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65、第九十三章 度假 风和日丽

　　神之国度的东北海岸，是一片即使在梦中也难以想象的奇迹之地。

　　这里被称为虹光海床。

　　海水清澈得仿佛不存在，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数十米深的水层，照亮了海底那片五彩斑斓的珊瑚丛林。

　　但最令人震撼的是生长在珊瑚之间的巨大发光晶体。它们像是一簇簇从海底生长出来的水晶竹笋，散发着柔和的幽蓝色光芒。那是高纯度的基石矿脉，裸露在海底，随着洋流的波动，将纯净的能量输送到整个海域。

　　伊卡洛将这里划为自己的“御用日光浴区”。

　　作为耶格德纳思的待客之道，伏尔冈与多米恩被伊卡洛带领到这里，享受长途旅行后的放松与能量补充。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对伏尔冈的度假旅程来说，这里就是完美的天堂，它把自己庞大的身躯摊成一张红色的饼，半截尾巴还泡在温暖的海水里，惬意地眯着眼睛，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这里……”伏尔冈翻了个身，露出了肚皮，舒服地叹了口气，“这里的沙子都是软的，不像死之海那些硌人的碎石子。而且……这里的能量，真香啊。”

　　它张开大嘴吸了口空气，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基石微粒被它吸入体内，滋润着它干涸已久的经脉和那个刚刚恢复功能的火焰囊。

　　伊卡洛四仰八叉地趴在一块温热的白色浮石上，像只晒太阳的大猫一样惬意地眯着眼睛。它的一只翅膀懒洋洋地耷拉下来，另一只则指挥着正在劳作的人类。

　　多米恩手里拿着把从筑岩族那里借来的苔藓梳洗刷，正黑着脸给这条挑剔的小龙刷洗鳞片。

　　他一边刷，一边在心里默念这是“履行契约”。

　　在神之国度的这几日他快要干涸的源泉重新满溢，还享受了来自眷族的美食招待与住宿，整个身体从长途旅行中恢复不少。

　　同时也正式变成了伊卡洛的契约仆人，被它呼来喝去，被当成地面靶子练习空中投击，要不是有巫师之力的保护，早不知道被它撞烂多少回。

　　到最后伊卡洛也嫌弃他太脆弱，转头去骚扰伏尔冈和它比赛特技飞行。

　　此刻，伊卡洛伸长脖子，舒服地哼哼着，尾巴尖在水里拍打出节奏，“左边一点……用力点，灰毛虫！你没吃饭吗？”

　　多米恩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手里的刷子重重地按在它之前被伏尔冈打歪的鳞片上。

　　“嗷！你想谋杀本大爷吗？”伊卡洛疼得一哆嗦，翻身跳起来，冲着多米恩龇牙咧嘴，“小心我把你丢进海里喂水晶蟹！”

　　“再废话，我就用剑帮你刷。”多米恩举起刷子威胁，虽然他现在确实是在履行“第一仆从”的职责。

　　伊卡洛不满地喷出口冰霜气息，将额头几乎抵到多米恩面前，“臭臭的虫子，要不是看在你要给我刷鳞片一千年的份上，本大爷都不会让你靠近，你身上比烂螃蟹还臭的味道我隔着几百米都能闻到！”

　　它突然打了个喷嚏，“不过你现在多了海盐和我的味道……这是好迹象，说明你正在被神之国度净化！”

　　“闭嘴。”多米恩冷声回应，但手下的动作还是放轻了一些。

　　伊卡洛半眯着眼睛向后一个仰躺，露出相对柔软的腹部鳞片，“这里也要！那个金毛每次都会刷这里，说这是‘骑士的礼仪’……大概。”

　　“真难伺候。”伏尔冈在旁边的沙坑嚼着金枪鱼，它面前堆着几只像磨盘一样大的帝王蟹和一堆叫不出名字的贝类，这是生活在海里的“硬壳族”刚刚送来的贡品。

　　“红香肠，不要把吃剩的垃圾丢到我的沙滩上！”伊卡洛扭头朝伏尔冈喊道，对伏尔冈咬碎的蟹壳和鱼骨碎片十分不满。

　　红龙打了个饱嗝，似乎想起了什么，它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它那特殊的储存胃囊开始蠕动，几样物品被吐了出来，落在沙滩上。

　　它把自己从死之海收集的珍藏品展示出来，有镶嵌宝石的匕首、几卷褪色的丝绸、几枚不同王朝的金币、一箱散发着微光的棱晶，甚至还有一小坛用蜡封口的酒。

　　“看看，白豆丁。”伏尔冈用爪子扒拉着那堆宝贝，语气里带着炫耀，“这才叫收藏。北方的珍宝，你这乡巴佬肯定没见过。”

