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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归途夜话 ...

  •   宫道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青石板在夜色里泛着冷硬的光,被两旁宫墙上稀疏挂着的灯笼映出斑驳的、明明灭灭的影子。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里回荡,一声,又一声,沉得像是踩在心坎上。顾苍旻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完整的玉佩。玉很凉,凉意顺着指尖一直爬到心里,爬得五脏六腑都结了冰。

      寄云栖跟在他身后半步处,脚步有些踉跄。背上的伤口药劲已经彻底过了,疼得尖锐,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皮肉里搅。他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一声没吭,只是盯着顾苍旻的背影,盯着那件绛紫色蟒袍在夜风里微微翻动的下摆。

      两人谁也没说话。

      从乾清宫出来,已经走了快一炷香时间,可这宫道还是长得望不到头。夜风从宫墙外吹进来,呜呜咽咽的,像谁在低声哭。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

      顾苍旻忽然停下脚步。

      寄云栖也跟着停下,抬眼看他。

      顾苍旻转过身,在昏黄的灯笼光下,那张脸白得像纸,只有眼睛红肿着,里面空茫茫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他看着寄云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还能走吗?”

      寄云栖点了点头,声音也很哑:“能。”

      “疼就说。”顾苍旻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额上细密的冷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不用……不用硬撑。”

      寄云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因为牵动伤口而皱了皱眉:“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

      顾苍旻的心狠狠一疼。他伸出手,想扶他,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这是在宫道上,因为……因为周围可能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

      寄云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微微侧过脸,看向宫墙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声音很轻:“走吧。再不走……天要亮了。”

      顾苍旻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刻意迁就身后那个受伤的人。

      两人又走了一段。宫道拐了个弯,前面就是西华门了。守门的侍卫看见他们,远远地就躬身行礼,默默推开沉重的宫门。

      顾苍旻走出宫门,站在门外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宫外的空气。夜风带着凉意,带着街巷里隐约传来的烟火气,带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宫墙外的自由。

      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自由。

      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座山。

      寄云栖跟出来,站在他身侧。背上的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伸手扶住宫墙,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站稳。

      顾苍旻转过头,看着他扶墙的手,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指尖,忽然觉得……觉得喉咙发紧。他伸出手,这次没再犹豫,扶住了寄云栖的手臂。

      “我扶你。”他说,声音嘶哑。

      寄云栖的手微微一颤。他抬起头,看向顾苍旻,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空茫茫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顾苍旻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下石阶。宫门外停着那辆黑色的马车,陈默候在车旁,见他们出来,忙迎上来。

      “殿下,将军——”陈默的话没说完,就看见寄云栖苍白的脸,看见他额上细密的冷汗,脸色顿时变了,“将军的伤……”

      “先上车。”顾苍旻打断他,扶着寄云栖上了马车。

      车厢里很暗,只有从帘缝里漏进来的、街边灯笼的微光。顾苍旻扶着寄云栖在软垫上坐下,自己在他身边坐下。陈默在外面轻轻关上车门,马车起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沉闷的声响。

      寄云栖靠着车壁,闭着眼,深深呼吸。背上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还是咬着牙,没出声。顾苍旻坐在他身边,能听见他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云栖,”顾苍旻低声开口,“如果撑不住——”

      “撑得住。”寄云栖打断他,声音嘶哑,“别……别说话。”

      顾苍旻不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像在寒冬里冻了太久,怎么也暖不过来。顾苍旻握得很紧,像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这块冰。

      寄云栖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挣开。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夜已经很深了,街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零星几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会熄灭。远处传来狗吠声,一声,又一声,凄厉得像是谁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寄云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那块玉佩……你打算怎么办?”

      顾苍旻的手猛地握紧。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完整的玉佩,在昏暗的光线里,玉质温润,雕工精致,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是一个“顾”字。

      “不知道。”他缓缓说,声音嘶哑,“父皇说……说这玉佩能打开江南林家的一个秘密。那个秘密里……藏着林家这些年所有的罪证,也藏着……藏着你父亲当年托付给柳明泉的那份证据。”

      寄云栖睁开眼,看向他手里的玉佩。昏黄的光线下,那块玉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你信吗?”寄云栖问。

      顾苍旻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父皇说的那些话——母妃是林家的女儿,林婉如是父皇的青梅竹马,这块玉佩是钥匙——这些事,他从来没听说过。母妃生前从来没提过,淑妃也没提过,连……连枢机阁的档案里,都没有记录。

      像是有人,刻意把这些事抹去了。

      “如果……”寄云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如果你母妃真是林家的女儿,那林家……就是你的外祖家。”

      顾苍旻的心狠狠一揪。他抬起头,看向寄云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可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光,那双……那双复杂得让他心疼的光。

      “那又怎么样?”顾苍旻的声音冷了下来,“林家害死了你父亲,害死了十万将士。他们是我的外祖家,可他们……也是我的仇人。”

      仇人。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块巨石,砸在两人心上。

      寄云栖沉默了。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背上的伤口疼得尖锐,可那疼,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仇人。

      是啊,林家是顾苍旻的外祖家,可也是……也是害死他父亲的仇人。

      这债……到底该怎么算?

