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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一百章 倒计时 滴答滴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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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隆走出阴暗的地下室,地面的世界已经被夜幕和奢华的灯火所笼罩。
帕夏尔宫殿的花园里,处处点亮灯火,无数的彩灯将干枯的玫瑰丛装点得如同梦幻森林。远处宴会厅传来的交响乐声,在寒冷的夜风中飘荡。
他怀里抱着那瓶作为进入地下室借口的陈酿红酒,正准备混入通往主厅的人流。
当他穿过侧廊,准备从仆人通道绕回主宴会厅时,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小身影突然从拐角的阴影里冒了出来,差点撞进他怀里。
“哎呀!”
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向后退了两步,险些被曳地的长裙绊倒。
斯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手中的红酒也滚落到地毯上。
借着走廊壁灯昏黄的光线,他看清了眼前的女孩。
一头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身上穿着那件缀满了珍珠和宝石的订制礼服,但此刻却有些凌乱,像是匆忙套上的。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正警惕地打量着他,带着皇家特有的傲慢,却掩饰不住满脸的慌张。
“你是谁?”女孩昂起下巴,试图用气势压倒这个陌生人,“是这里的守卫吗?见到本王……为何不行礼?”
蒂瑟兰沐·康斯坦提乌斯公主。
斯隆认得这张脸,尽管他从未见过真人,但那份流淌在血液里的傲慢与孤独,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斯隆立刻后退半步,缓缓单膝跪下,右手抚胸,向这位落魄的公主行了个最标准的骑士礼。“我是来参加生日宴的怀特骑士,公主殿下。”
公主似乎被他这副恭顺的态度取悦了,她理了理裙摆,轻咳了一声:“免礼。”
“什么生日宴!根本就是把本王关起来。”看到对方不是来抓她的守卫,公主立刻把之前的郁闷都泼洒出来,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塞拉菲妮阿姨说什么本王身体不适,把本王锁在东塔的房间里,漂亮裙子不让穿!连今晚的烟花都看不成!”
她偷偷瞄了一眼斯隆,压低声音:“所以本王要去宴会厅,要让他们看看,本王才是今晚的主角!”
斯隆当然明白塞拉菲妮为什么把公主藏在最深处,在他把“和平缔造者”的图纸交给理查德安时,就已经料想到那会变成今夜的第一声枪响。
“其实,今晚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在等着您。”斯隆神秘地眨了眨眼,“比烟花更惊喜。”
“什么惊喜?”公主的眼睛亮了。
“其实我是亚当斯皇子殿下的……秘密骑士。”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公主的双眼,深情得仿佛是一个真正的骑士在效忠他的君主。
“亚当斯哥哥?”蒂瑟兰沐愣住了,随即碧蓝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哥哥来了?他真的来了?”
“是的,殿下。”斯隆低着头,声音诚恳,“殿下不远万里赶来,就是为了给您生日宴献上惊喜。但他现在身份敏感,不能公开露面。”
“他在哪里?”公主急切地问,早已把去宴会厅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殿下正在宫殿西侧的小门外等您。”斯隆指向那个他特意挑选的方位,“那里的守卫今晚都被调去前厅了。您只需要穿过这道走廊,再穿过那片玫瑰园……”
“真的吗?太好了!”蒂瑟兰沐欢呼一声,提起不合脚的裙摆,就要往那边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斯隆,“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骑士还有骑士的使命。”斯隆站起身,微笑着目送她,“臣要留在这里,为殿下点燃……庆祝的烟花。”
“谢谢你,怀特骑士!”公主提起裙摆,向着西侧飞奔而去,跑了几步又回过头,冲着斯隆灿烂一笑,“等我见到了哥哥,一定让他封你做……皇家铁卫队长!”
