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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棋局余温 ...
养心殿的门在身后合拢,将宗人府前的对峙声、五皇子不甘的咆哮、皇后压抑的怒意,都隔绝在外。殿内恢复了那种深宫特有的寂静,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急促得像战鼓。
寄云栖在门槛内站了片刻,才缓缓走向桌案。脚步有些虚浮,他伸手扶住桌沿,指尖触到的木料冰凉而光滑,上面还有顾苍旻常年摩挲留下的温润痕迹。他在那张椅子上坐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赢了吗?
暂时赢了。
五皇子被御林军押往宗人府侧殿拘禁——不是牢房,是“暂时看管”,名义上是“配合调查”。皇后被“请”回凤仪宫,美其名曰“静候消息”,实则是软禁。那些大臣,张谦、王焕、刘琏……一个个失魂落魄地散去,像被霜打过的叶子。
但赢的只是这一局。
江南还在乱。沈家还在反。顾苍旻还在路上。
这盘棋,才下到中盘。
“将军。”
王公公的声音从殿角传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寄云栖睁开眼,看见老太监端着一碗热茶走过来,脸上带着忧色——不是装的,是真的担忧。
“喝口茶吧。”王公公将茶碗放在桌上,“您从昨夜到现在,水米未进。”
寄云栖看了一眼那碗茶。茶色清亮,热气袅袅,里面飘着几片枸杞——补气血的。他端起来,抿了一口。茶很烫,烫得舌头发麻,但那股热意顺着喉咙下去,让冰凉的身体稍微回暖了些。
“殿下那边,”他放下茶碗,“有消息吗?”
王公公摇头:“还没有。按行程算,七殿下应该刚到金陵地界,最快也要傍晚才能进城。”
傍晚。
还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江南会发生多少事?沈家会推进到什么地步?扬州府衙被占的消息传到金陵,金陵城会不会乱?漕运断了,粮价涨了,百姓会不会闹?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翻涌,像一团乱麻。寄云栖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
“将军,”王公公低声问,“五殿下那边……真要关?”
“不然呢?”寄云栖反问,“放了他?让他继续和沈家勾结?让他煽动朝臣闹事?”
“可是……”王公公犹豫,“五殿下毕竟是皇子,关押皇子,这事……”
“这事我来担。”寄云栖说得很平静,“监国副使离京前,给了我先斩后奏之权。关一个涉嫌通敌、谋害太子的皇子,不算越权。”
涉嫌通敌,谋害太子。
这两个罪名扣下来,五皇子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就算最后查不清,污名也洗不掉了。朝中那些清流,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看到这个下场,还敢和五皇子牵扯吗?
不敢。
这就是杀鸡儆猴。
“那皇后娘娘……”王公公的声音更低了。
“皇后动不了。”寄云栖摇头,“她有密诏,有中宫名分,有二十年积累的人脉。动她,就是逼整个后宫、整个外戚集团造反。现在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
要等顾苍旻从江南回来,等江南平定,等朝局稳定,等……时机成熟。
“可是娘娘不会善罢甘休的。”王公公说,“她在宫里经营二十年,凤仪宫里里外外都是她的人。就算被软禁,她也有办法传消息出去。”
“我知道。”寄云栖说,“所以凤仪宫那边,你亲自盯着。进出的人,送进送出的东西,哪怕是宫女倒的夜香,也要查。”
查夜香。
这是最笨的办法,但也是最有效的。宫里传递消息,无非那么几种方式:人传人,物传物,或者……藏在最脏最臭的地方。
“老奴明白。”王公公深深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又只剩下寄云栖一个人。
他重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渗得四肢百骸都发软。肩上的箭伤在隐隐作痛,伤口虽然包扎了,但昨夜那一番折腾,又渗出了血。他能感觉到绷带下的湿润,黏腻的,带着血腥味。
但他不能歇。
不能。
“将军。”
陈默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寄云栖睁开眼,看见陈默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个木匣。
“济世堂那边清理完了。”陈默将木匣放在桌上,“三百死士,死了八十九个,剩下的都捆了关在地下暗室。兵器甲胄清点完毕,足够武装五百人。”
五百人。
寄云栖的心沉了沉。沈家在京城藏了五百人的武装,这是什么概念?御林军总共才三千人,禁军八千,但这八千禁军里,有多少是陈泰的人?有多少是沈家的人?说不清。
“密室呢?”他问。
“打开了。”陈默顿了顿,“里面关着……六个人。”
“什么人?”