      “顾苍旻,”寄云栖低声开口,“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林家和我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顾苍旻的心猛地一颤。他转过头,看向寄云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可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光,那双……那双近乎绝望的、等着一个答案的光。

      “不会有那一天。”顾苍旻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林家……必须付出代价。无论他们是谁的外祖家,无论……无论他们手里握着什么秘密,他们必须……必须为你父亲,为那十万将士,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块巨石,砸在寄云栖心上。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滚烫的,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谢谢。”他哑声说。

      “不用谢。”顾苍旻握紧他的手,“这是我该做的。”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陈默在外面低声说:“殿下,将军,到了。”

      顾苍旻松开寄云栖的手,先一步下车,转身去扶他。寄云栖借着他的力站起身,背上的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他咬着牙,硬是撑住了,扶着顾苍旻的手臂,一步一步,朝府里挪。

      府门在身后关上,将夜色和那些可能存在的窥伺目光都关在外面。廊下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晕洒下来,照着青石板路,照着两人沉重而缓慢的脚步。

      正厅里还亮着灯。孙太医候在那里,见他们进来,忙迎上来,脸上写满担忧:“殿下,将军——”

      “先给将军看伤。”顾苍旻打断他,声音嘶哑,“药劲过了,伤口……伤口可能又裂了。”

      孙太医点了点头,扶着寄云栖进了偏厅。顾苍旻跟在后面,站在门口,看着孙太医小心翼翼地解开寄云栖的朝服,露出底下被血浸透的绷带,看着……看着那片狰狞的伤口,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将军这伤……”孙太医眉头紧皱,“不能再折腾了。再折腾,就……就真的会落下病根了。”

      “我知道。”寄云栖侧着脸,声音嘶哑,“但……但三天后,我必须去江南。”

      孙太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打开药箱,开始给他处理伤口。热水清洗,药粉洒上去,新的绷带一圈圈缠紧。整个过程寄云栖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

      顾苍旻站在那里看着,看着那片狰狞的伤口,看着孙太医手上沾血的布巾,看着……看着寄云栖苍白的侧脸,忽然觉得……觉得心里那块最沉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揪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等孙太医包扎完毕,收拾好药箱,顾苍旻送他到门口。

      “孙太医,”他压低声音,“他的伤……三天后,真的……真的能撑得住吗?”

      孙太医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若是用猛药,能。但……但伤身。将军这身子,已经经不起折腾了。若是再用猛药,以后……以后阴雨天会疼,会……会影响寿数。”

      影响寿数。

      四个字,像四把刀,狠狠扎进顾苍旻心里。他站在那里,看着孙太医,看着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深沉的担忧,忽然觉得……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用,还是不用?

      用,寄云栖能撑得住,能……能去江南,能亲手拿回父亲留下的证据,能……能给父亲,给那十万将士,一个交代。

      可代价是……是伤他的元气,是……是让他以后阴雨天会疼,是……是可能影响他的寿数。

      不用,寄云栖可能撑不住,可能……可能去不了江南,可能……可能这辈子,都拿不回父亲留下的证据,都……都给不了父亲,给不了那十万将士,一个交代。

      这选择太难了。

      难到无论怎么选,都会剜心剜肺地疼。

      “殿下,”孙太医看着他苍白的脸,低声说,“您……您再想想。”

      顾苍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从廊下吹过,凉丝丝的,吹得他衣袍微微翻动,吹得……吹得他浑身发冷。

      想?

      他还能怎么想?

      “用。”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苍旻猛地转过身。寄云栖不知何时站在了偏厅门口,手扶着门框,背脊挺得笔直,可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冷汗。他看着顾苍旻,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

      “用猛药。”

      顾苍旻的心狠狠一疼。他盯着寄云栖,盯着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的、不肯熄灭的火焰,忽然觉得……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人,总是这样。总是逞强,总是把担子往自己肩上扛,总是……总是让他心疼得不行,却又……却又拿他没办法。

      “云栖,”他开口,声音在抖,“你……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寄云栖点头,眼神很深,“阴雨天会疼,会影响寿数。可……可那又怎么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父亲死在朔北,死的时候……才四十岁。那十万将士,死在朔北,死的时候……有的才十几岁。他们……他们连疼的机会都没有,连……连寿数都没有。我这点疼,这点……这点可能短了的寿数,算什么?”

      算什么?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块巨石,砸在顾苍旻心上,砸得他鼻子发酸,砸得他眼睛发涩。

      是啊,算什么?

      和那些死在朔北的人比,这点疼,这点可能短了的寿数,算什么?

