自称“本座”。
　　言毕，宋霄在桌上放下一个小瓶子道：“我这几日有要事，不在庄内，这瓶子里有两粒药，殿下记得按时吃。”
　　李清旿仍呆呆望着窗外的花，不知在想什么。
　　再回过头，宋霄已然离去。冰冷的石桌上，一只空杯，一杯微凉的茶，还有刚才宋霄留下的瓶子。
　　“好像不无道理。”看着那杯茶，李清旿不禁有些怅然。他一向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母亲和师父从小便告诉他不可管中窥豹，未知全貌的事切不可妄下结论。仔细想来，这次自己确是先入为主了。再者，先前确定是蛇窝所杀的人在死前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良的传言。
　　李清旿拿过瓷瓶，轻轻握在手中。又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一口。

作者有话说

　　茶有个别称：涤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