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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牛马地狱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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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徐淮景的感受很复杂，五味杂陈。
虽然徐淮景对他们此行寻找的文件没什么头绪，但林苒特意送他们进这个副本，说明目标文件大概率是某种重要信息，曾经留存在林苒的记忆深处。而这个副本的时间线是江徐和林苒毕业两年后，此时的江徐在家族内斗中落败，被迫退出渡鸦；温宁入场，试图借助资本夺取渡鸦的控制权。
然而，自始至终，徐淮景只能从苏夙白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江徐的行踪，从未感受到温宁的存在。
直到此刻——
温承尧的出现，让徐淮景隐约嗅到了温宁的气息，从第一个副本蔓延至今的，那种藏在阴影里的欲念，宛若古老建筑阴湿角落里滋生的青苔，幽绿而顽固，悄无声息地攀附、蔓延、侵蚀……
霎那间，盘桓在脑海里的种种悬念轰然落地，整个故事就这样串上了。不合时宜地，徐淮景竟生出几分见到老朋友的欣慰。
在渡鸦APP的数据深处，服务器全速运转，渡鸦的人类意识“徐淮景”正在和AI体进行高频信息交互。徐淮景尝试捋一捋现在的局势。
徐家人先是将渡鸦的CEO换成徐氏集团任命委派的自己人，让江徐彻底失去了干预渡鸦项目的合法权力——哪怕她是创始人之一。接着，突然空降温承尧这个技术顾问，势必会对CTO“林燃”的地位造成冲击，甚至足以将其架空。。
AI认为，种种迹象表明，徐家人和温宁已经达成结盟。这一系列的人事调动，正在逐步削弱江徐和“林燃”对整个项目的影响力。
AI的推理很缜密，挑不出一丁点毛病。可徐淮景不愿相信——不愿相信温宁真的站到江徐的对立面。那个曾收养流浪串串狗的矜贵少年，多年后依旧会被女孩的泪水弄得手足无措、分寸大乱的人，真的会为了利益与徐家结盟吗？
徐淮景躲在数据世界里，焦躁地梳理羽毛，尖喙一通乱啄，越理越乱。气得徐淮景恨不得仰天长啸——真是和林燃混久了，越来越感性了！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会议仍在没完没了地进行。整整一天都是会议，各种各样的主题，流水般的主讲人，从早上九点持续到下午六点。
徐淮景和林燃只能瞄见苏夙白全程在低头发消息。她显然也清楚“新技术顾问”的杀伤力，可她打算如何应对？
林燃和徐淮景暗暗琢磨了一下午，越想越觉得，以苏夙白这暴脾气，怕不是要直接和温顾问干一架。
徐淮景仿佛已经看见，渡鸦史上第二起高管斗殴事件一触即发……
幸好，长夜尽头，还悬着最后一点星光。
滞留在机场的行李到了，救星也来了。
—— 是江徐姐姐呀。
徐淮景恨不得从手机里扑出来。可惜，没有投影设备，他连全息投影都做不到，只能困在数据世界里，在盘根错节的榕树枝丫间疾速翻飞，羽毛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绕枝盘旋了几圈，终于将激动宣泄了出去。他悬停片刻，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这副模样，好像有点傻。
但转念一想：也没人看见，不是吗？
徐淮景一头扎进树下的青草地，四仰八叉地仰躺着。阳光从数据天空倾泻而下，草叶在翅尖轻轻拂动，喙里还衔着一朵小雏菊，偷得浮生半日闲。
为了避开温承尧，苏夙白干脆把酒店房间退了，准备去江徐家打地铺。