　　伊卡洛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它从沙滩上弹起来，蹦跳着凑到伏尔冈身边，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没刷完的鳞片。

　　“这是我在赫拉大陆那个该死的沙漠里捡的。”伏尔冈得意洋洋地挑起一匹淡紫色的梦织纱，“听说这玩意儿在人类那里很值钱？洛尔斯特的贵族们用这东西做礼服，说是能梦见天堂。”

　　伊卡洛的眼睛瞬间直了。它虽然嘴上刻薄，但毕竟还是条只生活在神之国度的小龙。它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爪子轻轻摸了一下。

　　“这是什么？”它用爪子尖小心翼翼地勾住纱料的一角。

　　纱匹展开，足有十几米长，在海风中微微飘荡，折射出的光斑洒在沙滩和海面上，变成碎落的彩虹。

　　“哇哦……”伊卡洛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之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好……好奇怪的皮。”

　　“这叫梦织纱。”伏尔冈大方地把那匹布推给它，“送你了。反正我也没法用它擦屁股，太滑了。”

　　伊卡洛欢呼一声，立刻把梦织纱裹在身上，还在沙滩上打了几个滚，把自己包成了一个彩色的茧。

　　“红香肠！你是个好龙！”它从纱堆里探出个脑袋，之前对伏尔冈的敌意瞬间烟消云散，“以后这片海域我罩着你！谁敢欺负你，我就咬它的尾巴！”

　　伏尔冈得意地喷了口鼻息，偷偷朝多米恩抛了个“看吧，小孩子就是好哄”的眼神。

　　“拿去玩吧。以后别老叫我红香肠，叫我伏尔冈……哥哥……或者老大也行。”它又吐出几颗硕大的夜明珠，像弹珠一样弹给伊卡洛。

　　“想得美！红香肠就是红香肠！”伊卡洛抱着夜明珠和梦织纱飞走了，但在飞走前，它还是别别扭扭地丢下一句，“……谢了。”

　　多米恩看着这两条龙幼稚的互动，摇了摇头。他走到沙洲边缘，望向那片绚烂的海水。

　　透过清澈的海水，他看到了水下的奇景。

　　在那些巨大的珊瑚礁丛林之间，无数发着微光的生物正在忙碌。

　　那是一群长着六条腿的“水肺蛛”，它们在基石晶体丛中穿梭，用特殊的口器小心翼翼地采集着嵌在珊瑚骨骼中的发光晶体，然后将其注入背上一个个漂浮的皮囊中。

　　“晶光虫群”则负责运输。成千上万只指甲大小的晶体昆虫组成发光的链条或网兜，将开采出的矿石托起，缓缓运往海面。

　　而在更深处，如移动小岛般的四鳍生物“浮岛游兽”缓缓游过，它们宽阔的背上驮着数不清的“光合触角丛”。这些伸展无数触角的发光生物吸收着基石能量，转化为某种发光的营养液，反哺给整个海域的生物链。

　　不时还有几条多米恩见过的谐光鱼在巨兽身边游曳，啄食着散出的营养液。

　　所有这些眷族之间没有言语交流，却配合得天衣无缝。它们共享着从基石矿中逸散出的微量能量，形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循环。这里没有监工，没有鞭挞，只有为了共同生存而进行的协作。

　　“很壮观，对吧？”

　　多米恩转头，发现伊卡洛不知何时也爬上了礁石，脖子上还系着那条梦织纱。小白龙望着海底的景象，苍蓝的眼睛里映出那些发光眷族的身影。

　　“绿树皮说，这就是耶密涅瓦大人留下的‘平衡之道’。”伊卡洛难得用认真的语气说话，“没有谁是主宰，没有谁该被奴役。我们各取所需，互相守护。”

　　它用尾巴尖指了指海底，“那些基石矿，是我们所有眷族维持生命的根本。如果矿脉枯竭，或者被污染，整片神之国度都会死去。”

　　“它们在喂养这片大陆。”伏尔冈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着海底的景象，语气不由得有些感慨，“在北方，人类为了这点石头挖空了山脉，污染了河流。而在这里……它们是在和大地交换血液。”

　　低沉的号角声从远方的触星峰方向沿着海岸线依次被奏响，整个神之国度都在同一时刻为伟大的守护者奏响。

　　“该走了。”伏尔冈已经收起了它的收藏品，表情严肃地望向大陆深处，“月亮要升起来了。”

　　耶格德纳思的葬礼与新生礼即将开启。