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些爱恋而已（HAPPY ENDING版）》安德亚

1、楔子 夜凉如水

　　寂寞的笛声在月光下穿行而来，像一个讯号，它告诉我，某个人在等待。此刻，正是晚上的十一点整，已近午夜。
　　同宿舍的好友萧浅还以为我约了有可能发展成恋人的朋友，老早的就催着我出门了。我只是不愿，窝在屋里一动也不动。其实我是不忍心留下落单的她，窝在屋里一个人胡思乱想，便仍陪着她。偶尔偷瞧两眼萧浅的脸，觉得她又憔悴了许多，眉眼间竟然甚为苦涩。她，该还是为了那件事而烦恼着吧；我却不敢多问，只好百无聊赖的坐着，时而看着她，也只能是偷偷的。这之于我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折磨。我想逃，却又不忍心扔下她，矛盾的心情有一些煎熬——幸好，笛声在此时响起：
　　我与人有约。我对自己说，我已经陪了她很久，已经陪到了我不能陪下去的时候。
　　这样想，让我的良心稍稍好过了些。
　　即使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
　　听到笛声，我匆匆下了楼。
　　只穿过一条小道，就到了喷水池的边上——这里是校园里少数几个可以拿去炫耀的景致之一，所以被好事之徒列为情侣约会推荐地点；于是，每天晚上都有双双对对的身影在这里出现，牵手、拥抱、亲吻，极尽爱恋之能事。我走到这里来，一抬眼，就看见了那个等着我的人。
　　不远处的亭子里，如同此前的许多次一样，顾卫衍倚着阑干吹着笛子。他见我来，连颔首都没有，只是让笛声一迳的在夜空中晃荡，有流浪一般的落寞与洒脱。
　　我也不想扰了他的曲子，便静静的站在原处，远远的看着他。这个寂寞的男人，在遇上萧浅之前，是以花花公子的形象出现的，即使是现在，也还是不羁的——他曾经说，他习惯了流浪。然而哪有人会天生习惯流浪的？他只是寂寞得让人心疼。对我而言，他就像罂粟一样，让我敬而远之又欲罢不能的罂粟。
　　等他把一曲吹完，我轻轻的拍手：
　　“很好。”
　　他微笑着走过来，同我一起在池畔的石头上坐了，问我：“很好，那又是怎样？”
　　我叹息，“顾卫衍啊顾卫衍，你究竟是洒脱的落寞呢，还是落寞的洒脱？”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吹笛时曾发出的感慨，至今为止，一字不变。
　　他淡淡一笑，摇摇头看我，“你约我到这里来，不会是只为了问我这句话的吧。这句话，你已经问过我很多次，而我的答案，却仍是一样——洒脱与落寞，既然都是我，为何非要分个清楚呢？”说完，他凝视着我，若有所待，却终究欲言又止。
　　我别开眼，不想说什么，然而最终还是耐不住沉默：
　　“你……和萧浅究竟怎么了？”他们两个，本来是和谐的一对情侣，初初交往之时，是为我所大为看好的。然而，现在才不过两个月，已然产生严重的裂痕了。我想着顾卫衍笛声里的寂寞，和萧浅颜面上的悲哀，心一阵凉。萧浅说，她，似乎并不真正的被他所爱……我突然害怕起来，我怕，听到他的回答。
　　然而我终于还是听见了他的回答，他说，“我想与她分手。”
　　“为、为什么？”
　　我喉中一梗，勉强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是不真实的质感。
　　“你知道原因的，又何必问我。”
　　“不，我不知道，”我握紧了拳头，有一点点激动，“既然你不爱她，又为什么要同她在一起，到了现在又说这种话？”我仰着头，看他，“我从来不知道，你竟是这样恶劣的人。”
　　“当初与她交往之时，我以为我是爱她的，但交往愈久，了解愈深，就愈觉得我和她并不是同路人。而且，我发现了，我心中另外有所爱的人，而且是早在遇上她之前，就已经爱上了的。”他凝视着我，眼睛闪闪发亮，“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所以我选择与她分开，这是我对她的弥补。如果继续欺骗着她，也欺骗着自己，那是一种更大的伤害。至少，我想让我们都重新拥有追求所爱与被爱的权利。”他叹息，复又微笑，“殷音，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不做声，只眺望着远处，数着路旁一盏一盏的街灯。我知道，我在逃避——我懂得他的意思，那又如何？一个是我所爱之人，而另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无论我如何选择，都势必伤害到我不想伤害的人。
　　所以我除了逃避，别无选择。
　　他见我不说话，便叹了一口气，轻轻的开口，语气中有掩不住的内疚和无奈，“我想要珍惜她的，但是，我无法再欺骗自己，说我爱着她。是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不要，”我急急摇头，“不要对我说对不起，永远不要。”
　　我跟他说，慎重的告诉他，“你只是对不起萧浅。我们都对不起萧浅。”
　　他再次叹息，然后横笛吹奏，笛声中仍有落寞的洒脱，与洒脱的落寞，只是有多少心酸和多少无奈，实在教人难以分辨。而这空气因声波的传递而引起的微微震动，竟这样令我动容，我潸然泪下却不自知。一时间，恍然如梦。
　　待我回过神来，夜已很深了。街灯仍是明亮，只是周围的人们少了很多。辉煌的灯火，在这个时间里，也显得孤单了起来。活生生的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顾卫衍拉我起身，皱起眉头道：“你的手好凉。”
　　凉吗？我记得，今天早上的时候，我还抱怨过说天气太热了呢——毕竟，已经是夏天了呢。我摇了摇头，“还好，我不觉得冷。”
　　他的眉却因此而纠结更深，然而，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握住我的手，牵着我，往我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手掌给我取暖，而我，却并不领情，甩开他，冷冷的对上他的眼睛：
　　“此时此刻，你还是萧浅的男朋友。”我说。
　　他苦笑，“是。”
　　突然就拉我入怀，唇覆下来，印在我的眉间，然后把头伏在我的颈窝。他喃喃的唤着我的名字，他的嗓音低沉而温柔，有一种诱惑的魔力——
　　“殷音，殷音……”
　　我的名字，是咒语吗？竟被他这样的念着，如魔似魅，悲哀到了极点，也美丽到了极点。
　　我在他怀中落下泪来。
　　我想要呐喊，却无力呐喊；想要推开，却无力推开。我想要逃避伤害，也许，却注定了伤害。在这突然疯狂的一刻，我绝望的发现，原来没有什么事情的发生，是我可以阻挡的。就好象，我没办法要求什么事情的发生一样……我终于推开了他，冷然道：
　　“顾卫衍，你是萧浅的男朋友。”
　　然后转身，一个人面对，在这种时刻显得格外漫长清冷的道路。
　　……夏初的夜，竟然凉如水。

　　夜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