林燃和徐淮景这才发现，徐家的研发中心就在江徐本科院校附近，所以江徐以前的老房子也在附近。
“老一辈的独栋小楼，挺旧的老房子，但胜在隐蔽。” 江徐推开院子的铁门，拖着行李箱往里走，她从机场出来就直奔苏夙白落脚的酒店了，还没回来过，“我本科的时候经常住这。”
老房子门口都是台阶，连个斜坡都没有。作为在场唯一的男性，林燃十分自觉地拎起行李箱，哼哧哼哧地来回搬。两位女士两手空空，还在慢悠悠地上台阶。
当林燃把行李箱堆在大门口的时候，猛地闻到浓郁的酒味。鼻翼轻轻颤了颤，又凑近嗅了嗅。
……真的是酒味，而且很冲。
“江徐姐，你家怎么一股酒味？”林燃冲上完台阶的江徐喊。
江徐立刻疾步上前，鼻尖刚探过去，就确认这不是一两瓶酒能散出来的味道，像是酒洒了一地。
江徐瞬间警觉起来，上手检查门锁……
锁是完好的，没有被撬的迹象。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一瞬，门扉被江徐推开，酒气毫无阻隔地倾泄而出，带着发酵的酸与呛，江徐顿时一个激灵，鼻尖发痒。
“啊切——”江徐打了个喷嚏，实在是没忍住。
沙发上躺着的醉鬼被惊动，迷迷蒙蒙地抬头望过来。
此时大概快到满月，月光正盛，从落地窗泼进来，把屋内照得纤毫毕现：
地板上东倒西歪的酒瓶；
从江徐手心滑落的钥匙；
还有那人眼尾的嫣红，和摇摇欲坠的泪珠。。
没有人说话，仿佛所有人都被毒成了哑巴。
醉鬼抬起酒杯，手抖得厉害，半杯酒洒在衬衣上。但他显然不会在意这点细枝末节，只是麻木地勾了勾嘴角，仰头一饮而尽。
酒精和呢喃一起溢出来，散在这片死寂里——
“她不会来这的。”
“不会的……”
他又去倒第二杯。
江徐终于动了。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甩掉外套，挽起袖子，将行李箱随手一推，声音听不出情绪，却也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俩上楼，自己找房间。”
苏夙白和林燃一步三回头，蹑手蹑脚地爬上二楼，再悄悄探出脑袋。
只见江徐劈手夺过酒杯，扣住酒鬼的手往边上一甩。
“我的房子，我凭什么不能回？”
醉昏了头的人不会老老实实地回话，只是一味伸手去够酒杯。被江徐阻挠了几次，干脆去拿酒瓶。
江徐忍到极限，干脆将酒瓶全部踢开，“温宁，你发什么癫！”
温宁好像终于察觉到有人拦着自己喝酒，动作一滞，眉心缓缓皱起，努力聚焦那双朦胧的眼。
视线在昏暗与月光之间漂移了几秒，他似乎认出了什么。
“……江徐？”
下一秒，他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嗤笑了一声，“不可能，她才不会……”
温宁用醉鬼的逻辑得到一个结论：“这一定是梦……” 话还没说完，他迷迷瞪瞪地伸出手，动作带着酒意的迟缓与笨拙，像是要将女孩搂进怀里。
可就在指尖触到她皮肤的刹那间，他手指猛地一抖，像被灼烧一般，微微蜷起，一点一点往回收，垂在身侧，任由酒气在两人之间翻涌。
狼狈的醉鬼脑子跟不上身体，又确认了一次：“江徐？”
江徐应下了：“是我。”
“你回国了？”
江徐惜字如金：“对。”
“……哦。”温宁呆呆地吐出一个字作为回应，过了好一会儿，也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清醒，只见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进卧室。江徐的脸色不好看，但还是跟着进去了。
几分钟后，苏夙白手机里收到江徐的消息：“温宁吐得厉害，我晚上照顾他，你俩自便。”
楼上二人这才溜下来，做贼般地将行李箱运上去。
苏夙白有点犯难，拉住林燃商量：“你说我到底应不应该找江徐商量下公司的事，也挺着急的……”