斯隆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狐狸姐妹的情报网早就捕捉到了,亚当斯确实来了,被格罗夫纳大元帅像秘密武器一样接了回来。
今夜之后,如果他的计划失败,那位皇子将会在废墟上加冕,成为被军阀和新任教圣控制的傀儡皇帝。而这位天真的公主,也将彻底失去最后的自由,成为政治联姻的筹码。
但现在,至少她能逃离这个即将变成地狱的中心。
“永别了,殿下。”
他转过身,收起了微不足道的仁慈,整理了一下有些起皱的袖口,向着那个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宴会厅走去。
大厅内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如梦似幻的光芒,照亮了那些精心打扮的权贵们。
斯隆端起一杯香槟,从容地走入人群。
“维洛桑男爵,”几位平日里与他有生意往来的新贵族热情地打招呼,“听说今晚的喷泉是您的手笔?我们都在期待呢。”
“一点小小的献礼。”斯隆微微欠身,“愿帝国如黄金般永恒闪耀。”
他环顾四周,果然没有看到理查德安和莉克丝的身影。
“听说了吗?”旁边一位臃肿的侯爵低声说道,“学会那边今晚出了大乱子,郊区的实验室好像爆炸了,副代理带着所有心腹都赶过去了。”
“真是倒霉,听说莉克丝小姐也受了伤,只能留在总部坐镇。”另一位贵族幸灾乐祸地摇摇头,“这种时候出事,看来学会最近流年不利啊。”
斯隆抿了一口酒,掩去嘴角的笑意。理查德安终究是聪明人,听懂了他的暗示,也足够狠心,制造了一场“意外”来让学会重要成员缺席这场死亡盛宴。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
东侧圆柱旁,奥雷利安枢机主教正与几位军部高级将领低声交谈。老秃鹫的脸上挂着惯常的慈悲微笑,但浑圆的眼珠冒着鹰一般的锐光。他身边跟随的普通神职人员,其实已经训练有素地将他们的密谈与其他人隔开。
斯隆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关于今晚的“特别安排”,关于那句“敬帝国”的口号,关于如何在一片混乱中控制局面,让那位藏在马车里的皇子“顺理成章”地现身。
克劳狄·凡登公爵正大笑着与奥普林公爵祝酒。
这位盖斯利的堂弟,凡登家族长老会的核心成员,已经不止一次在私下表示“现任会长该换换了”。他当然乐见盖斯利倒台,最好死在混乱中,这样他就能以“稳定家族”的名义接手商会。
斯隆记得他的笑声,记得他在宴会上大笑着对他说:“可能是条流浪狗。”
而现在这位克劳狄公爵正举着酒杯,向主桌方向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主桌那里,盖斯利公爵被层层护卫包围着,几乎看不见人影。老人今天格外沉默,据说是因为痛风发作,连祝酒词都委托了秘书长代读。
塞拉菲妮不在主桌旁。
斯隆不动声色地环视,最终在二楼观礼台的阴影里捕捉到她的身影。
她穿着深紫色礼服,撑在栏杆上,目光扫视着全场。斯隆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安排好的刺客已经推着餐车在人群中穿梭。
考夫曼侯爵没有来,听说旧病复发身体抱恙,只能给公主献上豪礼。
但是斯隆知道,那只老山羊只是缩在燃烧壁炉的奢华堡垒中,即使有圣主的复生许诺,他也仍旧本能害怕死亡的那一瞬。
“可惜了。”斯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目光穿透人群,看向脚下的大理石地板。
在那里,在他脚下数米深的地方,那颗他亲手安放的心脏,正在发出死亡的倒计时。
斯隆看了一眼怀表。
八点二十五分。
滴答,滴答。
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今晚的主角。
却不知道,他们都只是陪葬品。
他忽然想起公主跑向边门时回头的笑容。那么明亮,那么干净。
希望那驾马车已经驶离枫树林。
希望她能见到真正的哥哥,听边境的故事,在未来的某一天骑马穿过开满野花的山坡。
希望有些东西,能在今夜的大火之外存活。
斯隆放下空杯,从侍者的托盘中又取了一杯。这次是红酒,深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走到了大厅中央,站在那根最粗壮的承重柱旁。
这里是整个宫殿的支撑点,也是那圈炸药桶的中心。
乐队奏完一曲,稍作停顿。司礼官走到大厅前方的高台上,清了清嗓子。
“诸位尊贵的宾客——”他向整个宴会厅宣布着,“接下来,有请帝国大元帅,格罗夫纳阁下,为公主殿下致生日贺词!”
掌声雷动。
斯隆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幅描绘着诸神宴会的巨大穹顶壁画,举起酒杯,向着虚空中的某位存在致意。
“演出开始了,吾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