“四个工匠,两个女子。”陈默说,“工匠是江南来的,擅长打造弓弩。女子……一个是沈家家生子,一个是……”
他停住了。
“是什么?”
“是……”陈默压低声音,“是苏晚晴的妹妹。”
苏晚晴。
那个死在城东小院、用血写下半个“沈”字的女子。赵德海的相好,沈家家生子之女。
“她妹妹怎么会在济世堂?”寄云栖皱眉。
“被绑来的。”陈默说,“苏晚晴死后,沈家怕她妹妹知道什么,就把她绑到京城,关在济世堂密室。关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
从苏晚晴死到现在,正好一个月。
“她知道什么?”
“不知道。”陈默摇头,“老臣审过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说她姐姐死前,托人给她送过一个荷包,荷包里有张纸条。”
“纸条呢?”
“在这里。”陈默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纸很普通,字迹很娟秀,是女子的笔迹。只有一句话:
“若我死了,去枢机阁,找阁主,告诉他——账本在沈家老宅祠堂,第三根梁上。”
账本。
沈家和南诏往来二十年的账本。
寄云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苏晚晴死前,用血写的是半个“沈”字。现在她妹妹手里,有这张指向账本的纸条。这说明什么?说明苏晚晴知道自己可能会死,提前留了后手。
“她为什么不直接去枢机阁?”寄云栖问。
“去不了。”陈默说,“苏晚晴死后第二天,她妹妹就被绑了。沈家动作很快。”
很快。
快得像是早有准备。
寄云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苏晚晴是赵德海的相好,赵德海是沈家在漕运线上的关键人物。赵德海死了,苏晚晴死了,苏晚晴的妹妹被绑——这条线上的人,几乎全灭。
但账本还在。
在沈家老宅祠堂,第三根梁上。
“江南那边,”寄云栖缓缓开口,“有消息吗?”
“有。”陈默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枢机阁刚送来的,用的是信鸽,比八百里加急快。”
寄云栖接过信,展开。信纸很小,字更小,密密麻麻:
“七殿下已抵金陵城外三十里,遭沈家死士伏击。隐麟卫伤亡过半,韩烈重伤。殿下无恙,但入城受阻。金陵城门闭,守将疑为沈家人。城内粮价已涨七成,百姓围堵府衙,局势危殆。杨振岳率鹰扬卫抵达扬州,正与沈家死士交战,战况胶着。江南驻军哗变范围扩大,已波及三州九县。请京城速决。——枢机阁江南分舵,午时初。”
午时初。
半个时辰前。
寄云栖握着信纸的手,这次真的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沈家,竟敢伏击皇子。隐麟卫伤亡过半,韩烈重伤……这些名字,这些脸,在他脑海里闪过。那些都是顾苍旻培养了十年的人,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依仗。
现在,死了一半。
“将军,”陈默低声问,“要不要调兵?”
“调什么兵?”寄云栖反问,“北境军?西境军?还是京畿三大营?”
“都可以……”
“都不可以。”寄云栖摇头,“北境军要防北狄,不能动。西境军太远,来不及。京畿三大营——禁军在陈泰手里,御林军要守皇宫,城防军……你敢用吗?”