林燃稀奇地打量她，难得见到苏夙白犯蠢啊，莫非雷厉风行的职场精英在感情事上不开窍？
苏夙白被林燃看毛了，恼得推了他一把，林燃踉跄两步，这才好好回答：“江徐现在忙着处理感情债，没空搭理我们。“这个话题林燃自认经验丰富，老气横秋地拍拍苏夙白的肩，”洗洗睡吧，姐姐，明早才热闹呢。”
不过，林燃这次失算了。一上午都没见温宁从卧室出来，江徐倒是大清早就起来点了个早餐外卖，她把温宁那份粥端进卧室。虽然林燃没听见，但徐淮景借着AI敏锐的听觉捕捉到江徐在哄温宁喝粥。
【徐淮景：江徐姐在哄温宁喝点东西，温宁好像很抗拒。】
【林燃：我父皇终于要硬气一回了吗？】
【徐淮景：你这就认下了？！】
【林燃：我夜观天象，这俩人散不了。】
【徐淮景：……渡鸦说你搞封建迷信】
【林燃：让它闭嘴，AI不懂咱们人类的古老智慧。】
今天不用出门，林燃就乖乖蹲在家里捣鼓江徐以前屯的投影设备。喜提全息投影皮肤的徐淮景在客厅里滑行了不到五分钟，一头撞在温宁身上，吓得光影直接碎开，留下一片荧光，像暗灰色的流沙。
温宁用指尖去勾勒光晕，忽然问道：“这就是立体投影的渡鸦？”
“真好。”
“的确不同凡响。”
徐淮景聚拢心神，在半空中再次呈现出一只立体效果的渡鸦，警惕地和温宁保持距离。
温宁也没在意，径直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乐。
“啪——”拉环脆响炸开，他仰头就灌，和昨晚喝酒的架势不分伯仲。
徐淮景眉心一跳，替他的肠胃暗暗担心。心念一动，渡鸦AI立刻介入，叽里咕噜地分析了一大堆。
眼珠一转，徐淮景直接念了出来：
“检测到低温碳酸饮品开启。碳酸气泡可短暂刺激多巴胺分泌，带来情绪改善效果。
警告：过去12小时酒精摄入量已超安全阈值300%。此时饮用冰镇碳酸饮品，可能引发胃黏膜二次刺激，增加肠胃负担，并诱发酒后脱水、低血糖等症状。
建议：立即以常温水替代，并在30分钟内补充电解质。 ”
温宁停下动作，似笑非笑地撇了一眼聒噪的小乌鸦，对着林燃举了举手里的可乐：“很不错的产品……你就是CTO吧，林苒的堂弟。”
林燃一直缩在沙发上抠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突然被问话，只会傻乎乎地点头，完全显不出天才程序员的风采。
江徐从二楼缓步下来，边走边吩咐：“查一下温家那个家族控股集团的股权结构，所有股权明细都给我挖出来，还有……” 苏夙白紧跟在后，低头飞快记着笔记。
江徐一眼瞥见温宁手里的冰可乐，整句话还没说完，就话锋一转：“冰可乐伤胃。”
温宁懒散地倚在吧台边，只是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易拉罐，透着与生俱来的优雅气韵。廉价的碳酸饮料在他指间，仿佛摇身一变成了昂贵的葡萄酒。
可这位翩翩贵公子一开口就欠得很：“你在乎过吗？”附赠一声冷笑。
——温宁，今日份的聊天杀手，话题终结者。
温宁就好像感受不到空气里凝成冰的尴尬，朝江徐伸手，“我手机呢？”
江徐的脸色彻底冻上，直接把冰可乐夺过来扔进垃圾桶，“没收了。脑子都没了还要什么手机。”
温宁也不是省油的灯，视线从在场三个人类身上一一滑过，眼里明晃晃的嫌弃，没对任何人停留，反而盯上了空中那只呆呆的AI乌鸦。
温宁唇角一挑，艳丽的玫瑰层层绽放，眼尾的淡红像勾魂的朱砂，精致得近乎奢靡的矜贵面容楚楚可怜。
被温宁注视着，徐淮景脖颈的羽毛本能地炸起来。盛放的艳丽之下，徐淮景仿佛看见一朵食人花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
“小乌鸦，”温宁慢条斯理地开口，“分析一下，我是不是被软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