      可……可他还是心疼。

      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顾苍旻,”寄云栖看着他,眼神很深,“这是我选的路。我必须走。所以……用猛药。三天后,我要……我要像个没事人一样,去江南。”

      顾苍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犹豫,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凉的决绝。

      “好。”他缓缓点头,“用猛药。”

      孙太医看着他,又看看寄云栖,最后深深叹了口气,转身,提着药箱,快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很轻,很快,却像每一步都踩在顾苍旻心上,踩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偏厅门口,寄云栖还站在那里,扶着门框,背脊挺得笔直,可顾苍旻看得清楚,那挺直的背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伤口疼,是因为……因为别的,更深沉的东西。

      “顾苍旻,”他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顾苍旻的心狠狠一疼。他走到寄云栖面前,看着他,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觉得鼻子发酸,眼睛发涩。

      “为什么……说对不起?”他问,声音在抖。

      “为我……为我让你做这么难的选择。”寄云栖说,声音哽住了,“为我……为我逼你,逼你……逼你同意用猛药。”

      顾苍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咬着牙,不想哭出声,可眼泪不听使唤,一颗一颗,滚烫的,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很快就消失的水印。

      “不是你逼我。”他摇头,声音嘶哑,“是我……是我自己选的。因为……因为我知道,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换做是他,他也会为了给父皇讨公道,为了给这江山讨公道,愿意……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搏。

      因为有些事,比命重要。

      有些债,必须还。

      寄云栖的眼睛也红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苍旻的脸,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顾苍旻,”他低声说,“等所有的事都了了,等……等我们离开京城,去江南开酒馆,我……我一定好好对你。一定……一定不让你再哭了。”

      一定不让你再哭了。

      七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七根细细的针,狠狠扎进顾苍旻心里最软的地方,扎得他疼,可又……又觉得暖。暖得他想哭,想笑,想……想把这个人抱进怀里,告诉他:好,说定了。

      可他没抱。他只是握住寄云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好。”他点头,声音嘶哑,“说定了。”

      夜更深了。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微微摇晃,投下的光晕也跟着晃动,明明灭灭的,像这不可预测的、暗流汹涌的夜。

      而三天后的江南之行,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缓缓落下。

      等待着……等待着那场注定要震动朝野、颠覆江山的审判。

      等待着……等待着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等待着……等待着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去面对那场风暴。

      无论代价是什么。

      无论……前路如何。

      顾苍旻扶着寄云栖,慢慢走回偏厅,扶他在榻上趴下。孙太医留下的药已经煎好了,搁在案几上,还冒着热气。顾苍旻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寄云栖嘴边。

      “喝吧。”他低声说,“喝了……能好受些。”

      寄云栖侧过脸,看着那勺褐色的药汁,闻着那股苦涩的气味,皱了皱眉,但还是张开了嘴。

      药很苦,苦得他眉头紧皱。可他还是慢慢喝完了。

      顾苍旻把药碗放回案几上,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轻轻擦了擦寄云栖嘴角的药渍。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睡会儿吧。”顾苍旻低声说,“天快亮了。”

      寄云栖摇了摇头:“睡不着。”

      “为什么?”

      “一闭眼……”寄云栖顿了顿,声音很低,“就是父亲的脸。还有……还有那些死在朔北的将士的脸。”

      顾苍旻的心狠狠一揪。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寄云栖的手,握得很紧。

      “那就别闭眼。”他低声说,“我陪你说话。”

      寄云栖转过头,看向他,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此刻空茫茫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他看着顾苍旻,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顾苍旻说,“说江南,说……说以后开酒馆的事。”

      寄云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江南……我小时候去过一次。跟着父亲去的。那时候我才七岁,父亲去江南巡查军务,带着我。江南……江南很美。水是绿的,山是青的,街巷里都是桂花香。父亲说,等仗打完了,就带娘和我,去江南定居。在湖边买个小院子,种点花,养点鱼,过……过最简单的日子。”

      最简单的日子。

      顾苍旻的心狠狠一疼。他看着寄云栖,看着那双空茫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的、近乎脆弱的向往,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不想过安稳日子,是不敢想。因为肩上扛着的担子太重,重得他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他敢想了。

      因为……因为有他在。

      “等所有的事都了了,”顾苍旻低声说,“我们就去江南。在湖边买个小院子,种点花,养点鱼。你当掌柜,我当账房。我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五根细细的针,狠狠扎进寄云栖心里最软的地方,扎得他疼,可又……又觉得暖。暖得他想哭,想笑,想……想把这个人抱进怀里,告诉他:好,说定了。

      可他没抱。他只是握紧顾苍旻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从浓黑,变成深灰,再变成浅灰,最后……最后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

      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后,就是新的一天。

      就是那场注定要震动朝野、颠覆江山的公审,余波未平的一天。

      就是那场……他们必须面对的、更加艰难的斗争的开始。

      顾苍旻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光,看着那丝金色一点点染红云层,染红天际,最后……最后变成一片灿烂的、刺眼的朝霞。

      像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寄云栖的手。

      “云栖,”他低声说,“天亮了。”

      寄云栖也转过头,看向窗外。看着那片灿烂的朝霞,看着那些被染红的云,看着……看着这新的一天,这不可预测的、暗流汹涌的一天。

      “嗯。”他点头,声音嘶哑,“天亮了。”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看着那片天光,看着……看着这新的一天,缓缓降临。

      而窗外,朝霞满天。

      像血。

      像一场,即将到来的、更加惨烈的风暴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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