城防军。
京城九门的守卫,名义上归兵部管,实则盘根错节,谁的人都有。沈家经营二十年,里面有多少沈家的人?不知道。
“那七殿下……”陈默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会赢的。”寄云栖说得很笃定,笃定得像在说一个事实,“他必须赢。”
必须。
没有退路。
“那我们……”
“我们做好我们的事。”寄云栖将密信折好,塞回信封,“江南的乱,是沈家最后的疯狂。他们知道顾苍旻去了,知道京城被我们控制了,知道再不疯狂就来不及了。所以他们在赌,赌顾苍旻平不了叛,赌京城会乱,赌这江山……会改姓。”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宫墙上,照在琉璃瓦上,照在远处那些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身上。一切都井然有序,但寄云栖知道,这秩序下藏着多少暗流。
“陈默。”
“老臣在。”
“你带一队人,去五皇子府。”寄云栖说,“不是搜查,是‘保护’。把五皇子府里里外外看起来,一只老鼠也不许进出。府里所有人——丫鬟、小厮、护卫、账房、门客——全部控制起来,分开审。我要知道,这五年,五皇子和沈家到底往来多少次,送了多少礼,传了多少信。”
“明白。”陈默点头,“那周明……”
“周明是关键。”寄云栖转身,“留着他,别让他死了。但可以让他……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四个字,说得很轻,但陈默听出了里面的杀意。
“老臣明白。”他深深躬身,转身离去。
殿内又安静下来。
寄云栖重新坐回椅上,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看着那张写着账本线索的纸条,看着那封来自江南的密信。所有碎片都在这里,所有线索都在这里,但他总觉得,还缺了什么。
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账本在沈家老宅祠堂,第三根梁上——这个消息,苏晚晴是怎么知道的?她一个家生子之女,赵德海的相好,怎么会知道沈家最核心的秘密?
除非……
有人告诉她。
谁?
赵德海?不可能。赵德海只是漕运线上的棋子,接触不到这么核心的秘密。
沈家的人?更不可能。
那还有谁?
寄云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飞快地梳理着所有已知的信息:苏晚晴、赵德海、沈家、漕运、账本、江南、南诏……
忽然,一个名字闪过脑海。
沈墨。
顾苍旻在江南的线人,沈家旁支,去了南诏查账本,然后“失踪”了。
如果……如果沈墨没有失踪呢?如果他找到了账本,但带不回来呢?如果他通过某种方式,把消息传给了苏晚晴呢?
有可能。
苏晚晴是沈家家生子之女,在沈家有些旧关系。沈墨是沈家旁支,两人可能有交集。沈墨在南诏找到账本,但被沈家察觉,无法带回,于是用隐秘的方式,把消息传给苏晚晴,让她转告顾苍旻。
但苏晚晴还没来得及传消息,就被灭口了。
她死前,用血写了半个“沈”字——也许不是在指认沈家,是在暗示“沈墨”。
而她的妹妹,被绑到京城,关在济世堂密室,手里有指向账本的纸条——这纸条,可能是苏晚晴生前藏的,也可能是……有人后来放进去的。
谁放的?
沈家?不可能,沈家不会留这种线索。
那还有谁?
枢机阁?
寄云栖猛地睁开眼。
枢机阁。
阁主。
那个十年不显山不露水、却掌握着朝堂所有秘密的人。他知道沈家和南诏的往来,知道江南文会的名单,知道……账本在哪里。
如果他早就知道账本在沈家老宅祠堂,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顾苍旻?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通过苏晚晴、通过她妹妹、通过这张纸条?
除非……
他在试探。
试探顾苍旻的能力,试探顾苍旻的决心,也试探……顾苍旻身边人的忠诚。
比如,他寄云栖。
“好大一盘棋……”寄云栖喃喃。
这局棋,不只是顾苍旻在布,枢机阁主也在布。两盘棋交错,两双手落子,最后会下成什么样?
不知道。
但寄云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顾苍旻,为了这江山,也为了……他们共同的承诺。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
“江南乱,沈家反,殿下危。京城暂稳,五皇子拘,皇后软禁。账本线索已得,在沈家老宅祠堂第三梁。疑枢机阁主有意试探,当如何应对?——寄云栖,午时二刻。”
写罢,他将纸条卷起,塞进一根细竹管,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有只信鸽,停在檐下,咕咕地叫着。
寄云栖将竹管系在信鸽腿上,拍了拍它的背。信鸽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南方飞去。
飞向江南。
飞向那个人。
“殿下,”寄云栖看着信鸽消失在天际,低声自语,“臣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剩下的,看你了。
他重新关窗,坐回椅上,闭上了眼睛。
疲惫像潮水,再次涌上来。
这次,他没有抵抗。
任由潮水将自己淹没。
在黑暗里,他看见顾苍旻的脸。苍白的,清俊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口深井,井底映着他的影子。
“云栖,”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温柔,“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
一定。
寄云栖在黑暗里,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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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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